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恰到好處的笑容,鄧小甲不得不承認,繆可言確實一副好皮囊,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簡直太具有欺騙性了。明明一副翩翩濁世佳公子形象,卻有氣死人不抵命的毒舌。
許主任折過臉看向鄧小甲:“小甲,就請你朋友吃食堂啊,太小氣了吧。”
鄧小甲悶聲說:“我倒是想請他吃二樓來著,奈何上不去啊。”
許主任一愣,哈哈大笑:“走走走,我請你們吃去。”
二樓是院領導們吃飯的地方。倒不是說領導有特權區別對待,而是因為這級別的領導通常讓人有距離感。
剛開始時候院長大人們也一起吃大食堂來著,但是,他們坐的桌子通常沒有別的普通幹警會去坐,周圍也空出一大片,五六百號人擠一個食堂,就他們周圍空空的,看起來十分滑稽。
尤其是蘇院長,只要她在,方圓三張桌子的距離以內都沒有人坐,讓鄧小甲想起巫妖的技能死亡凋零,在一個區域裡以每秒4%的基礎生命值摧毀一切,所以沒人敢靠近。
領導們和小兵們一起吃飯的時間持續了不到半年,就以被大家投票的方式恭恭敬敬請去了二樓小食堂去,彼此都落得清閒自在。
許主任又說:“剛開完黨組會,芙華院長也在,她一向很關心你們這些年輕幹警成長的,你們要能上去,她一定很高興。”
鄧小甲差點被口水嗆到:“許主任,開個玩笑而已,您就搬出蘇院長,我會胃潰瘍的。”
許主任又笑起來,說著:“我不耽誤你們吃飯了,就來問小甲一個問題。”
鄧小甲一愣:“您要問什麼?”
許主任問道:“我們院和加拿大那邊法院聯合辦學的機會,你怎麼沒報名?”
鄧小甲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許主任說的是省法院和加拿大某法院聯合香港城市大學舉辦培訓,每兩年有一個名額,被選中的人可以在香港和加拿大分別學習半年,用一年時間體會域外法院是怎樣運作的。只是對英語的要求較高,需要雅思6。5分。
她搖搖頭,說道:“我英語退化很多年了,再抓起來有點難。再說最近家裡有些事,不方便出去。”
許主任略有深意地看了繆可言一眼,說道:“挺好的機會,不想出去看看?不會是交了男朋友捨不得出去吧?”
鄧小甲見許主任似有所指,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頓時臉漲得通紅,小聲嘟囔著:“什麼啊,許主任您可別亂說!”
許主任笑道:“芙華院長特意提起你,說怎麼沒看到你申請,看來對你特別關注。但是,人各有志,看你自己的意願,我們也不勉強。你年紀也不小了,再出去耽擱一年也不是個事,我能理解。”
最後那句話讓鄧小甲當場石
化,感覺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許主任見她愣住的樣子,哈哈一笑,跟他們揮了揮手,匆匆忙忙轉身上了二樓。
繆可言見許主任已經走遠,悠然自得坐了下來。鄧小甲卻是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悶悶地坐下,吃了兩口面,又自言自語:“領導們對單身狗真是滿滿的惡意。”
繆可言扒拉扒拉盤裡的菜,眼眸微抬說道:“你這狀態,跟黨組成員說話也這樣隨便沒分寸。”
鄧小甲卻不以為然:“我們許主任說了,他們政工幹部,站起來是梯子,趴下去就是橋,是為廣大幹警服務的。哪裡像你們這些資本家,喝血啖肉,壓榨人民群眾。”
繆可言本想反駁,卻覺得自己不能被她的腦洞給帶偏,沉聲說道:“我聽著,許主任說的,確實是好機會,怎麼不去試試?”
鄧小甲嚥下嘴裡的食物,說:“我姐都快生了,我就算幫不上忙,也不能給家裡添亂了。再說,現在是司法改革的關鍵時刻,我不想離開法院,我總覺得,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
繆可言瞄了她一眼,面露懷疑:“難道真不是因為捨不得男朋友?”
鄧小甲差點噴他一臉,好容忍住了,嘟嘟囔囔:“這世界是怎麼了,好歹一個廳級領導一個公司老總,都這麼八卦?實話告訴你,男朋友這種屬於異世界大陸的生命體,在我鄧小甲的生物圈裡還沒長出來。”
繆可言笑道:“我看你老大不小了,成天就知道傻玩,難怪當不了法官。”
她放下碗筷,兩腮鼓鼓像只青蛙:“我怎麼了?法官怎麼就不能我這個樣子?沒男朋友就入不了額又是什麼道理!”
