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疑惑:“如何忽然說要休息?也不十分辛苦,再說哥哥要採買禮物,何不等到將來到了京城?這鳳城再繁華,能比得上京城嗎?”
胡萬哂笑道:“你如今想家,哥哥十分清楚,只是你到底已經離家八個月,不差兩三日的功夫,我們在這裡休整一下不妨,每到一處,都要體會體會那別樣的風情才好,不然,豈不是枉出了一遭遠門?”蕭天一向都是軟耳根子,聽到這話,也覺得有些道理,二人便找到客棧歇下。
青州鳳城因為當年出過吳皇后得名,傳說當年高宗皇帝到這裡微服私訪,看中了知縣家的女兒吳飛夢,流連忘返,樂不思歸。後來宮中太后著人來請,皇上定要封了那縣令的女兒為後方肯回宮,皇太后大怒,朝臣上書,最後只能委屈這吳飛夢以妃子身份進宮。進宮四載,這吳飛夢沒有生下一男半女,高宗皇帝無奈,立了長子為太子,也就是後來的武宗皇帝,同時立了武宗皇帝的母親虞氏為東宮純孝皇后。但是高宗對吳氏到底不同,堅持立了吳氏為西宮之首,賜字悅,人稱悅皇后。這鳳城也是當初高宗皇帝賜名,後來這個地方分別又出了一些妃子和貴人,更是名揚四海,人人稱羨。
於是人們都傳說鳳城是個好地方,這裡好山好水還養美人,誰不喜歡?這裡的百姓,和別處十分不同,平日裡生了兒子,都連連嘆氣,也不十分珍重,生了女兒卻十分金貴。倘若自家的女兒再有幾分姿色,更是奇貨可居起來,傾家蕩產也要請教習娘子來教琴棋書畫、歌舞技藝和禮儀規矩,甚至還要偷偷學上一些女子獨特的柔媚姿態。如此一來,鳳城的女孩兒更是和別處不同,漸漸的,每一年選秀女,鳳城都要拔個頭籌,因為這裡的姑娘比起大家閨秀更多了些獨特的味道。也為了這些緣故,就有一些有錢有勢之輩要來鳳城遊蕩,慕個風雅。那些負責選秀的官員索性著人一年到頭在鳳城尋覓,時時觀察選擇,以免被不相干的人佔了先機。胡萬在此地徘徊,蕭天也以為是他要看美人兒的緣故。
這一日午後,兩人養足了精神,就往熱鬧的街巷中信步逛去。兩人走到那巷陌之中,看見街上偶爾有一些平常人家的女孩兒出門採買做事,果然風韻不同。蕭天心中好笑,側目去看胡萬,卻發現胡萬一本正經,目不斜視,倒是吃了一驚,正待打趣,兩天忽聽見前面熙熙攘攘起來,有一些閒人都湊上去觀看。旁邊那些商戶卻搖頭嘆道:“誰家女兒又惹了那些人的眼,平白藉著為皇家選妃,倒糟踐了我們鳳城不少好女孩兒。”又有人道:“也不見得,能做妃子的又有幾個,平常人家的孩子,能嫁到那些富戶中去,再被看重一些,也不吃虧。倒是可憐我們鳳城本地的少年郎,一個個打著光棍,卻要尋外鄉的媳婦兒。”
蕭天、胡萬正聽得有趣,遠遠站著,並不想上前招惹是非,忽然聽到那人群中尖銳的叫聲似乎有些耳熟,相看一眼,心中驚詫,都往前奮力擠去。正是:一樣親骨肉,恁般相待,卻成奇貨;閨中好女兒,不惹是非,也遭惦記;好端端個鳳城,如今都是烏煙瘴氣;路過的美人兒,也要相欺。
俏妹妹惹事生非,老江湖臨陣慌亂。
蕭天、胡萬好容易擠上前去,只見兩個勁裝的男子,將一個錦袍的小少爺護在身後,前面那兩人看著十分眼熟,原來在珊瑚谷中打過照面,都是青陽門的子弟。蕭天疑惑,怎麼這青陽門子弟也到了鳳城,難道是何顯生有事忘記交代,卻差來尋自己和胡萬的?再看那邊十餘位身穿灰衣的狗腿子手裡都拿著棍棒傢伙,朝著這兩人紛紛打去。他們雖然人多,到底烏合之眾,卻也不是那兩個青陽門子弟的對手,正被打得亂了章法。
可那裡還有個帶頭模樣的,五十開外年紀,身上卻穿得花團錦簇,抹額上面繡著一朵嬌豔的薔薇花,頭上帶著頂赤金冠,青白麵皮,輕佻地笑著叫道:“姑娘一看就不是我們鳳城的,被我秋二爺看上還耍性子,真是可笑,誰不知道現在宮中的梅貴妃和瑾貴人都是二爺送進去的?快不要抵擋,以免傷了和氣。福兒,去把清風武館的幾位教頭喊來幫忙,就說爺爺今天碰見硬茬子了。”
這邊一個爪牙丟了棍子,匆忙去了,那被青陽門弟子護著的少爺卻叫罵道:“什麼玩意兒,敢欺負到本姑娘頭上來了?姑奶奶是青陽門的大小姐,你們趕緊磕頭賠不是,要不姑奶奶要了你們的狗命!”
