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譽為平市“最接近天堂的地方”,這家名叫“鳥瞰”的西餐廳在平市的餐飲排行中一向是穩居前三的。
“鳥瞰”位於市中心縱橫大廈的三十六層,在高度上雖不算特別突出,但獨特的設計卻使它成為遊人來平市必須要參觀的一個地標性的存在。
四四方方筆直而上的縱橫大廈單單在三十六那一層向外延伸出十六個六邊形的約十平米的玻璃隔間,每一間都是相對獨立的,只在頂部和底部的正中央各有一個三角框架連線著大樓的主體部分,從相鄰的隔間看過去,就彷彿是兩隻翅膀一樣,這也是它之所以叫做“鳥瞰”的原因。當然,其最有創意的設計就是使用全透明材料打造,人坐在隔間裡,一低頭就能看到一百多米之下宛如兒童玩具一般的馬路、車輛和行人,簡直就像是凌駕在半空中,隨時都有可能掉下去,有恐高症的人可是打死都不敢來這裡就餐的。
這麼一想,所謂“最接近天堂的地方”,竟也有些諷刺的意味在裡頭。
因為位置只有十六個,供給遠遠地小於需求,這也直接導致了“鳥瞰”訂位的火爆,即便餐廳對就餐時間做出了限制,超過部分要加的錢幾乎是以每分鐘指數形式增長,但客流量依然十分可觀,想預約一個包間甚至要提前三個月。
除非,你有特殊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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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玻璃上全都做了精細的防紫外線處理,即使是不拉簾子讓陽光徑直透下來,裡面的人也不會覺得刺眼。經過過濾的光線柔和地散落在包廂的各個角落,發出淡淡的光暈,讓整個環境變得更加夢幻而飄渺。
白皙而修長的手指輕輕釦著杯子的把手,杯中已經見底,透明的杯子放在透明的桌子上,在視覺上產生一種奇妙而刺激的衝擊感。
樂桐溦望著杯子出了會兒神,一時幾乎忘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只想這樣靜靜俯視著車水馬龍、眾生百態,假裝自己凌駕於塵世之上,不被掌控,不受束縛。
只是這時,有另一隻手端起了一旁燈架上的茶壺,替她將杯子重新填至四分之三,瑩潤的**給這全透明的視界裡注入一抹顏色,也將她從遐思中拉回。
“溦溦,我的回答已經告訴你了,你還要堅持下去麼。”靳函煊將茶壺放回原處,靠向長椅的一側把兩條腿都放到了椅子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後又看向樂桐溦。
“你著急嗎?”她揚眸問他。
“怎麼會,反正這裡一下午我都包下來了,只要你願意,我陪你待多久都可以。”靳函煊的眼神很專注,只是他停頓了一瞬後忽然變得有些嚴肅,繼續說道:“但是,你希望我做的事情,我還是不能答應你,這是我的底線。”
樂桐溦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神情稍稍有些焦灼,“但是你們不是朋友嗎?幫朋友忙難道不應該......”
“溦溦。”靳函煊只用一個眼神就截斷了她的話,那對漆黑的瞳孔中有她讀不懂的東西。
見她驟然停住的臉上有些錯愕,靳函煊不由把聲音放輕了少許,“溦溦,先不說我和杜鈺琅是不是朋友這件事還有待考證,即便我們倆真是朋友,也沒有這樣幫忙的。你要說他最近手頭緊需要錢,想借個百八十萬的,我肯定二話不說拿出來給他。可是現在,你是希望我拿出靳家千萬乃至上億的資金去給他做後備,幫他把杜家從蔣槐手裡再奪回來,這可不是你我一句話就能解決的問題了。再說,如果我把這項資助當成是一次投資,那我也得看到有天能得到回報的希望吧?像現在這個局面,不是我對他沒信心,恐怕連杜鈺琅自己都沒多少把握。一不小心就會血本無歸的買賣,我自然不會毫無條件地就答應去幫他。”
聽出他這話背後的寓意,樂桐溦的眼中不禁透出些希望來,“你願意有條件地幫他?什麼條件?”
