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省萬安市三河鎮派出所。
已是夜晚,然而所裡燈火通明,五六位民警忙進忙出。
這座小鎮好久沒有這樣的大案發生,殺人,拐賣兒童,拐賣婦女。
鄧小甲坐在派出所椅子上,驚魂未定。在院牆上,她好容易鼓起勇氣,要把花盆砸下去的時候,卻發現陳警官帶著人來了。一時腿腳發軟,差點滾了下來。
一直到現在,她還臉色蒼白,指尖冰涼。
孟勤和關安寧被現場抓獲,而毛叔也正在被追捕。
小英小果受到驚嚇,被他們的父親帶回家,先安撫安撫,等孩子情緒穩定下來以後,再來派出所錄筆錄。
陳警官剛接了從醫院裡打來的電話。莊大嫂竟然還活著,正在醫院搶救。
掛了電話,他見她一直在抖,給她端來杯熱水,又從裡間拿了警服的外套給她披上。
軍綠色的警服有些大,鬆鬆垮垮披在她身上。她低頭看看衣領上金色松枝托起的紅色盾牌,心裡湧起巨大的安全感。
她喝了口熱水,定定心神,問道:“莊大嫂怎麼樣了?”
陳警官一聲嘆息:“醫生說傷到肺,還沒渡過危險期,接下來這二十四小時要是能扛過去,活下來的希望就很大。”
鄧小甲說:“小英子他們姐弟倆,親眼看到莊嫂子被捅刀,希望家長好好注意下他們的心理干預問題。”
看到陳警官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才反應過來,這九幾年的時候,大家才將將吃飽飯,哪有那麼多空閒研究心理?
陳警官盯著她看了一會,慢慢地說:“莊嫂子也是命大,要不是今天我媳婦查出有孩子了,催著我載她回孃家報喜,我也不會知道莊嫂子帶著孩子出門沒回家。都快吃夜飯了,莊嫂子都還沒回,我心裡不踏實,跑村公所打了電話問莊嫂子孃家那邊的人,也都說沒見過她和孩子。想起你中午報的案子,越想越覺得不對,才想回鎮子上看看,打聽下有誰見過莊嫂子沒有。
哪知道沒打聽多久,邱大爺就說中午有個小女娃也到處打聽人,還進了鬼屋,後來不見出來。我聽他描述,好像說的就是你,於是我們一幫人又去鬼屋那邊看。聽到井裡有動靜,原以為是你,結果撈上來一看,是莊嫂子!這才想到去孟勤家看看。結果還沒進門,就看到你站在院牆上。”
鄧小甲只覺得萬分慶幸。陳警官再晚來一步,她恐怕就要動手殺人了。
看來,她在這個夢境裡的一言一行,都掀起了蝴蝶效應,導致案件偏離原本的軌跡,走上另外一條不可知的道路。
雖然她報警的行為沒有引起重視,卻因為種種巧合,最終讓陳警官找到她。她直接說出被告人名字的行為,讓自己陷入困境,可最後陳警官能及時趕到,也正是因為她這個莽撞的行為。
孩子被救回,不用重蹈覆轍。而她的手上,也不用沾上鮮血,哪怕那是兩個罪大惡極的人。
同時,毛叔這個自以為正義的惡人,也將因為這件事提前受到刑罰處罰。他在社會上作惡的時間縮短,也間接影響到本來應該被他賣掉的婦女兒童的命運。
陳警官又說:“你倒是厲害,一個人打翻兩
個大男人。之前說你叫梅新玉,我還真打電話問了。打到阜南,層層核實,最後,人家村支書告訴我,梅新玉在村裡帶孩子呢,女兒都不到一歲,撒不開手,聽說西川這邊派出所打聽她,著急得不得了,問我有啥事?我都沒好意思說這裡有人假冒她報案子。”
鄧小甲囧,哎喲喂呀,這一不小心坑娘了啊。
陳警官說:“你這姑娘怪怪的,不說自己是誰,那也罷了。這折騰這大半天,你也該餓了。我出去給你找點吃的吧。你安心呆在所裡,不要亂走。等吃完東西,咱們再作筆錄。”
說完,陳警官起身出門,敲開派出所對面的小館子,讓老闆炒了兩個小炒,準備帶回所裡給那小姑娘吃。這小姑娘有過一次從派出所逃跑的經歷,這次又傷了人,雖然是為了救孩子,可要是被她再次跑掉,也是麻煩事。
於是,老闆炒菜,他就站在門口,緊盯著派出所的大門。
等他端著兩碗菜和飯走進所裡的時候,卻發現水杯打翻在地,警服也落在了地上,被水浸溼了好大一片。
而那位古古怪怪的姑娘,再次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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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甲睜開眼睛,長舒一口氣。因為在夢境裡就已經脫險,倒沒有上次從懸崖上跌落心臟快跳出胸膛的緊張感。
在**躺了幾分鐘後,鄧小甲起身,到書房找了鑰匙開啟鎖住手錶的抽屜。手錶靜靜躺在那裡,和她上次放入的位置都一樣,不過,錶盤上的時間,又停了。
指標停止在七點三十分的位置。她記得剛進入的夢境時,是十點整。這麼說,這一次她為了救人,將付出九個多小時的代價。回憶了一下這周穿白T恤和黑中褲的時間,好像還挺多,一時半會不知道哪段時間被抵消。
