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顯生見說,心中不禁想起當初自己等人打趣蕭天的話,這寶劍和蕭天留下的原是一對,如今送出去,卻不知道是蕭天無心還是有意,禁不住氣血沸騰,只能強壓制住,道:“三弟可以做主,不過若只是為了青陽門,倒是不應該讓三弟破費。”
蕭天道:“哥哥差矣,我們原不分你我,何況兄弟也是要報答救命之恩,怎麼算是破費。”何顯生一時無語,只好點頭答應著。
第二日一早,何顯生、蕭天帶著青陽門幾個子弟,備著些平常的禮物,又將那柄餘正清留下的寶劍和九天懸劍劍譜包紮得十分精緻,一起拿了,往紫玉門所在的山谷中走去。
才到谷外,若塵、梅真就率領了眾人匆匆來接。說不出什麼緣故,每一次見到若塵那清冷出塵的模樣,蕭天心中就有種異樣的情懷,好像是遠遠看見這仙姿,就覺得很安心,很幸福似的,這種情緒,蕭天不敢告訴何顯生和胡萬,自己也暗暗壓制,只擔心自己無意中為父親,為夕月王朝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蕭天正在躊躇難過間,那若塵招呼過何顯生,偏又向著蕭天望來,輕聲道:“見過肖公子。”只一句平平常常的話,聽到蕭天耳中,似乎是天籟,一顆心沒來由的砰砰亂跳起來,一時間覺得自己似乎有一些失態,忙施禮道:“見過盟主。”若塵嘴角上揚,似乎輕輕一笑,道:“我們都是舊識,何必如此客氣呢?何長老、肖公子如果不嫌,還叫一聲若塵也好,如果不願這樣稱呼,就喚一聲梅姑娘也好。我們江湖兒女,沒有許多講究,喚一聲閨名梅如雨我也是答應的。”
梅真趕緊道:“說得很是,原本都是舊識,何長老和肖公子都這樣客氣,我這糟老頭子也不知道該如何了。想當初,我和玉山一輩,做了老哥哥,還嫌吃虧。這一回你們和雨兒一起擔當武林盟,又成了一輩,倒是雨兒高攀,怎麼稱呼都合適。”
何顯生道:“梅前輩說得對,您和我父親都也曾稱兄道弟,如今我們只管排輩分,卻十分可笑,也不用許多客氣,我們僭越了,沒有外人的時候,都叫一聲梅姑娘吧。”
“正該如此,江湖兒女還有許多客氣,才叫人討厭,是吧,肖公子?”張亭在紫玉門的地位尷尬,但他自己卻不客氣,忍不住插話道。那蕭天卻痴痴呆呆,不曾答應,原來,聽到若塵的閨名喚作梅如雨,他不自覺就想到了曾經在京城蕭府寒梅園所見的花落如雨的景象,一顆心早已沉醉痴狂,哪裡能聽到大家說些什麼。
蕭天失態,何顯生心中難免揣測,面色也有一些不好看起來,卻隱忍著微微笑著。張亭奇怪,忙拍了蕭天一下,這會兒,蕭天才算回了魂,尷尬非常,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訕訕笑著。這真是:二月梅花落盡,一腔心事成灰,隨緣隨分;初相見紅塵路錯,再相遇又起風波,奈何去,天不與春。
初來時春花滿目,今歸去葉落寒霜。
看蕭天尷尬,梅真忙將眾人讓到會客的中廳,一時間有丫頭穿梭著斟茶設果,大家也都輕鬆下來。這邊何顯生命人把禮品送上,指著那寶劍道:“我三弟福澤深厚,竟在崑山中尋得了餘正清的遺物,其中的東西雖說兩三件而已,卻都不是凡物
。我們兄弟不敢藏私,精選了這把寶劍和九天懸劍劍譜來獻給盟主,賀盟主號令江湖。”
餘正清的遺物?梅真聽罷也不禁嫉妒起蕭天的運氣來,心說武林盟將這次聚義定在崑山,可不都有一些尋找當年風波莊餘正清遺物的心思嗎?誰知道竟然被這個小子得了便宜,怪不得那一日能夠拿住外孫女的劍尖,只怕這孩子的一身功夫已經無人能比了。梅真一想到蕭天竟然是何顯生的義弟,心中就如同十五隻吊桶大水一般難以寧靜,一邊又慶幸梅如雨當時在雲城盯著何顯生實在是明智,還能救下蕭天這正是天賜緣分,想到這裡,梅真心中又多了一番計較,臉上不禁又堆起笑來。
若塵道:“餘正清前輩的衣缽?這真是可遇不可求,肖公子好福氣。可這東西十分珍貴,我真不敢奪人所愛。”蕭天聽了這話,一顆心如浸到了寒泉,失落至極。
何顯生略頓了頓,看看蕭天,又看看盟主梅如雨,笑道:“梅姑娘原說過我們是舊識,於公與私也都不該推辭。還請姑娘笑納吧。”
梅如雨盈盈起身接過寶劍和劍譜,遞給紫陌收起,施禮道:“恭敬不如從命,我當真愧領了。謝謝何兄,謝謝肖公子。”蕭天眼見得紫陌接了寶劍,收起了,才算是放下心來,一回頭,只見張亭正衝著自己笑得尷尬,不禁有些心虛,那白皙的面孔也微微發紅。再抬頭,那紫陌竟然也衝著自己冷笑,更覺得如坐鍼氈。
一行人在中廳坐了一些時候,大家雖說聊著,卻也不甚熱烈,何顯生就起身告辭。梅真道:“谷中已經備下酒菜,還請何長老一定賞光。”何顯生推辭,可那梅真和若塵都是真心挽留,讓人推辭不得,只好留下。這紫玉門今日竟然謝絕了多個門派的拜訪,一心一意招待青陽門何顯生等人,酒桌上,除了梅真、若塵、何顯生、蕭天、還有青陽門和紫玉門各一位長老作陪。
原本梅真也請了張亭,可那公子竟躲開去了,還說,紫陌不能上桌吃飯,自己心中難過,也食不下咽。這個理由雖說好笑,但是梅真並不責難,反把紫陌也打發出去了,只留下紅香在若塵身畔侍候著,說是侍候,其實紫玉門中那裡少了佈菜、斟酒的丫頭?紅香淡淡立在一旁,不過稍微照應些若塵和梅真罷了。
酒席之上,大家倒是各懷心事,但推杯換盞之間,氣氛很快熱烈起來,梅真老著一張臉道:“肖公子好人才,不知婚事定了沒有?”
