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函煊和杜鈺琅在樓下也不知等了多久,兩人都沒有進車裡,靳函煊靠車門站著,杜鈺琅在他旁邊,眼睛不時看向六樓的天台處,卻什麼都看不到。
“喂,你說他們倆會說些什麼?”靳函煊看起來等得有些無聊,活動了一下脖子問他道。
“我怎麼知道。”杜鈺琅淡淡地說。
“你就不擔心?”
“擔心什麼?”
“哈,還跟我裝淡定。”靳函煊揚眉淺笑,“你就不怕溦溦對鈺玕\舊情復燃,你這段時間可就白忙活兒了。”
杜鈺琅冷眼看他:“要這麼說的話,你不也一樣。”
“我怎麼能一樣,反正不是他就是你,總輪不到我,我有什麼可擔心的。”靳函煊勾起嘴角笑得十分嘚瑟,本來不是什麼好話到他嘴裡竟像是他佔了多大的便宜一樣。
杜鈺琅懶得理他,冷哼一聲不再答話。
“不過剛才聽鈺玕\的意思,他讓我們罷手,而他自己是打算一直查到底了,你怎麼看?”靳函煊稍稍正經了些說。
“我不可能讓他一個人查,太危險了。”杜鈺琅蹙了下眉,認真地回答。
靳函煊看了他幾秒,眯起眼睛道:“杜鈺玕\這一招實在是不要命的法子,但恐怕也是最有效的辦法了。鳴帝在雲南、緬甸、泰國、寮國那一片的勢力你很清楚,他和上頭的交清也不淺,一個眾所周知的大毒梟,警方這麼多年愣是拿他沒有辦法,手段定是相當厲害。既然連專業的都搞不定他,我們這些人又拿什麼去查,只能蒐集點邊角料的訊息罷了,而且還不敢保證是不是真的,很有可能是人家專門放出來的煙霧彈也說不準。”
“那你的意思是說,就放任鈺玕\去查,我們躲得遠遠的看熱鬧麼。”杜鈺琅冷冷地看著他說。
“自然不是。”靳函煊斂了笑意,眼神銳利,“我們必須要幫他,但是怎麼幫,就需要仔細商榷了。杜鈺玕\的能力你我都瞭解,進翠坊三年能混到二當家的位置可不是僅僅靠‘黃信的男朋友’這個身份,所以我們暫且相信他有能力自保。那剩下的事,就是怎麼接近方鳴、以及接近了之後如何查出杜家背後的那個人的身份。我們和他沒多少碰面的機會,所以必須要讓他同意接受我們幫忙調查,大家把計劃定好然後有序行事,否則我們將很難插手。”
杜鈺琅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他看向靳函煊,“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幫忙調查這件事?這是杜家內部的糾葛,查清了對你沒什麼好處,查不清還有可能置身於危險之中,你圖什麼?”
靳函煊挑了挑眉,裝作思考了一下才答道:“大概是,我比較期待看鈺玕\回來後你們兩兄弟為了溦溦爭得兩敗俱傷,這樣我好坐收漁翁之利。”
杜鈺琅聞言不禁輕笑道:“雖然我並不懷疑你這話的真實性,但是作為動機,還遠遠不夠。”
“你就是不願意配合我一次咯?”靳函煊看著杜鈺琅一臉不買賬的表情,無奈嘆了口氣說:“好吧,那我再加一條。其實和你比起來,我是更喜歡杜鈺玕\那小孩兒的,雖然出去了幾年再回來就沒原來可愛了,不過怎麼說也是我看著長大的,當成是小弟一樣。當初他的‘死’我無能為力,現在既然有這個機會可以幫一把,我總不能站在一邊看著吧。”
杜鈺琅聽完微微側過頭去,沒有說話。
“怎麼了,不信?你要是還不信我可編不出別的理由了。”靳函煊雙手插兜痞痞地說。
“信,只是聽到小弟的時候有點惡寒。”杜鈺琅淡淡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絲不明顯的上揚。
靳函煊認識他這麼多年,自然知道他這個彆扭的性子,咧嘴笑了一下道:“想謝我就直說,繞什麼圈子。”
“你想多了。”這一位完全不接他的臺階。
\\\"不承認算了,反正也不差這一次。不過現在還有另一種可能性,如果溦溦勸鈺玕\回來,你說他會聽她的麼?”靳函煊看著他問。
杜鈺琅長吁一聲,等了等才說:“如果是從前的鈺玕\,一定會回來的,可是現在的鈺玕\,我也不確定了。”
靳函煊抬頭看了看樓頂,方才那一大片濃雲已經飄遠,月亮又從薄薄的雲層中探出頭來,清輝依舊。
“我覺得,現在的鈺玕\也會同意回來的,但就怕他想回來沒那麼容易。”靳函煊的語氣淡淡的,眼神卻透著三分認真。