她先翻了翻衣服,發現白T恤和黑中褲已經被洗了,掛在陽臺上晾著,衣服上好像並沒有什麼不能清除的汙跡。
再趕快翻開手機檢視工作日誌。自從上次出了旅館訂單全部不翼而飛的事件後,她堅持認真記錄工作日誌,重要的事都會馬上記入工作簿,一旦遺失時間也可以馬上發現。
看了一圈,卻發現本週的重要工作都還在,什麼都沒變,心裡一鬆。也許,被抵消掉的是哪段不重要的時間吧,畢竟自己是做好事救人,想來老天爺也不會這麼無情次次讓她倒黴。
心情輕鬆下來,她很快又有了倦意。
“管他的,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天塌下來也阻止不了姑奶奶睡美容覺。”夢境里長時間的折騰與精神緊張,讓她很疲憊。她打著哈欠,裹緊被子,幾分鐘後就再次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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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一早,繆可言到自己辦公室前,正準備開門,就發現他門口的肖凌雲,頭擱在辦公桌上,雙手下垂,半點聲音都沒,跟死了一樣。
“凌雲,你怎麼了?”繆可言走過去拍他肩膀。
肖凌雲抬起頭,駝著背縮在椅子上,雙眼無神,滿臉的生無可戀:“繆總早。”
肖凌雲平時早上一見他立馬起立畢恭畢敬打招呼,今天這樣非常反常。
“你是生病了嗎?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
,今天上午開個會就完事,你不用等。”繆可言說道。
他週六大部分時間都在上班。沒辦法,自己家的生意自己操心,普通員工倒是週末固定兩天休息。
肖凌雲長嘆一口氣,心不在焉的樣子:“沒有啦,我只是有點不開心。”
繆可言奇道:“你也有不開心的時候?”
肖凌雲平時嘰嘰喳喳話多讓人有點煩,但是其實他很看得開,歡脫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大心臟,不記仇也不會刻意針對誰,也很少有這麼消沉的時候。
“我昨晚約小甲今天看電影,她說她有約會,毫不留情地拒絕了我。你看!”肖凌雲開啟微信,翻到和鄧小甲的對話,也不管繆可言有沒有興趣,硬塞給他。
肖凌雲叫微信雲管家,鄧小甲叫卜酷塔。
“卜酷塔?這是什麼鬼名字。”
“哦,是卡通裡的一種生物,差不多相當於會行走的胡蘿蔔啦。”肖凌雲回答道。
“……”繆可言眼角一抽,這兩個大兒童,腦回路倒是在同一位面,取個微信名字都各有千秋。
他手指輕劃,翻起他們的對話。
微信雲管家:小甲,明天海洋之歌上映,我們去看好不好?看完我請你吃韓國料理。
微信雲管家:好想看好想看好想看。
卜酷塔:不去,本座約了帥哥打羽毛球。
卜酷塔:海洋之歌我去年就下載看過了,小云雲你太落伍。
微信雲管家:什麼帥哥?法警隊那個?
卜酷塔:是的,本院第一小鮮肉,又帥又高,腿長兩米八,經常虐得本座丟盔棄甲。你要不要一起打?包你生不如死。
卜酷塔: 小云雲???怎麼不說話?
對話到這裡就結束。
繆可言一個爆慄彈在肖凌雲頭上:“就因為這個?”
肖凌雲抱頭:“繆總你不能這樣,我的心已經碎成一片片,你還傷害我的身體。”
繆可言又好氣又好笑:“人家說打羽毛球,還讓你一起去,明顯不是約會好嗎?你自己想多了!”
肖凌雲還是一副衰樣:“你不知道啦,之前好多次小甲都提到他,我覺得他們關係一定不簡單。”
繆可言把手機丟回給他,說:“與其自己胡思亂想,不如捅開窗戶紙,猶猶豫豫錯失機會,不如背水一戰。”
肖凌雲倒是精神一振,結果沒兩秒鐘又蔫下來:“算了,我怕到時候連朋友都做不成。小甲給我看過他的照片,我比不了。”
繆可言心裡暗暗嘆息。
肖凌雲真的是個不錯的小夥子,聰明細心性格也單純,只可惜家裡父母兩邊的同輩都是表姐表妹或者堂姐堂妹,就他一個男孩,從小在女孩子堆里長大,不知不覺染上陰柔的做派,而當他父母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晚了。
雖然肖凌雲表面上不在意,其實內心深處還是有些自卑的。以他的學歷和收入情況,在同齡人中絕對是佼佼者,可是他遇到心儀的女孩子都不敢開口,有些缺乏信心,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可惜繆可言也愛莫能助,鼓勵過他,但是心裡的坎只能靠他自己跨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