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眼睜睜地……看著他死了？”
尹月白側目，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的冰寒。她從來也不是刻薄之人，也自然知道，暗羽既然要殺他們，自然是因為暗羽的任務。
那個地方……
尹月白這一輩子都記得那裡的恐怖……
每一次，暗羽出去執行任務總是鮮血模糊地回來……而尹月白，卻是暗暗地落淚。什麼也做不了。阻止不了，卻也勸阻不了。
在這裡，任務，就是全部。接到任務之後，要麼死，要麼完成。
這是很簡單的定律。
而尹月白的存在，無異於是個異數。在所有的殺手都只是為了殺戮存在的時候，小白卻被要求，阻止殺戮。
她的任務，是阻止每一次暗羽的殺手行動。每一次都是如此。而尹月白卻不知道，自己阻止的這個人，是暗羽。
他們兩個在外面交流了那麼多次，卻沒有一次被對方知道自己是誰。
“你跟我鬥了這麼多次了，也該讓我看看你的樣子吧？”
尹月白沒有忘記，那一次，他放棄了刺殺行動，反倒是興致勃勃地開始等待著自己。所以，在天台之上見到他的時候，小白還是有些詫異的。
“不可能。”
尹月白故意冷了聲音，淡淡道。因為刻意壓制的緣故，一時間也不會被對方發現自己是個女人。
暗羽邪肆一下笑，從天台的欄杆上跳了下來，站在了尹月白的面前。
“如果，我一定要看呢？”
說時遲，那時快！暗羽的眼底一沉，拳腳便直接招呼到了尹月白的身上。
尹月白還算反應比較快的，她連連倒退了幾步，手上卻接下了暗羽的招數。一拳一腳，兩個人一時間竟然打得難分難捨！
“你很瞭解我的拳腳套路？”暗羽的眼中盡是一片的沉重，他甚至已經對眼前的這個蒙面人產生了強烈的殺意！
對於一個殺手來說，最可怕的，不是遇上了強勁的對手，而是這個強勁的對手十分的瞭解自己！
尹月白也覺得有些奇怪，眼前這個人的套路，自己似乎是早已經就見過了一般！她憑藉著本能，也能夠接下這個男人的數十招。但是現在，這個男人竟然對自己有了殺意！
尹月白明顯地感覺到了周邊的空氣似乎都已經開始凝固起來了。這個男人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時候，一驚由那種欣賞變成了殺意！這樣強烈的殺意，尹月白只覺得十分的熟悉。
“你到底是誰？”
暗羽冷著聲音，眼中盡是一片的火焰，似乎，想要灼燒掉這一切。
這一次，尹月白聽清楚了這個男人的聲音……
他，是暗羽！
尹月白取下了臉上的面罩，定定地看著暗羽，“暗羽哥……”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做錯事的意味。
暗羽一陣驚詫，“小白？！”
他啞然失聲……
而後，便是知曉了，彼此的身份。小白跟在暗羽的身後回去覆命的時候，他們的心；竟然都是那樣的平靜！
“求主上饒過小白。”
暗羽
單膝跪在那個男人面前的時候，小白的眼裡一片的酸澀。
上首的男人淡淡的看了一眼暗羽，又看了一眼小白。“你們兩個，互相見過了？”雖然只是淡漠一眼，那一眼，就像是要將兩個人凌遲一般。
“是……”
尹月白的膽子，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決定如是地去回答上首的男人，甚至她都沒有時間去深究這些東西。
“那好。去殺了他！”
男人臉上的柔和一變，一把匕首冷冷的丟到了尹月白的腳下。而尹月白，卻是蒼白著一張臉，不敢抬頭看那男人。
殺了暗羽。
她就能夠活下來。
不殺暗羽，他們兩個，都要死！
暗羽止住了呼吸，屏息凝神的可以聽到尹月白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緩慢而又掙扎。
“動手吧！”暗羽偏過臉去，刻意不去看尹月白的臉。他害怕，自己一旦看了，便會讓尹月白更加的下不去手！
他們之間，如果必須死一個的話，暗羽覺得，必然是自己。
尹月白，她太乾淨！就算是在殺手界待了那麼多年，經歷那麼多的血腥殺伐，但是，這樣的酒，卻是真的不少見的！
尹月白雙手顫抖，白著臉，拿起了腳邊的匕首。
“如果……我們之間，真的只能留下一個的話，那就殺了我吧！”尹月白的聲音，艱澀而又沙啞。她甚至，聽得到自己落下眼淚的聲音。
尹月白的話剛剛落下，便被暗羽冷冷的斥責了。
“如果！你要是死了，就再也見不得你的家人了！”暗羽怒吼道，他知道，尹月白最想見到的便是自己的家人。
果然，暗羽在說完了這一句話的時候，尹月白的眼中，多了幾分的畏縮。她害怕死亡……只是害怕，自己一個人死去然後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哈哈！”