蕭天這才恍然大悟,哪裡是什麼錦衣的少爺,原來是秦欣顏跟過來了,他和胡萬不由分說,搶上前去,把那十幾個爪牙都踹得東倒西歪,拉著秦欣顏,躍上那沿街商鋪的房梁,匆忙走開了。
那兩個青陽門的弟子雖不戀戰,心中卻也惱怒,飛身到了那個什麼秋二爺的面前,也不多話,一個手一起一落間,兩耳光抽掉了這人的滿嘴牙齒,一個劍鋒一轉,挑斷了這人的手筋。二人看見那秋二爺痛得喊也喊不出聲,才相視一笑,一個道:“看你以後嘴賤、手賤!你以為什麼人都是你能碰的?”另一個道:“若不是我等出門之前都已經立誓不殺市井中人,今日就先送你去見閻王。”說罷飛身追上蕭天等人。
幾人到了略微清淨之處,才住了輕身步法,慢步往客棧走去。那秦欣顏怒道:“如何這樣快就帶了我走,那個狗才剛才言語輕慢,我還沒有給他教訓。”
兩個青陽門的師兄道:“已經教訓了,這會兒他估計腸子也悔青了,後悔招惹我們的大小姐了。”
秦欣顏這才感到好過一些,忙給蕭天、胡萬施禮,這兩人卻都不答話,一直到了客棧的客房中,胡萬才道:“好容易休息一日,你不好好在客棧中待著,怎麼跑到街上惹是生非?還有你們兩個,怎麼由著她來胡鬧?門主怎麼放心把小姐交給你們?”
那兩個青陽門的子弟真是有口難言,眼前教訓自己的是門主的義子,武林盟核心執事也就是少門主的義兄,當真得罪不起。可之前鬧著要出去逛逛的是門主的親生女兒,也是青陽門中的“花枝俏”,自己等人巴結還來不及,誰敢得罪?兩人又相視一眼,搖搖頭,只能答道:“對不起,是我們不好,讓小姐受委屈了。”
秦欣顏見到二人這副模樣,禁不住想要笑,可是看到蕭天和胡萬那副怒氣衝衝的模樣,也只好忍住,小聲道:“不怪他們了,都是我聽說這鳳城的女孩子都很漂亮,忍不住想要出門看看
,還特意扮了男裝。誰知道,誰知道那個男人的眼那麼毒,一眼都看出來了,還說要把我送進宮去呢。”
“他是做什麼你沒有看出來?那是朝廷的狗腿子,是官府的爪牙,專門在街面上為皇上挑選秀女的,你這扮相,還想瞞得過他這相看了無數女人的眼睛?真是胡鬧,如今可是長了教訓了,知道天高地厚了?”胡萬嘆氣道。
秦欣顏從未見到胡萬向著自己大聲說話,何況如今還是帶著氣的指責,忍不住回道:“李師兄和陳師兄功夫高強,他們能保護我的!”
胡萬氣急反笑道:“保護你?對,對付這幾個狗腿子他們是沒有問題,可是你沒有聽見那人說什麼武館嗎?這是他們的地面,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話沒有聽說過嗎?那個狗才是給朝廷辦事的,到時候再驚動了衙門的人,你真以為自己還能輕鬆脫身?收拾了走吧,這裡不能留了。”
秦欣顏素來不知道天高地厚,聽了這話,心中還是不滿,十分不以為意。可是那青陽門的李星和陳霄也都是行走過江湖的,聽了這話倒不以為是危言聳聽,不禁面面相覷,答應著回到他們住的八方客棧收拾東西去了。秦欣顏見此,也信了胡萬幾分,卻依然心中不快,賭氣也不說話,徑自坐在桌邊了。
蕭天看了半晌,心中明白了十之八九,不禁插嘴道:“你們也不要著急賭氣,誰能先給我一個解釋?大哥,您是知道欣顏在後面的,還擔心她受不了這旅途顛簸,專程騙了我留下休息一日的,對不對?”
胡萬這才想起先前看到秦欣顏惹了麻煩,心中又急又氣,這才亂了陣腳,此時不禁懊悔道:“對不起,是為兄不好,前面欣顏嚷嚷著一定要跟著我們過來,說是要往京城走一遭,可是義父和二弟都不同意,想來你也不會同意,她只好和我商議,我們前腳走著,給她留一些標記,她隨後悄悄脫離了義父和二弟的隊伍,跟著過來。橫豎已經跟了這麼久,你不會再趕她回去吧?”
秦欣顏也忙站了過來,低頭道:“我想去京城,蕭哥哥就帶上我好不好,我不會再給你們惹麻煩的。”
胡萬道:“這次也是我不好,先前只想著鳳城繁華,妹妹歇腳也好,補充一些用度也好,都十分方便,卻忘記這一些選秀的混賬了。如今什麼也說不得了,我們不能耽擱,趕緊去吧。”
蕭天見他們如此,也有些哭笑不得,道:“還說是想準備些拜見我父親的禮物,我還嘆你如此細心,原來竟是為了妹妹細心呢。”
胡萬見說,麵皮也有一點發熱,自嘲道:“你這麼說,哥哥臉都紅了,好在面板黑還能遮掩,給哥哥留些體面吧。”蕭天心中猶豫起來,想著這秦欣顏能夠一路跟來,似乎秦玉山父子也是默許的,難道他們怕自己回去之後會和父親透露青陽門的底細,又信不過胡萬,才讓秦欣顏跟來盯著自己?這胡萬素來是寵愛秦欣顏的,才會言聽計從,可是大哥平日和自己肝膽相照,難道連這一分信任也沒有,或者只是因為秦欣顏胡鬧,所以義父和大哥也十分無奈?才任由他跟著自己過來?他暗自沉吟,胡萬和秦欣顏只好看著,只當他是因為被矇蔽而生氣,也未多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