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雷玉漢太優秀了,為人太厚道了。如果他都娶不到媳婦,那是天道不公。
這話是田崗頭雷晉別講的。
文革中,我是大隊會計,有人告我貪汙。公社書記點名把我抓起來,逼我退賠。我一家六口人,最小的孩子還墊著尿布。我一拘留,家裡無米下鍋,生火沒煤,當時是雷玉漢把他自己僅有的20斤米給了我家,又買了10塊錢煤,那時10塊錢煤好幾百斤。我媳婦和孩子終於挺過這一關。之後,我貪汙的事查清了,是假的,放了,但沒事做。雷玉漢在韶關乳源當師傅,他點名要我去那做事,我一家才擺脫困境。但為了我,他得罪了當時的公社副書記。雷玉漢要把戶口遷到韶關的乳源,遷了三年半沒遷走。
雷晉別講的是實情,那時,雷玉漢怕抓,不敢回嘉禾辦戶口,辦戶口的事由乳源公社的祕書劉後昆代辦。
劉後昆是個近視眼。他手持乳源公社革委會的接受證,三年裡來袁家公社跑了六次,要遷雷玉漢的戶口。公社副書記說:“別人可以遷,唯獨雷玉漢不準遷,他的屁股沒坐正。”
說他屁股沒坐正指的就是保雷晉別這件事。
最後來那次,天降大雪,劉後昆掉進冬水田,爬都爬不起來。雷玉漢得知後不顧一切趕到嘉禾袁家,直接找到那位公社副書記,責問他,你們不要我,人家乳源要我,你為何不放?公社副書記說,你自己明白。玉漢說,雷晉別有什麼錯?不過就是與你有成見,你把人家搞得死不死,活不活,我要他去做事,我有什麼錯?
副書記說,你倆都沒錯,但戶口不準轉,轉不走。
這事一直拖到1973年,袁家公社換了書記,雷玉漢的戶口才轉走。
乳源之所以要雷玉漢在那裡落戶,是因為玉漢在那裡的確威信很高。十個人中間有九人佩服他,說他好。
前面說過他做的熱風管比從長沙買的還好。乳源人稱雷玉漢是“文盲土專家”,就是因為他能做出別人做不出的鑄件,因此,韶關地區凡是有做不出的鑄件就找玉漢。
1974年,韶關農機廠與韶關鐵路局訂了個合同。鐵路局的那批產品必須用重達五噸的空氣錘錘打。農機廠做了一個五噸重的空氣錘,但不能用,幾錘下去,空氣錘一節一節的脫裂。農機廠的領導帶技術人員向玉漢求援,問他可不可以做。土專家雷玉漢分析他的空氣錘脫裂的原因大概是三點:一是鐵的質量差,說你們的鐵是510元一噸的,應該用810元一噸的那種;二是必須一次鑄成,你們是一層一層的鑄;三是火候掌握不到位,燒壞了原鐵中的有用元素。
前兩項都好解決,唯獨第三項是雷玉漢的真功夫,空氣錘還得請雷玉漢做。雷玉漢接下了,而且做出了,他在乳源名氣更大了。討個老婆也應該是情理之中的事。為此,韶關地區還撥了五萬套打穀機的齒輪業務給雷玉漢。五萬套,這業務夠大了,雷玉漢興頭也更大了。別人下班他不下,晚飯後帶著工人們去河邊撿卵石,挖基下腳,建了18間工人宿舍。他的鑄造廠更加有模有樣了。
後來的雷玉漢還有過相當輝煌的時候,但他命運多舛,也連遭打擊,後面,我們還會講到他的故事。
嘉禾鑄造是祖傳的,後來成了公開的;有順風順水的驕傲,但也經歷了象1969年那樣的災難。不過,此後,漸漸走向輝煌。
《嘉禾縣袁家鎮鑄造產業發展歷程簡介》一文載:1970年,嘉禾縣在國營縣鐵廠招田崗頭村從事鑄造業的能工巧匠進廠組建鑄造車間,獲得較大經營業績。1982年後,國家政策有所鬆動,田崗頭村部分鑄造人開始透過各種方式,如掛靠集體、與村組合營等自主創辦小型家庭作坊式鑄造廠,估計在廣東韶關地區和嘉禾境內有此類鑄造廠30餘個,生產較為紅火,主要生產一些比較粗造的鑄件。如漏水板、汙水管及農機具配件等。鑄造技藝逐步外傳至大興,汪村、東溪等地。“鑄造之鄉”呈萌芽狀態,並以強大的生命力茁壯生長,一大批鑄造精英相繼悄然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