第238章 不在人間
靜慈認真的神色以及標準的動作讓白予玲都忍不住懷疑，這個小姑娘今年到底是九歲，還是十九歲啊？
她的聲音還帶著少女特有的稚嫩，語氣卻是無比認真，表情更是嚴肅萬分。
萬滅一直默默的聽著，幾乎不做什麼表態。
好似在她看來，自己教出來的徒弟就是應該這幅樣子一般。
靜慈又重重的給李夫人磕了三個頭：“母親，恕女兒不孝，今後不能再贍養你們。”
“你！你！你！”李夫人連喊了三個你，終於是激動過頭，扭頭就捂著自己的胸口哭去了，她身邊的侍女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媛媛！是不是她逼你了？是不是？她不准你離開，是不是故意嚇你了？”
靜慈很是認真的搖了頭，一邊就脫下了自己身上華麗的衣袍：“母親，女兒今日便要徹底捨棄俗名，而用師父為女兒起的名字靜慈了。”
衣袍被她細心折好交給站在更後面一點的沈府下人手裡，他們面面相覷，也不知道現在的情況他們應該怎麼辦。
靜慈恭恭敬敬向拿了衣衫的那個人作了個揖：“多謝施主。”
說完話，她又走到白予玲面前：“王妃娘娘，此次多有叨擾，還請王妃娘娘見諒。”
白予玲看著她小大人的模樣，心中也不知道是喜是悲，她沒有想到靜慈的決定竟然如此果斷。
萬滅不悲不喜，似乎是料到了她會走到自己身邊說上那麼一句話似的：“師父，我們回仁雲庵吧。”
萬滅慈愛的摸了摸她光潔的頭頂：“嗯。”
白予玲不知道，在他們師徒二人化成風離開的路上，萬滅還是問了：“你就這樣決定了？不會反悔？”
靜慈的回答很平靜：“師父可曾見徒兒做事後悔過？”
萬滅微微一笑，腦子裡忽然就想起來了自己的姐姐，她有時候不相信命運，有時候又覺得，有些相遇必定是命中註定的。
就比如，她好巧不巧，在姐姐離世的第六年，遇見了靜慈，她幾乎一眼就覺得，靜慈和自己的姐姐很像，尤其是她那雙狡黠的眼睛。
沒有人會知道，萬滅在遇上靜慈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想法是要將她送回家去，可是年紀小小的靜慈卻說，家裡人和自己吵架了，自己暫時不想回去，還問她能不能呆在萬滅的住處。
萬滅同意了，約莫是過了半個月，靜慈忽然就問，能不能拜她為師，她考慮再三還是不打算同意，卻抵不過她的百般請求。
所以，仁雲庵里人人都知道的瘋子師姐，收徒弟了，還是個搗蛋鬼女娃娃。
白予玲安撫著李夫人的情緒：“李夫人，莫要傷心了，雖然她說要出家，可是她去的地方還是仁雲庵，離京城李府不遠，您若是想念了，仍然可以去仁雲庵見一見。”
李夫人也好似看開了一般，她唉聲嘆氣一番，還是認命了：“多年以前，民婦找過算命先生，讓他給媛媛算一算命數，他只看了媛媛的臉一眼，就給出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白予玲使眼色讓人搬桌子椅子泡茶。
她二人一起坐下，很快就有熱茶送上來，李夫人卻沒有要喝的意思，她一雙眼睛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向何方。
“不在人間。”
“不在人間？是個什麼解法？”
她還是搖頭：“算命先生當時沒有給過解法，民婦就自己猜想著，我們人活著，不在人間，還能在什麼地方？原先民婦還以為，皇帝是真龍天子，他住的皇宮必然不算在凡間。”
她自嘲一般笑了笑：“還以為是媛媛有入宮做妃子的命，誰知道，原來是出家的命。”
聽了這麼一番話，白予玲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安慰她是好，只能道：“時也，命也。”
“既然如此，民婦也強求不得。”
白予玲見她有要走的意思，心裡有些愧疚的她還是問了：“李夫人請稍等。”
“本王妃有個問題，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回答。”
“王妃娘娘請問。”
“李老爺身體其實很健康，只是這兩年思念女兒過度，身體逐漸垮下去了，但是為什麼你們先前一直都沒有要別的孩子呢？”
在白予玲的認知裡，她覺得古人，尤其是一些家族觀念比較重的大家族，他們最希望的就是人丁興旺，最好就是在百年之內實現五代同堂這樣在現代幾乎很難見到的目標。
而李府自從主母生了一個女兒，六年之內，難道都別無所出嗎？
李夫人猶豫片刻，還是張嘴說了：“那個算命的還說了，若無姊妹，尚可留在人間。”
“現在她已經走了，你們不防好好的考慮考慮這件事。”
白予玲是好心勸她，她也明白意思，很快離開了。
送走了李夫人，白予玲算是鬆了一口氣，心裡卻奇怪，怎麼好端端的有這種事情找上自己？
她看著下人們收拾東西，聽著大寶說：“你自己也知道‘時也，命也’，他們找上你，都是命中註定。”
可白予玲不是一個信命中註定的人，她正這麼坐著呢，就有侍女走上前來：“夫人，宮裡傳來訊息，說太子和青黛郡主，剛被皇帝指婚了。”
侍女說這句話的時候，季賢也是剛剛一隻腳踏進王府大門，才走了沒兩步就聽見白予玲問：“青黛郡主是個什麼來頭？”
他的心裡咯噔一聲，腳步也立馬加快了一些。
“青黛郡主是晉王的女兒，今年好像已經二十四了。”
“二十四？”她有些吃驚，這個姑娘不會是有什麼缺陷吧？等到這麼晚才成親，還是傳說中的大器晚成？不然怎麼直接就嫁給了太子？
侍女點頭，白予玲不知道，和她一樣吃驚的還有一人，那就是才回宮沒有多久的紀櫻怡。
“你說什麼？太子居然要娶那個老女人？她今年都二十四了，不知道是為什麼毛病留到這麼晚還沒有嫁人。”
侍女知道主子今天心情不佳，卻還是小心提醒：“殿下小心隔牆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