“你擔心的是黃信那邊......”杜鈺琅突然住了口,靳函煊也聽到了樓道里傳來的腳步聲,站直以後看著樓門口,不一會兒就見杜鈺玕\和樂桐溦一前一後地出來。
兩個人都是一樣的面無表情,看不出談話的結果。杜鈺玕\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對樂桐溦說:“兩天後我會陪黃信再來一趟明市,到時候你等我的訊息。”
“我知道了。”樂桐溦看著他在說話間已經重新戴好了面具,胸口只覺得一陣抽搐得疼。
“還有,關於你們的提議,到時候我會一起給個答覆的。”杜鈺玕\回頭面向杜鈺琅和靳函煊道。
“鈺玕\,”眼見他要坐進車裡,杜鈺琅忍不住喊住他又叮囑了一聲,“你自己小心。”
未被面具遮住的嘴角輕輕勾了一下,“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引擎的聲音響起,法拉利流暢地在原地掉頭,然後絕塵而去。
恍惚一場夢境的結束,隨著車尾燈的消失,樂桐溦還在盯著大門的方向發怔,她有些不確定剛才的一切是不是真得發生過。
“桐溦,你有讓鈺玕\回來嗎?”杜鈺琅在她身側問道,樂桐溦這才回過神來,“是真的......他真得沒有死......”她喃喃地說。
杜鈺琅的眼神黯淡,不知該如何接她的話。
從知道鈺玕\還活著的那刻起,他本已決定將自己對她那一份蠢蠢欲動的情感扼殺在搖籃裡,畢竟她遲早會知道這件事,他害怕如果杜鈺玕\回來了,他的這份感情將無處安放。可是在那之後的相處中,他越是想遠離,卻越是被她吸引,每一次讓自己死心的心理暗示竟似乎是起了反作用,讓情愫愈深、更難自拔。
他知道她一直都想查有關南麓的事,也知道自己在此事上的緘默會將她遠遠推開,可是他答應過鈺玕\,不再把她牽扯進來。直到她說要離開杜家,他本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終於不用再面對她的質問,也不用擔心以後怎麼向鈺玕\交代,可是當他送她走的時候,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遠,他才體會到什麼叫心如刀割。
那一次的劫持事件,對於他來說實為幸多於不幸,樂桐溦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傷害,而他正好可以以此為由讓她繼續留在杜家。看清了自己的內心,他不想再顧忌太多,即便她心裡的人是自己的親弟弟,也無法阻擋他對她的感情。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的堅持換來了她的迴應,在一切都似乎要柳暗花明、塵埃落定之際,她卻得知了杜鈺玕\還活著的真相。
四個月之於七年,他之於鈺玕\,她的選擇應當是沒有懸念了。
至少他曾經得到過,也應該滿足了。
“我們先回去吧,回去再說。”靳函煊看著失魂落魄的兩個人,上前直接拉了樂桐溦把她塞進車裡,然後拍了拍杜鈺琅,從他那裡拿來鑰匙自己坐進了駕駛座。
對於靳函煊來說,沒有得到,就不害怕失去,而一旦得到,他就決不允許失去。
像杜鈺琅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他永遠都不想有,也不會有。
※
來翠坊這三年裡,每一年的除夕黃信都會去找方鳴,即便是後來他們兩個在一起了,這一天也是雷打不動的“二帝會面日”。也只有在這一天,黃信不會帶著杜鈺玕\在身邊。
所以當杜鈺玕\一路飛馳回南麓,下到翠坊地下三層自己的房間裡時,絕對沒有預料到黃信會側臥在沙發椅上一邊看書一邊等他。
看到杜鈺玕\站在門口,黃信將書放到一邊,坐了起來鳳眼微眯盯著他問:“這麼晚,去哪兒了?”
杜鈺玕\進了房間關上門,從容不迫地脫下外衣,然後走到酒架那裡替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喝了大半杯後又添滿,這時他才回過身去看著黃通道:“你怎麼會在這兒,不是去見方鳴了嗎?”
“你,去,哪,了。”黃信不理會他的問題,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杜鈺玕\看了看他,然後淡淡道:“怎麼,和他鬧矛盾被趕回來了?”