繆可言氣定神閒:“就你這樣的,去審理離婚案件家庭糾紛,指不定出什麼亂子。”
鄧小甲不服氣:“你這就是無理取鬧了啊,我評論個電冰箱,自己還得會製冷啊??”
繆可言語氣平靜,眼底卻有些許笑意:“你這是強盜邏輯,是不是還想說不是母雞也可以評判雞蛋好吃不好吃?你不明白某件事為什麼會呈現出眼前的狀態,又怎麼會知道如何處理是最佳方案?”
鄧小甲一副鬥雞模樣,幾秒後卻又像洩了氣的皮球:“好吧,你說得對,我這樣的是不適合審家事案件,可是你說沒男朋友就不能入額這個,我絕對不能贊同。”
繆可言又慢慢說道:“你偷換概念,我可沒說沒男朋友就不能入額。我就是好奇,你們法院工作能忙到沒空找男朋友?”
卻見鄧小甲一臉的“我已經看穿了你”的表情:“繆大老闆,我怎麼覺得你不懷好意呢?”
繆可言聞言微微一滯,眼裡有些詫異,問道:“什麼?”
鄧小甲見他似有些心虛,更加心領神會,說道:“你就說你是不是要給我介紹男朋
友吧,兜這麼大的圈子!”
繆可言啞然失笑,說道:“我看我像閒得發慌的人?”
鄧小甲打量著他,眼睛裡盡是懷疑:“真不是?”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臉上,陽光下她的頭髮和眼珠都呈現出琥珀色,微微閃著透明的光澤,眼睛圓圓鼻頭圓圓兩頰又肉嘟嘟,看起來真像只伸出肉爪子想要撓人的加菲貓。
繆可言一笑,舉起雙手:“我發誓,絕對沒有。”
鄧小甲這才釋然,說道:“我簡直怕了天天讓我相親去的大爺大娘、大哥大姐們了,我的soulmate我得自己找,誰都不許插手。”
繆可言端起碗喝了口湯,又問道:“說到底,你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傻玩,是想找個什麼樣的?”
鄧小甲突然沒了胃口,開始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有一段雞湯文不知道你聽過沒有?”然後就呆掉半晌沒動靜。
繆可言示意她繼續,語氣溫和:“說啊,我聽著。”
鄧小甲託著腮,眼神越過繆可言望向門外,悠然念道:“我認真的做人,努力的工作,就是為了有一天當我站在我愛的人身邊,不管他富甲一方還是一無所有,我都可以張開手坦然擁抱。他富有我不用覺得自己高攀,他貧窮我們也不至於生活落魄。”
頓了頓,又說道:“其實我都沒有考慮過要找個什麼樣的,只是我家小蜜說了,遇到那個人的時候,我自然會知道的。”
“怎麼了?”好一會兒,她從空想中回過神來,發現對面的繆可言正目光灼灼盯著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條件反射般摸摸臉:“臉上又沾了髒東西?”
看她拿爪子撓臉已經成習慣動作,繆可言失笑:“如果就靠你那點工資,你的soulmate得喝西北風。”
鄧小甲快要掀桌:“還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繆可言目光微凝,語氣有些淡淡卻帶著明顯的不贊同:“你可以不在乎對方的條件,全憑感覺行事,可逃不過對方審視你,也逃不過每月要結的信用卡賬單,做人還是實際一點。你姐姐的遭遇,不就是教訓?”
鄧小甲眼裡撲簌簌的小火苗突然熄滅,神色一黯,悶悶地說道:“是不是我們食堂菜太難吃了,您才這麼多話?不愛吃就算了,我們食堂本來就招待不了您這尊大神。我吃完了,您請自便吧。”
說完,端起餐盤拿到視窗回收地方,放下就自顧自走了,整個過程再沒有瞄他一眼。
繆可言怔住,這花臉貓突然炸毛是為了什麼?想了半分鐘,又釋然一笑,拿起筷子,慢慢把餐盤裡剩下的食物吃完。最後學著鄧小甲的樣子,把餐盤拿去交給守在視窗邊的服務人員。
慢慢地,他嘴角翹起,笑容漸漸盪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