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冷逼進他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這樣的寒夜,瀟席卻無法讓自己離開這裡安心回家去。 他只有循著她消失的方向,彷徨在冷寂的街上。 每當望見一扇還映著燈光的窗戶,他總會駐足不前,耽溺在那裡,怔怔望著那暖意融融的燈光,設想著也許那盞燈下正有她的身影。 ……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不願面對自己,一定要遠遠的躲開?的確,她不是蓉欣,但是他也相信在之前點點滴滴的相處中,是不存在任何虛假的成分的,他看到的就是真實的她。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就這樣的相信她。 ……也許,是出於一份愛的信任吧。
當知道她不是蓉欣之後,他就曾經試圖在心裡將她和蓉欣的印象分割開,但是他發現原來她早已經是一個獨特的形象存在於他的心裡,——一個冷冰冰的身上散發著憂傷的氣息,卻同時又是一個敢愛敢恨、敢作敢為的真性情的女孩子。 也是在那時,更讓他清楚的意識到了,他愛的人不是蓉欣,是她。
漫漫的寒夜裡,孤獨的徘徊在靜寂的街上,他想了很多。 他想起了從前和蓉欣在一起,是源於他的父母希望能和方家結親,極力的促使他能和蓉欣走的近。 蓉欣也總愛粘著他,像粘著一個大哥哥一樣。 對於單純可愛的蓉欣,他也有著像妹妹一樣單純的喜愛。 如果沒有她的出現,也許。 他真地就會和蓉欣在一起,那樣過一輩子了,擁有別人眼中完美的一切,卻不知道愛一個人究竟是什麼樣的滋味。 是她讓他明白了這些,也讓他看待生活的眼光發生了改變,現在更多的想要擁有一些本質的東西,在這個處處充斥著浮華的人世間。 ……如果有她。 他可以忍耐一切生活地艱辛,也會覺得滿足。 但是。 如果沒有她,即使擁有了再多別人眼中美好的東西,他也不會真地幸福,生命也只將會是一場漫長、索味的煎熬。 ……
深夜裡無法去向人打聽韻柳的下落,瀟席打算一直在這附近等到天亮之後。
天一亮,有店鋪開門,他就先去打了電話給一個同事。 請那人給他替一天的班。 安排好了醫院的事,瀟席就開始在附近的大街小巷裡打聽韻柳的下落。
“咦?你不是秦醫生嗎?”
瀟席正在一條弄堂裡挨家挨戶地詢問打聽,當走到一戶人家門口時,忽然聽見一個女人和自己打招呼,那女人正挽著個菜籃子,看樣子像正要出門去買菜。 瀟席開始沒能認出這女人是誰,不過當她說起他們家曾經因為腿受傷住院治療的女兒小夢,瀟席立即就記了起來。 對於自己醫治過的病人,他都有些印象的。 不過,他隨即就想起了韻柳,想起韻柳在醫院做義工時候,是很照顧他們家的,——
不過那些事。 現在想起來,已經覺得很遙遠的了。
“秦醫生,你到這裡來是做什麼的呀?”小夢媽媽打斷了怔怔出著神的瀟席。
“我……”瀟席遲疑了一下,“我是來找方小姐地。 ”他低聲說,並沒有想到韻柳其實就住在他們家裡。
“哦,你找方小姐呀。 ”小夢媽媽立即說,“她現在正巧不在,出去做事還沒有回來呢。 ”
“什麼?……出去做事還沒有回來?”瀟席一聽,不由得深深怔了一下。 不過,他立即就反應過來。 “難道……”他難以置信的直直反問出來:
“難道她現在住在你們這裡?”
“原來秦醫生你不知道呀。 ”小夢媽媽有些意外的說道。 “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不讓我們稱呼她‘方小姐’了,這幾個月也一直都住在我們家。 ”說著,一轉身,抬手朝他們家的小閣樓上一指:
“喏,韻柳小姐就住在我們家的閣樓上,一間破屋子,什麼像樣東西也沒有,還一定堅持要付給我們租金。 咳,她住在這裡,反倒讓我們沾了不少光呢。 ”
瀟席默默朝那個小閣樓望著。
“我能上去看看嗎?”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
推開房門,立即感到一股嗖嗖的寒意,這間小閣樓不向陽,屋子裡倒比外面還要冷。
瀟席站在門口,呆呆看著屋子裡地一切,這裡面關著她的氣息。
與之前方公館裡她住的房間相比,真正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眼前這個陰暗的小屋子裡的擺設非常的簡陋,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圓凳子外,什麼也沒有了。
已經是初冬了,那張硬板**還只鋪設著薄薄的一層鋪被,她蓋的一卷棉被整齊的疊放在**,還有一疊平常的換洗衣服也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枕頭邊上,床底下襬著一雙家常穿地繡花鞋,藕黃色的。 屋子裡光線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戶映著屋外地一點天光,桌子就擺放在窗前,上面放著一疊書,還有一瓶墨水。
瀟席走到桌前去,伸出一手輕輕的在那幾本上摩挲著。 這因為是她的書,讓他覺得親切。
一轉眼,他注意到一旁**枕頭邊上那一疊衣服最上面放著一塊白累絲手帕。 他隨即探手去拿了起來,放在鼻子前輕輕一聞,卻彷彿同時把這屋子裡的寒意也吸進了心裡,只覺得自己的心一點一點的痠痛著。 ……
“你是在等韻柳姐姐嗎?”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個稚嫩的小女孩的聲音,瀟席轉過身去,一看,立即認出來是小夢。 小女孩的腿傷早就痊癒了,她扒在門口,仰著臉,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看著瀟席,只是不敢進來,嘴邊卻還在唸唸叨叨的說,“我也在等她回來給我講故事,不過,韻柳姐姐說她今天會晚回家。 ”
瀟席看著小女孩微微笑了笑。
“那她有沒有告訴你,”他輕聲去問小夢,“今天她為什麼會晚回家呢?”
“韻柳姐姐說,”小夢說,“她要去一個地方拿回一樣重要的東西。 ”
瀟席一聽,不由得怔了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