黃信狹長的眼睛裡透出威脅的光芒,聲音也帶著壓迫:“我最後再問一遍,今晚,你去哪裡了。”
杜鈺玕\定定地注視了他幾秒,一口飲盡杯中酒,將杯子放回原處,背對著他說:“無可奉告。”
身後有勁風傳來,杜鈺玕\迅速往旁邊撤了一步,伸手就抓住了黃信的手腕,然而黃信卻用另一隻手繼續向他攻來,同時抬腿踢向他小腹。杜鈺玕\頭微微一側躲過他的拳頭,一手已護住自己下盤,緊接著猛地轉身一個標準的過肩摔的動作將黃信凌空拋起,卻不想黃信竟在空中自己打了個轉,伸腿又向他踢來。這下杜鈺玕\手下不再留情,用胳膊擋下他的腿之後直接緊緊抓住使勁往後一拉,黃信失去平衡,被杜鈺玕\的膝蓋抵著後腰、胳膊也被反壓著撲倒在地上,傳來重重地“撲通”一聲。
“還要打嗎?”杜鈺玕\冷冷地問。
“呵,”黃信喘著粗氣冷笑一聲,“有種你就放開我,咱繼續。”
“好。”杜鈺玕\果真放開了他,黃信站起來之後立馬又衝向他,出手比方才更快,卻還是難逃被杜鈺玕\制住的命運。
一次又一次,直到兩個人都氣喘吁吁,杜鈺玕\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血跡,望著地上已經直不起身的黃信,語氣淡漠地說:“你的興趣真是越來越奇怪了,大過年的專門趕回來討打麼。”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黃信也是被打急了,雖然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在疼,卻還是使勁撐著要站起來。
杜鈺玕\看了他一會兒,確定他靠自己是肯定站不起來了,便走過去要扶他,然而剛一走近黃信又是一拳迎面而來。只是他此時胳膊已經使不上力氣,這一拳根本沒什麼殺傷力,杜鈺玕\連躲都沒躲任他打在自己肩膀上,然後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起來拖到了沙發上坐下。
黃信斜斜地倚在沙發上,每次用力都感覺渾身不同的地方在疼,嘴裡的甜腥味讓他覺得有些噁心,使勁嚥了兩口吐沫卻差點嗆到自己,劇烈地咳嗽又勾著傷處更加鑽心地疼。好容易消停下來,他扭頭看著從方才起就一言不發的杜鈺玕\,不禁又笑了起來。
“問你問題的時候你不肯說,讓你閉嘴倒是聽話得很。”
杜鈺玕\抬眼看著他,依舊不吱聲。
“喂,你今晚上去見的人,不是杜鈺琅就是靳函煊吧,要麼就是兩個一起?”黃信繼續問,也不管他答不答,自顧自地說:“怎麼,他們要讓你回去繼續做你的杜家二少爺?動心了?”
杜鈺玕\想了片刻答道:“我要回去,你肯放麼?”
“你來真的?”黃信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也不顧身上的劇痛,眼睛睜大瞪著他,“你當翠坊是什麼地方,說走就能走嗎!”
“如果我真要走,恐怕你攔不住。”杜鈺玕\淡淡地說。
黃信聞言氣極反笑,“你說得對,我這裡畢竟不是什麼黑社會,限制不了你的人身自由。可是,你有想過離開翠坊、離開我的後果麼。”
杜鈺玕\向他走近一步,沙啞的嗓音鄭重地說:“信哥,我欠你一條命,如果你有需要我隨時可以還給你。”
“聽你這話,是已經決定要回去了?”黃信的瞳孔緊縮,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那個叫樂桐溦的女人,你喜歡她吧。”
杜鈺玕\的手猛地握緊,“你什麼意思?”
“上次你見杜鈺琅的時候,我在你身上放了竊聽器,然後就聽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呢。”黃信的面容透著陰森,冷冰冰地說:“她不是杜鈺琅的祕書麼,你居然專門叮囑杜鈺琅讓他不要再將她牽扯到你的事情中,這是為何啊?後來我又做了一些小調查,發現這位樂小姐的初中似乎和你是同校呢,是不是太巧了?”
“你想怎樣。”杜鈺玕\的聲音比他還要冷。
“哈!我能怎樣?自然是儘可能地找她麻煩了!她越慘,我就越開心!”黃信仰頭大笑道。
“你敢。”
“要試試麼?”
黃信十指交叉於胸前,撐住下巴,一臉玩味地盯著杜鈺玕\:“我能做到何種地步,你不會想象不到吧?”
雖然戴著面具看不見表情,黃信依然能感覺到面前這人的動搖,他輕揚嘴角邪魅地一笑,緩緩地加上了最後一個籌碼:“你不是一直想接近鳴哥麼,不如這樣可好,你不走,我就向他引薦你。”
杜鈺玕\身體一僵,心也在一瞬間墜入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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