蕭天漲紅了臉回答:“沒有,這事情總歸要父母做主。”
梅真笑道:“不要怪我這老兒多話,這婚姻之事,你那義父秦玉山也一樣能做得了主。”
蕭天見這話有些尷尬,也不敢再接,心中暗道:不好,不好,這老前輩莫非是要為我做媒?倘若我真娶了武林盟中的女子,當今聖上會如何想?母親平日裡最注重門當戶對,為自己也暗暗挑選未婚妻的人選多時,這如何能讓他人做了主?可是,如果他說的人是梅若雨呢?一時間蕭天竟被自己的想法驚住了,半晌開不了口。
何顯生看見,忙笑道:“我這義弟,最孝順的,沒有父母之命,再不肯考慮這些,如若不然,我這裡倒是有一樁最好的親事著急說給他呢。”
“哈哈哈,原來如此,倒是我這糟老頭子多事,多事,我們喝酒、喝酒。”梅真略有些遺憾,但是也覺得不能逼得太緊,於是丟開去,不再說話。
飯罷,何顯生帶著眾人告辭,回到珊瑚谷中。不過因為張亭和蕭天這重關係,紫玉門和青陽門來往倒是頻繁起來,外人看著,都覺得這兩派十分親厚,勢力更不比往日,前來攀交的門派也就更加謹慎。
可是這次拜訪之後,秦玉山父子對梅真又多了幾分忌憚。雖說也不能阻止張亭、蕭天、紫陌甚至若塵之間的互相來往,卻也鼓勵著秦欣顏和眾人親厚,這秦欣顏平日裡雖說被驕縱慣了,可是到底年輕,愛笑、愛鬧,很快也和張亭、紅香等人熟絡了。唯有紫陌和秦欣顏每一次見面,都好像有些尷尬,那話語中總隱隱約約帶著刺似的,不過好歹也沒有徹底翻臉,何顯生不止一次教訓秦欣顏道:“你怎麼也是我青陽門大小姐,是千金之軀,何苦要和那一個小丫鬟過不去?白白辱沒了自己的身份。”
秦欣顏卻也委屈,道:“她總是和我過不去才是,再說了他總是欺負我蕭哥哥,還欺負張亭哥哥。倒以為自己是個什麼小姐,人人都不放在眼裡似的,難道我還要看她的臉色去?”
何顯生嘆道:“你平日裡的聰明卻不知哪裡去了,那張亭願意被紫陌欺負,你沒有看出來?你任他欺負,又不礙著你。她對你蕭哥哥卻不是欺負,是討厭,這又關你什麼事情?你應該高興才是,難道你希望她喜歡你蕭哥哥才好?”這話說得秦欣顏面色緋紅,但秦欣顏卻沒有惱怒,反而在心中細細思量多時,似有所悟,當真不再十分和紫陌明爭暗鬥。
幾個年輕人在一起,練功、喝酒、遊玩,時間如白駒過隙般,不覺天氣寒冷,秋風蕭瑟,已經是農曆的十月中,武林盟中眾人幾乎都離開了崑山,各自回到各自的領地去了。這一日青陽門中眾人一早就收拾起來要離開崑山,紫玉門中也收拾起來,只說晚一日走。
那張亭依舊糾纏著紫陌,不肯離開左右,一定要跟著到紫玉門總舵埠洲去。蕭天沒有辦法,只好同他告別,並答應把書信帶給張尚書夫婦。
何顯生這次卻不再回宿州雲城,只是安排些親信過去,繼續管理那裡的青陽門分舵和那裡的生意。何顯生自己要和父親一起回襄州去,那偌大的青陽門總部雖說暫時不急著換門主,卻是一定要認識新的少主了。
蕭天和何顯生在羅蒙江口分別,胡萬原說是要跟著秦玉山父子回襄州的,卻臨時改了主意,說擔憂蕭天一個人寂寞,不如跟著他進了京城,再一同前往襄州。何顯生答應下來,早挑選了四名忠心耿耿的師兄弟跟著他們,方便路上有所照應。於是秦玉山、何顯生等人一路南下,而蕭天、胡萬等人卻往西南行去。
蕭天和胡萬一路揚鞭縱馬在前,此時的心情不比來時,少了幾分瀟灑閒適,卻多了一些歸家的急切,兩人朝行暮宿,說說笑笑間倒也不感到十分辛苦。
行了十餘日的功夫,蕭、胡等人已經到了青州鳳城地界,那胡萬道:“素聞青州繁華,我們連日趕路辛苦,還是休息一日吧。我採買一些禮物,將來也好到將軍府上拜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