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在大眼對小眼之間,樓下卻又喧譁起來,胡萬推開門往樓下看去,只見剛才那自稱秋爺的男子被人用軟榻抬著半躺在客棧正廳中,臉腫脹的和饅頭一樣,面色蒼白,卻滿目怨懟和狠毒。他旁邊還有兩個身穿官服的官員,一個似乎是縣令,另外一個卻是軍官,可恨這兩人還都衝著那受傷的男子陪著笑臉。
客棧外面,早已經被那城中計程車兵圍個水洩不通,客棧的客人都已經遣到一側了去,只有那客棧的老闆小心翼翼在一旁回話,其中一個衙役道:“有人看見了,那打傷秋爺的江湖惡徒,就進了你們家的店,趕緊讓他出來,不要擔了窩藏的罪名。”
那店老闆戰戰兢兢道:“小的並沒有看見什麼狂徒進來,如果有,小的不敢窩藏。”
那衙役冷笑道:“是四個男子,都帶著兵器,其中一個十七八歲的清秀少年,還有個一個尖嘴猴腮的,還有一個男裝的絕色小娘子。”
“尖嘴猴腮?”店家老闆似乎有些印象,忙介面道:“容小的想想。”
胡萬看見,不禁又氣又急,回屋冷笑道:“平日裡為百姓也不見這樣熱心的,如今來得倒快,我們輕易也走不開了,三弟看如何是好,我們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殺出去,還是給他們講講道理?”
秦欣顏焦急道:“爹爹平日裡吩咐過,說我們出門在外,不能隨意傷平民百姓的性命,也不要和官府爭鬥。如果惹了事情,先自己擔著,發個訊號,然後自有各地青陽門分舵前去打點。”
胡萬道:“我們忍一時之氣也就罷了,難道任由你再去拋頭露面,受人凌辱?叫上隔壁那幾個師兄弟,我們先殺出去,三弟保護著你趁亂離開就是,我們到時候再發訊號,讓青陽門的人來打點,你們不用多等,一路往京城去吧,到時候我會去找你們的。”
秦欣顏萬萬沒有想到惹出這樣的事端,心中也沒有主意,聽說讓自己隨著蕭天先走,忙抬頭看著蕭天,等他開口。這邊三人主意沒有商量定,樓下嘈雜聲更大,隔壁的四位青陽門弟子也聽出些不對,都過來這邊請示。
胡萬未來得及說話,那些衙役卻已經等不及掌櫃的一一回想,竟直接上了二樓,挨門挨戶開始搜查。一時間客棧中的客人都被攪鬧的雞犬不寧,可出門在外,看見這當兵的搜查,也都不敢多言,唯唯諾諾被推來搡去。
眼見得那些衙役和官兵已經逼近了胡萬他們所在的這間屋子,那蕭天卻仍未開口,胡萬焦急萬分,這才是:江湖闖蕩多年,什麼世面不見,功夫早就絕頂,卻怎就亂了心懷?今日不比當年,落魄男兒無所謂,俏妹妹立在身前,怎忍心她被人輕賤?
紛紛雪落馬蹄畔,歸鴻聲斷京城遙。
胡萬正焦急間,已經有衙役破門而入,並大喊道:“可有窩藏罪犯?”屋中眾人並不答話,可兩相對視,那些衙役心中明白如鏡,不禁大喜道:“得來全不費功夫,都在這裡了,壓下去。”他們才要動手,胡萬的棍子已經橫在身前,大喝道:“誰敢!”這一聲怒喝聲如洪鐘,氣勢如驚濤拍岸,一時間把眾人震懾,不敢輕舉妄動。
蕭天嘴角上揚,輕輕一笑,立起身走將出去,對著樓下朗聲
喊道:“鳳城縣,鳳城副尉何在?”本來這家客棧此時亂哄哄如鬧市一般,此時卻驀然安靜異常,那些尋常百姓瞠目結舌,心中嘀咕道:這小公子什麼來頭,恁般不知道輕重,想要見縣令大人和副尉,還不趕快下來拜會,在上面吵嚷,成何體統?
那鳳城縣令和副尉卻已經氣急,什麼混賬東西,倒在上面裝起大爺來了,這二人未曾開口,一旁立著的師爺已經怒了,喝道:“什麼人在上面大喊大叫?還不滾下來拜見兩位老爺!”
蕭天道:“滾下來容易,拜見不敢?”
那師爺奇道:“如何不敢拜見,莫非你犯了滔天大罪?”
蕭天忙搖頭:“那倒不曾,只是怕難為了你們老爺,讓他們上來見我。”
此話一出,一片譁然,那胡萬卻恍然大悟,靜下心來,收起那根短棍,反而悠閒自在做到桌邊喝茶去了。其餘眾人卻心驚道:這小公子難道壞了腦子,要不怎敢如此囂張?一行衙役和士兵更是大驚失色,不敢輕易舉動,那副尉本是軍中出身,早沒有了耐性,破口大罵道:“哪家毛沒有長齊的鳥兒飛來這邊撒野?爺爺上去?爺爺拗斷你脖子去!”
這縣令年齡已經不小,在官場浸**多年,卻瞧出些蹊蹺來。他伸長了脖子,往樓上細細張望,看著那少年公子似乎有些眼熟,心中不覺打起鼓來,也顧不得周圍圍觀者眾多,提起衣襬,果然親自上樓去了,到了蕭天身前,卻笑微微道:“公子喚本官何事?”