就在尹月白和暗羽糾結於此的時候，上首的男人，卻突然笑了。尹月白和暗羽都是一陣納悶，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男人臉上。
“哈哈……我說，暗羽你這個臭小子，你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外孫女的頭上！”
男人咬牙，狠狠地瞪著暗羽。在想要回顧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語氣裡，卻是很微妙的。
外孫女……
一時間，暗羽跟尹月白的語氣眼中，都滿滿的寫滿了疑慮。
而三天後，尹月白卻明顯聞到了不安的味道。
七月一日的那一天開始，尹月白和暗羽之間的感情，卻是突飛猛進了……
“暗羽……”
小白再次低聲呢喃，眼中的一切，都是決然。
“既然，暗羽已經死了，那你也不必認真的……去記得……”她抽出了自己的手，漠然的選擇了無視俞晴嵐。
殺不得，只能是冷眼旁觀。
俞晴嵐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小白。她從來也沒有想到過，因為自己會讓暗羽死去。更沒有想到，尹月白這個她全心全意地疼愛著暗羽的傻女人，從此以後，便更加的坑人了。
“小白……他很愛你”俞晴嵐
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對著尹月白。她的眼底裡，都滿是看似想通了的尹月白。
尹月白偏過臉去，捲翹的眼睫在半空之中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我這一輩子，沒有恨過任何人……嵐姐姐，我恨你了。”
她這樣輕輕巧巧的說道。只是因為，她遇到了他。而他卻是為了眼前的這個女人而死！
尹傲風皺眉，伸出手，試圖拉住了尹月白。但是尹月白卻微微地避開了。“哥哥……明天開始，我搬回去老宅子，和爺爺一起住。”
說不出的乖巧聽話……尹傲風竟然有了些許的害怕……
那一瞬間，尹傲風只覺得，自己這個妹妹，變了。
到底是變在了哪裡，尹傲風說不出來。但是，卻是真的變了。好像，他們之間的距離，越走越遠。最後，尹傲風都看不見她的背影了。
看著那染了血色的白色棉布裙漸漸的飄遠，俞晴嵐的臉色一片煞白。
“傲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我知道的話……暗羽、暗羽他就不會死……”淚水，不停地在俞晴嵐的眼眶裡面打著轉轉。但是，最終，還是從俞晴嵐的眼眶裡，滾落下來，順著她光潔的面龐，一路滑下來，沁入了她的口中。
原來，眼淚真的這樣的苦澀。
俞晴嵐懊惱地看著自己的手，卻只覺得一陣無力感。什麼……什麼也做不了了。暗羽死了，小白的心，也從此就這樣死了。
而俞晴嵐和尹月白之間，再也回不去了。就像是兩條直線，在相交了一次之後，各奔東西，漸行漸遠。
尹傲風沒有回答俞晴嵐，他的手，在褲腿兩側無力的垂著，握緊了，然後，又放鬆開。
就像是……一瞬間，他真的失去了許多……
第二天，尹月白果然搬回了尹家老宅。她走的時候，依舊是一個簡單的小小手拎包。就像是當初她進來香舍儷墅的時候一樣。
俞晴嵐恍惚了一陣，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少年的臉。
“你好，我叫小白。”
但是，那樣的日子，卻是真的一去不復返了。俞晴嵐知道。所以，在面對小白決然離去的背影的時候，俞晴嵐沒有挽留。她知道，自己早已經失去了挽留的資格。
而尹傲風，則是默默地做好了飯菜，坐在了桌邊。
“吃完了，再回去吧。”他淡淡的開口，亮如星耀地眸子裡，幽深而又黑亮。隱隱的，似乎，有什麼光芒在燃燒著。
尹月白搖了搖頭，“不了。張媽已經在家做好了飯菜。爺爺還在等我。”她倔強地挺直了脊樑，想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更加的平淡一些。但是，很顯然。她沒有成功。
淡漠，和疏離。看在了尹傲風的眼中，卻是無謂的堅持。尹傲風知道尹月白堅持的是什麼，他嘆息了一聲，“小白……我以為你是通情達理的。你明明知道，這件事，跟你嵐姐姐無關。如果不是暗羽想殺她……”尹傲風的話，沒有說完，只是定定地看著尹月白。
“所以，我沒有殺了她。”尹月白淡淡道，面無表情。“她沒有錯，但是，我卻是沒辦法因為她的沒錯。就不恨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