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00五年四月二十日,我們來到鑄造之鄉的發源地田崗頭。年近七十的雷土太是我們的第一個採訪物件。
雷土太原是嘉禾縣鐵廠的業務員,縣鐵廠解體後,他回到田崗頭支援三個兒子雄志、雄輝、雄平辦廠。先在家鄉,而後,三兄弟有兩個到了廣東中山去發展。雷土太對袁家鑄造業的發展過程瞭解很多,其中有兩件與鑄造有關的事他感到很驕傲。
一件是韶關南華寺那口“千僧鍋”是他們田崗頭李長賜組織鑄造的;另一件是1974年縣鐵廠買回嘉禾全縣第一臺電視機,而且是他親自從廣州買回的。
雷土太說,哪個時候他不清楚,南華寺要造一口煮可供上千和尚食用的大鍋。南華寺是“東粵第一寶剎”,(據傳,南華寺是嘉禾王姓所建)平日香客如雲,僧徒甚眾,每逢“大功果祭日”,各地寺院高僧攜徒雲集,沒口大鍋是不行的。因此,南華寺住持派和尚雲遊四方,在全國鑄造之鄉——河北滄州泊頭、浙江永康和湖南嘉禾張榜招賢。
日逝月去,沒人應招。鑄造千僧巨鍋的模型倒不是難事,關鍵是上千斤的大鍋需千餘斤鐵水一次鑄成無法解決。那時的鑄鍋匠拉動木風箱助燃、用小坩鍋煮鍊鐵水,一坩鍋鐵水才四十來斤,上千斤的鐵水怎麼弄——拿什麼煮?怎麼煮得熔?——即使有這麼大坩鍋也沒這麼大的爐子,有這麼大的爐子也沒這麼大的風箱;有這麼大的風箱這麼大的爐子這麼大的坩鍋也抬不起,也就沒人敢揭這個榜。
但田崗頭的李長賜揭了榜,他想出了辦法,他召集田崗頭的二十幾個鑄匠,再聯合廣東佛山的二十幾個鑄匠,湊足30個火爐一齊開工,一齊燒鐵水,一齊澆鑄。
雷土太說,千僧鍋就是這樣鑄成的。
這辦法有道理,這說法也就有道理。
雷土太沒看到過千僧鍋,他信口說說沒什麼關係,但我們要寫進書中在社會上流傳則需考證。
月餘之後的6月7日,嘉禾袁家鎮駐韶關鑄造企業黨支部書記雷晉祁開著他的小車專程陪我們到南華寺見識了千僧鍋,並查閱了相關資料。
6月7日恰逢農曆五月初一。
號稱“東粵第一寶剎”的南華寺氣勢浩大,遊客如雲,果然名不虛傳。
南華寺座落在韶關市曲江縣馬壩東南郊,至今已有一千四百八十多年的歷史。全寺面積有一萬二千多平方米。有曹溪門、放生池、寶林門、天王殿、大雄寶殿、藏經閣、靈照塔、六祖殿、方丈室、鐘樓、鼓樓等金碧輝煌的建築群。南華寺周圍古樹繁茂,環境幽靜;香客絡繹不絕,眾僧徒的誦經聲透過地下暗線傳至寺內各現代化音響,節奏鮮明不絕於耳。身置佛門,不由你不肅然起敬。
我們一行數人也是依規依矩一路燒香磕頭到“千僧鍋”的位置為止。我們此行目的主要為見識考證千僧鍋而來。
“千僧鍋”置於大雄寶殿後藏經閣下。四方各有五步階梯,鍋架階梯之上,下空,可置大量柴火。
我們想從鍋上找到什麼銘文作考證依據,但是沒有絲毫痕跡。鍋,的確是口大鍋,但不能證明是嘉禾田崗頭鑄造的。我們向寺內高僧打聽,都不知曉。
後是小周從《南華史略》一書中查到一段文字:
千僧鍋高160釐米,口徑209釐米。圓底壁,鍋脣外敞,脣沿有銘文,因年代久遠,生鐵氧化,今已字跡模糊。據《粵東金石略》記載,此鍋鑄造於元惠宗至元四年(1338年)。
相傳此鍋能煮白米數百斤,可供千僧飯食。
我們一看這史料,雷土太的說法根本站不住腳了。也就是說千僧鍋與田崗頭挨不上邊了。因為《雷氏族譜》載:田崗頭的廷秀公於1620年才開創補鍋,一九三五年,貴孚公才開創高爐鑄鍋。田崗頭是嘉禾鑄造的發源地——以此推斷,“千僧鍋”根本不是田崗頭人造的。
我們回過頭來又問雷土太老人,老人很認真地說,這故事是我們祖上一輩一輩傳下來,是一個叫李長賜的人組織造的,李長賜是田崗頭李姓人,不會錯。
我們說,那鍋已近700年曆史,而田崗頭開創補鍋還不到400年,開創高爐鑄鍋才70來年,這怎麼扯得上?
雷土太爭起來了,這鍋是李長賜造的,沒錯。原來造的那口鍋壞了。哪有鐵鍋能用700年的?原先那鍋是誰造的我不管,但現在這口“千僧鍋”是我們田崗頭李長賜組織人造的。
老人是順口說出的,也不無道理。鐵鍋哪有用近700年不壞的?
我們本想查閱《粵東金石略》,但沒找到這本書,雷土太老人說的雖然有理,但不可為證。仍然是謎。
2005年8月11日,有幸結識唐德元先生,在交談中,我提起“千僧鍋”之謎。他說,據嘉禾舊縣誌記載:王陽甫村的王仁鞠曾主持廣東南華寺的重建,在兩廣的嘉禾人都集了資,且石雕和香爐、鐵鍋等鑄件,大多為嘉邑的石匠和鑄匠所造。據此得知,這個“千僧鍋”是誰所造並未明確,但嘉禾鑄匠為南華寺造過鍋卻有記載。
另外,南華寺曾毀於兵災。我們想,既然曾毀於兵災,那麼原來的“千僧鍋”也許不存在。南華寺現在的那口“千僧鍋”應該是重建南華寺後所鑄。雷土太老人關於“田崗頭人李長賜組織田崗頭和廣東佛山兩夥師傅鑄造的”這種說法算是有了依據。當然,此說有待我們和南華寺的研究者作進一步考證。
我們還想過,李長賜也許是鑄鍋匠,但他此前根本沒鑄造過很大的鐵鍋;不過他能根據有限條件悟出鑄造千僧鍋的原理算是一種創見;還能聯合廣東佛山的鑄匠說明他具備獨到的組織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