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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鑄都-----第一章 古道光芒:4、鑄造佬與強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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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古道光芒:4、鑄造佬與強盜頭

廷秀公開創補鍋;富銀公開創鍊鐵;貴孚公首創高爐鑄鍋;……鑄造技術時不時又翻開新的一頁,星移斗轉間,小小的田崗頭村鑄造名揚湖廣。

雷姓子孫自從有了鑄造技術後,開始遠走兩湖兩廣。南至廣東的中山、汕頭;廣西的柳州、南寧;北到湖北的荊州、黃崗。漸漸形成一家一家結伴遠走他鄉以鑄造為業,卻將有限的田地耕作當成附帶。

每年春節過後,他們空手外出,年底滿載而歸,都是徒步負重往返。沿途山高水險、關隘重重,不良之徒、慣匪慣盜逐漸摸清鑄造人返程時油水豐足,於是攔路劫財傷命,成為雷氏鑄造人最大的威脅和心病。但鑄造不能不搞,區區幾分薄田難以維持生計,祖宗傳下的鑄造技術必鬚髮揚光大豈可被邪氣壓服!再說,社會上的人少不了鑄造這行當,鑄造收入也的確誘人,利人利己利社會的事豈可讓不法之徒擾亂。

雷姓子孫傳到桂生公手上,倡導借鑄造用心習武,以武力抵禦強盜。鑄造本是力氣活,要耐力,要蹲功,能扛能搬,他們將這些融匯在傳統武術的馬步、弓步練習中;這些武術必備的基本功在幹鑄造活時順便練就了。再請武打師傅教習輾轉騰挪、方圓轉側,箭拳飛腿、虛招實擊的臨場經驗;還悉心點拔些格鬥搏擊要訣。例如:“狹路相逢快打慢”;“南拳北腿,各有所長,打拳不用腿,看你是個冒失鬼”;打對方要“明出拳,暗用肘”,因為“三拳不當一肘”;防不勝防時“寧肯失一手,不可當一肘。”……

有了武功,膽子壯了,返回時互相轉告結夥結伴一同返程,挑行頭的扁擔配以鋼尖,遇上強盜,撇下擔子,抽出扁擔便是武器。

廣東連縣、崇山峻嶺,是盜匪經常出沒之地。

清康熙年間某年農曆臘月十六日,桂生公率數起班子返鄉途徑連縣狗牯嶺,陡遇一夥執刀執棍的強盜喝令留下買路錢。

桂生公叫大家別慌。他站出來對強盜說有錢大家用,行!但你們也不應某個獨得,你把手下全喊出來,我們雙方按人頭平分。

強盜頭也是個爽快人,說,行!我打劫半生,從未遇上如此識時務懂規矩的手藝人;大家平分,行!他並不知道桂生公是藉此探虛實。

桂生公見強盜與自己這方力量相當,心中便有了底。又說:“大哥,給錢之前,我們先交個朋友”。

強盜頭說:“你是鑄造佬,我是強盜頭,我搶你賺來的錢,恨我都來不及,怎能交朋友?”

桂生公說:“大哥倒底是闖江湖的人,懂味!我賺的血汗錢,就這麼憑空與你們平分,我心裡有幾分不情願。我倆過上幾招,你勝了我,錢給你,我心服口服,下次還是朋友。就這意思!”

強盜頭睜一眼閉一眼看桂生公,好比一個拙笨的木匠在瞄一段彎曲的木頭,拿不準從哪下手。他雙手插腰問:“誰打行裝?誰打坐樁?”

桂生公說,我沒本事先動手。

話未說完,桂生公兩隻拳頭在強盜頭眼前虛晃了晃,強盜頭以為桂生公出拳擊上身,忙將兩手去擋。不料桂生公穿麻繩草鞋的右腳已悄悄挨緊強盜頭的左膝,狠勁一踩,將對方的長褲撕開不算,還把強盜頭的腿皮從膝蓋到腳踝處撕成一卷,血淋淋露出骨頭。

徒眾們手執戴上鋼尖的扁擔齊聲喊打。土匪群龍無首,大敗而逃。

事後,桂生公說我剛才就用了“快打慢”和“虛招實擊”兩點,以後遇上土匪強盜就這麼辦。土匪就是土匪,強盜自是強盜,他們有極強的報復心,肯定不會放過我們,得想更好的辦法對付他們。

第二年,仍然是臘月十六,他們又遭遇上了。這次強盜頭聯絡了其他幾夥強盜將桂生公他們團團圍住。桂生公他們預感到將大禍臨頭,各自丟下行頭手執武器背靠背擺成陣勢。

強盜頭領教過桂生公的武藝,知道硬打起來難免兩敗俱傷,尤其自己將性命難保。

強盜頭髮話了:“那個叫桂生公的師傅聽著。去年的今天你踩我一腳,醫了三個月才好;我服你的功夫,但你得給我補償;我們都是跑江湖的人,各自要識相。”

桂生公見這強盜頭也還講義氣,就問,怎麼個補償法。

強盜頭說:“你們留點盤纏,其餘的全部給我們,免傷和氣,大家回去好好過年”。

桂生公對手下的使眼色用嘉禾土話說:“好吧,留下青山就守住了柴(財),我們賺錢的日子還長,大家把身上的錢全掏出來,交給我。”

20多人把身上的錢全掏出來了交給桂生公。

桂生公喊:“綠林兄弟聽著,看好。我桂生說一不二,錢全在我手,讓他們先走,我然後交錢。你說我們是在江湖上走的人,就不要壞了名聲和規矩。如果不守信用,我們只好拼個魚死網破。”

不料強盜頭見錢不多,吼道:“不行,怎麼就這點錢。”

桂生公說:“災荒之年,生意不景氣。有些貨款未結,不信,你派人過來搜身。”

強盜頭說:“搜身不必,你們自己翻開錢口袋。”

桂生公叫大家不但翻開錢口袋,還把衣口袋也翻開,把挑行頭的籮筐一隻只倒扣亮給強盜們過目,果然沒錢了。

強盜頭揮揮手:“放行!”

強盜們讓開一條路,桂生公叫徒弟們挑上模具先走。自己提著一袋錢走在最後。

待徒弟們都走遠了,桂生公把錢交給強盜頭打打拱手:“兄弟夠朋友,我們兩清了。請以後不再相擾。”

強盜頭也拱拱手:“兩清了,一言為定。”

桂生公他們回到家裡,砸開生鐵模具,取出預先藏在模具裡的錢。大家無不佩服桂生公的膽量和計謀。原來桂生公早料到強盜會報復,因此把大部分光洋從模具的澆灌口塞進模具裡,然後用生鐵水將澆灌口堵緊,抹成黑色。天衣無縫,躲過一劫。強盜大多為財而來,錢都給了他們,幹嗎害命?再說,土匪強盜也怕死。

此後田崗頭的鑄造人,都用這種辦法帶錢回家過年,遇上打劫的,將身上的錢全都給對方,你還有什麼說的。強盜們料想不到這笨重的模具裡會有大批的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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