蕭天略一相讓,請到:“大人裡面敘話。”這縣令竟也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一起走進屋去。青陽門的四位弟子,眼力見兒都超過常人,紛紛請辭出去了,那一些衙役卻愣在門口,不知如何是好,只見縣令擺擺手道:“出去守著。”只有那捕頭心中猶疑,勸道:“老爺,這些人都會些功夫,不如屬下留下,也能護保護您的安危。”縣令又是一笑,道:“你也出去,把周副尉好生請上來。秋二爺就先勸回去看大夫,不相干的人遣散了吧。”那捕快似乎還有些猶豫,但是看見縣令老爺面色堅決,也不敢多言,帶著人都出去了。
蕭天請道:“大人請坐。”這縣令依舊笑微微道:“不忙,恕本官愚鈍,不知道您是誰家公子,十分面善,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蕭天笑道:“京城昇平將軍府。”
“啊呀!”這縣令竟然一揖到地,“小官愚鈍,愚鈍,原來是蕭公子。素聞蕭公子出門遊歷,聖上讚揚,今日得見,果然龍眉鳳目,風采翩然。失敬、失敬哪。”想蕭天離家多時,昇平將軍府四處尋找,這位縣令卻是見過蕭天畫像的,只是多日尋找不見,也就丟開罷了。
蕭天笑道:“大人為何如此客氣,快坐著吧。”
那縣令搖頭:“小官站著就好,蕭公子坐,沒有想到我鳳城果真祥瑞,能引得蕭公子千金貴體到此處遊歷,真是可喜啊。”
蕭天只好先坐下,又讓道:“大人,小可如今還沒有功名在身,你再不肯坐下。也實在說不過去了。”
那縣官兒不好推辭,慢慢做了凳子的一角,倒宛如人家的童養媳一般忸怩,胡萬和秦欣顏看見他如此,都十分想笑,卻也只好強忍著。
蕭天道:“我出門遊歷多時,如今帶著義兄、義妹回家拜望父親,可義妹被那個秋二給看上,要送往宮中。我想著就算是進宮,也要父親、母親先見過了,好好**一些日子,等懂了規矩再議,大人以為如何?”
這大人趕緊點頭:“昇平將軍和夫人願意為陛下分憂,我等自是該好好學著才是。”
蕭天看這人識趣,也不禁笑了:“只是那秋二似乎十分囂張,我們把義妹帶走,他卻推在江湖青陽門身上,我聽聞這青陽門中有人才奪了武林盟中核心執事的位子,難道秋二要挑撥那武林盟和夕月王朝為敵不成?”
縣令大驚,深秋時節,竟然急出滿臉冷汗,忙道:“不曾提起青陽門,那些江湖中的門派如今倒沒有生出事端,小官也不會惹事生非。今日的事情,都是一場誤會,倘若他日有人再提起,小官決不饒他。”
蕭天點點頭,道:“很好,當今聖上最喜歡國泰民安,萬事和順,武林盟本也是夕月王朝的一部分,相安無事最好,何苦在市井中提起什麼門派呢?這件事情最好當做沒有發生過就是了。大人忙碌,我也不敢過分叨擾。”
那縣令連忙起身:“小官全明白了,只有一層,這裡被那幫腌臢貨鬧得實在不堪,鳳城最好的客棧卻是仙客來,不如請蕭公子和朋友一起移步?”
蕭天擺手道:“不必了,叫那些人都遠遠離開,別現在我們眼裡就好。還有那個周副尉不肯上來,也不必勉強,你出去只說我是好友家的子侄就好。那層身份,除了你誰也不用知道。”這縣令連連點頭,答應著去了。
胡萬見屋中沒有別人,不禁笑得前俯後仰:“我整日裡和你浪蕩江湖,卻忘記你這一層身份了,真是好笑,真是好笑。”
蕭天素日裡被父親拘管、教育,為人十分低調,這樣狐假虎威的事情還是第一次做,聞聽胡萬此言,不禁正色對二人道:“你以為我願意拿出這做派出來?如果有其他的辦法,我寧可陪你們落荒而逃。這一回驚動了縣令、縣尉,還有許多衙役,不傷人難以離開,妹妹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曝露自己是青陽門之人,這些都十分不該。”
秦欣顏聽說,心中又難過又委屈,不服道:“難道我青陽門丟了你們昇平將軍府大公子的面子不成?”
蕭天看她白皙的臉頰上飛了兩朵紅雲,雙眸瑩瑩,眼淚似乎隨時都要滑落下來,也有一些不忍,解釋道:“我若不是敬重你們這江湖兄妹,哪裡會和大家親厚?只是如今的武林盟和朝廷的關係非常微妙,雖說近些年來風調雨順,百姓安寧,武林盟和朝廷也就相安無事,可你們到底是些強大的勢力,難道朝廷不怕威脅?如果被那別有用心的人利用、挑撥,恐怕彼此都會大傷元氣。今日裡的秋二是為皇上選秀,你們公然抬出青陽門來反抗,豈不是個大大的藉口送人利用?”
胡萬、秦欣顏的心思都比常人靈透,只是剛才事情緊急,卻無人往深層去想,現在再一回味,都變了顏色。胡萬麵皮發青,緊握了雙拳,嘆道:“嗐,我自詡聰明,今日竟如此糊塗,幸好賢弟處事不驚,剛才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否則哥哥今日裡先給青陽門惹了事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