“你就這麼想讓我幫杜鈺琅?”靳函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問。
樂桐溦愣了一下,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頭:“不全是因為他,我也不希望爺爺半生的心血就這樣被害他的人搶走。無論如何,只要能幫鈺琅奪回杜家的產業,我都會盡力去做。”
“盡力,麼。”靳函煊低低地重複了一句,目光停在她臉上,但又不像是在看著她,似乎腦海裡在想些什麼。
“你現在能告訴我條件是什麼了嗎?”樂桐溦又問回了剛才的主題上。
不過,靳函煊只是輕笑著拒絕:“不行,溦溦。這件事,必須由杜鈺琅親自來找我談,而這個條件,也必須讓我當面對他提出來。”
樂桐溦的眼中被不解與疑惑所充斥,靳函煊望著她的模樣有些無奈地笑了,活動了一下自己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對她說:“溦溦,你現在也是當局者迷了,很多事情沒你想得那麼簡單。對於杜鈺琅來說,這次就是他人生中的一個坎兒,沒有了老爺子的庇佑、三叔被捕入獄、他自己也被從集團裡面趕出來,守著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他根本做不了什麼,要想靠著那個養活自己下半輩子倒是沒問題,可要想重新掌控杜家則是難於登天。所以,他必須要學會放下自己的驕傲、放低姿態甚至是放棄一個男人的尊嚴,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走到哪裡都一呼百應的杜家大少爺了,如今的他只有把自己降到曾經連看都看不到的高度上去請求、去奉承、去巴結別人,哪怕心裡再不屑、再不情願他都必須這麼做,不然沒人會再順著他的心意去辦事。這道坎兒,他只能靠自己去過。”
聽著這樣的一番話,樂桐溦發現自己雖然想反駁,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靳函煊特意停頓了一小會兒,留給她思考和接受的時間,“溦溦,說這麼多就是為了讓你明白,在這件事情上你不能幫也幫不了杜鈺琅,他必須親自來找我開口,否則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換句話說,除非讓我看到他有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奪回杜家的覺悟,我才願意賠上整個靳家陪他一起賭。”
“至於我的條件到底是什麼,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而我之所以堅持要當面對杜鈺琅說,也是出於對他的尊重,那個條件,他絕對不希望是由你去轉達的。”靳函煊說這話時深深地望著樂桐溦,墨色暈染了眼底,本就讓人難以捉摸的眼神變得愈加深不可測。
樂桐溦隱隱覺得,他所說的那個條件,不僅僅是杜鈺琅不希望她去轉達,只怕她自己也是不願意轉達的。
一陣靜謐之後,她終於低聲道:“我明白了。”
不是疲於應對的敷衍,亦不是無言以對的妥協,而是真真正正地明白了靳函煊的話。關心則亂,她現在也終於意識到,無論她再怎麼著急都沒有用,這一步,只能由杜鈺琅自己邁出去。
也許是在認清了這一點之後,才發覺之前神經繃得太緊了,樂桐溦忽然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心累,撐著桌面的手臂一軟,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前傾趴倒在桌子上。
對面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靳函煊一瘸一拐地繞到她這邊,然後坐在了她的身旁。
有那麼一刻,她以為他會抱住她,心裡還在想著此時她恐怕沒有力氣去掙脫。
然而,靳函煊什麼都沒做,他只是靜靜坐在她身邊。她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是他這樣的舉動,無疑讓她鬆了一口氣,隱約還有一點點的安心。
就這樣安靜地感受著時間的流逝,十分鐘後,樂桐溦終於抬頭坐了起來,神色已然恢復如常。
“溦溦,”她轉過頭看向靳函煊,發現他正一臉專注地盯著自己,那樣的眼神,似乎已經看了很久。
“有什麼好笑的嗎?”她看著他瞬間上揚的嘴角不由問道。
靳函煊笑得更厲害了,伸出手指點點她的額頭,“好不好笑你自己照照鏡子就知道了。”
“啊......”樂桐溦這才反應過來趴了這麼久額頭肯定是壓出紅印了,她伸手揉了揉然後瞪他一眼說:“這有什麼好笑的,我就不信你趴完之後沒有。”
“有肯定是有的,不過我從來不幹這種自毀形象的事。”靳函煊邊笑邊撐著自己站了起來,扶著桌子邊緣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拿起立在一旁的柺杖後對樂桐溦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樂桐溦之前是避開杜鈺琅打車來這裡的,現在聽了靳函煊這句話不禁充滿懷疑地看了看他的腿:“就你這樣,還能開車?”
“這怎麼就不能了?”感覺到自己的水平遭到了質疑,靳函煊的表情顯得有些不服,挑了挑眉毛說:“你就放心大膽地坐上來吧,安全係數絕對是頂級的!”
見樂桐溦依舊是滿臉都寫著“不信”兩個字,靳函煊猛地伸手搭住她的肩然後用力將她整個人勾到自己身側,小聲壞笑著說:“不過,就算真出什麼事也沒關係,別人應該會以為你出來跟我私奔了。嘖嘖,要是能這樣傳出去,也值了。”
“......走吧。”樂桐溦不再等他,自己直接往電梯的方向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很緊張地盯著前面的路,對那個只有左腿能用的人絲毫放不下心來。過了一會兒,靳函煊也忍不了了,一邊加速超車一邊對她說:“我說溦溦,你再這麼懷疑我,我就只能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的超高水準了。”
“......別,不用證明了......我不盯著了。”樂桐溦提心吊膽地看著儀表盤上的數字直線上升,強迫自己轉頭看著窗外。這會兒他們正好路過了巨集隆,熟悉的建築從眼前一閃而過,過往的記憶不由被牽引了出來。
她曾經以為,在杜家的日子也是她人生中十分艱難的一段,可是如今想想,她在這段日子裡所收穫的快樂已遠遠超過前幾年的總和。因為來了杜家,她才能夠經歷那些原本一輩子都不會經歷的事情,還有,與原本根本不會有交集的人成為朋友。
與現在比起來,在老爺子離開前的那段時光,真算得上是單純而幸福了。
只可惜,那樣的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將來又會變成什麼樣子,也許會更好,也許......
“會變好的。”彷彿聽到了她心底的聲音,靳函煊在一旁篤定地說,“將來一定會比過去和現在都要好,溦溦,傷春悲秋什麼的根本沒必要,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樂桐溦聽到“傷春悲秋”的時候差點要笑出聲,但聲音還未經發出就自己消散了,最後她只是淺淺勾了下嘴角,偏過頭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靳函煊有沒有聽到
作者有話要說:真心地希望看到這裡的小夥伴給我留個言,告訴我最喜歡的男性角色是誰~~~嗯~~~
乃萌的好感度也許會對劇情產生影響。。。。看盜文的盆友們也可以在免費章節下面留個評的~不用登陸~~~
#晉(了個)江獨家謝絕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