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甲握著手錶沉沉睡去,沒想到,竟然一夜無夢,睡得極好。
早上醒來,她還懵懵懂懂有些沒回過神來。後來反應過來並沒有做夢,一陣失望。
鄧小甲在**呆坐了起碼五分鐘,才下床洗漱。
開啟水龍頭,拿冷水拍拍臉,捋一捋不服管的短髮,人也清醒了幾分。
看著鏡子裡略有些蒼白的臉,她努力牽起嘴角笑笑,給自己打氣。上次回到碎屍案裡,不也是好幾天才成功嗎?這才第一晚,還有的是機會。
她打起精神下樓,在小區門口遇上了繆可言。
他依舊是長袖襯衫和深色西褲的打扮,頭髮一絲不亂,頭微微側著倚在路邊的轎車旁,臉部輪廓被晨光鑲了一層淡淡柔柔的光,看得她本來有些刺刺涼涼的心,也跟著淡淡柔柔的暖。
看到鄧小甲,他微揚著脣角走到她面前,說:“我送你上班。”
鄧小甲彎了彎腰和開車的肖凌雲輕輕揮手打了個招呼,又對繆可言搖搖頭:“不用了,不順路,又堵。”
他卻徑直拿過她的包,開啟後座的車門示意她上車。
她只好坐進車裡,繆可言從另一側上車,剛坐好,就拉起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裡。
車慢慢開動。肖凌雲握著方向盤,一句話也不敢多說。車後廂的兩人,也都沉默著,氣氛有些凝重。
鄧小甲心裡,一直在回想著案情,一遍遍揣摩每一個細節,又進入關上耳朵閉上眼睛的狀態。
繆可言微微側頭看著她平時跳脫鮮活的眼神沉靜下來,心口微疼,感覺呼吸都凝重了幾分。
這一切都因他的過分自信和自以為是而起。
他料定以童心語驕傲自負的性格,在知道他有了小甲後,絕對不會糾纏不清,所以在得知童心語離職後,並沒有在乎當天那一通騷擾電話。
誰知道一時大意,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他相信自己能護得小甲周全,卻不知道童心語的死到底會給她造成多大的心理負擔。
鄧小甲正想得出神,突然發覺自己被繆可言攬住拉入懷裡,驀地一抬頭,對上他墨玉一般深沉又潤澤的眸子。
他在她耳邊輕輕說著:“我一直在的,你要是難受,不要瞞著我好嗎?”
“嗯。”她點了點頭,又說:“下午,如果你有空,來接我好嗎?”
她聲音乖巧又甜糯,雖然沒有笑,但嘴角翹起微微的弧度也讓他心情好了很多。
他眼色幽沉地點頭,聲音溫潤:“好。”
不到十分鐘,鄧小甲就到了法院。到食堂吃過早飯,上樓到辦公室,一開門,就迎上錢迪擔心的眼神。
她問:“小甲,我聽偉文說,童大小姐出事了,據說是因為什麼爭風吃醋?這事,不會和你有關吧?”
鄧小甲微微點了點頭:“因為我和可言的事,她情緒不好喝醉酒,在南河邊遇到流浪漢,被強……”
說到這裡,她只覺得鼻頭眉間一陣酸澀,似有什麼哽住喉嚨,那幾個字像有千斤重一般,怎麼也吐不出口。
工作中,她遇到過不少**、猥褻、碎屍等案件,很多案件無比慘烈,但她以一個司法工作者旁觀者的心態,可以很輕易念出那些動輒會判處死刑的罪名,很冷靜地描述案情。
然而,當這些事發生在自己認識的人身上,她無法保持心如止水,只覺得心底的情緒一陣濃過一陣,片刻之後壞心情又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錢迪眼裡一片瞭然,上前來扶住她的肩膀,說:“我就知道你這傻丫頭會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這事真不怪你,她是成年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你和繆可言在一起,你情我願的,本來就與她無關,自作多情又不檢點,怪得了誰?”
錢迪說話一向一針見血,這次也一樣。
鄧小甲抬眸看她難得嚴肅的表情,笑了笑:“放心,我拎得清。”
錢迪又說:“我都知道了這事,想必沒多久很多人都會知道。你別在乎別人的風言風語,你好容易遇上個繆可言,你喜歡他,他也懂你,我可不想看到你因為這麼個破事,錯過一段好姻緣。”
鄧小甲有些啼笑皆非:“錢大法官,你是收了繆大老闆多少賄賂?以前你一向嘴下不留情逮誰噴誰,今天這麼好心?”
錢迪一個大白眼甩翻她:“我是為我家薩爾積德呢!”
被鄧小甲死皮賴臉糾纏,錢迪竟然真的允許她家二寶小名叫薩爾,只是一面喊著這名字一面吐槽,為什麼她的二寶會變成獸人先知還會召喚狼?
鄧小甲想起因為自己改變案情救下來的小薩爾,頓時高興了幾分。
她可是開了掛的女主角,童心語死了算什麼,只要進入夢境救回來就OK,只是不知道手錶什麼時候發功,可得時刻準備好。
於是,又笑了笑,那笑比之前的又輕快了幾分,說著:“你放心,我不會拿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可言也明白,我倆可好了,沒有影響感情。”
錢迪看她不似強顏歡笑,終於放下心來,開始給書記員打電話,籌備開庭的事。
鄧小甲查了一會兒裁判文書,快到十點鐘,接到南院長召她覲見的電話。
她嘆了口氣,上到十一樓,敲開南院長辦公室的門,和前幾次一樣,老老實實站在他桌前,一聲都不敢吭,等著領導指示。
南院長一貫的看都懶得看她一眼的做派,專心致志處理著公文,並沒有讓她坐下。
好容易從一疊檔案裡抬起頭,他扔了幾張紙給她,說道:“今年之內看完。”
鄧小甲從桌面上撿起三頁紙,看著上面密密麻麻幾十本民商法大部頭的書名,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根蠟。
南院長甩完書單,眸子倏然抬起,聲音冷冷:“我聽說,你好像捲進一件**搶劫案。”
鄧小甲驀然間抬眸,又迅速低下頭去,一陣默然。
政法
戰線的圈子能有多大,哪怕不對外公佈,童副市長女兒遇害,起因是和她爭男人,恐怕在高層的圈子裡很快就會流傳開。
南院長緊抿著脣,好一會才說:“我之前在英國學習過一段時間國際衝突法,和那邊大學的教授一直有聯絡。如果你覺得有壓力,我可以向他推薦你,過去學習交流一段時間。”
鄧小甲有些訝異地抬頭,說:“謝謝南院,我不去,我要留在這裡。”
南之君眼角一絲幾不可聞的笑意閃過,快到鄧小甲懷疑那是她的錯覺。
他面色稍霽,又說:“我料到你不肯。十天時間啃完七本海商法,哪怕天資再好,也得有股倔脾氣支撐才行。”
鄧小甲微微垂眸,說:“童心語昏迷的時候,我去看過她,遇到過童市長。他說過,這件事不怪我,所以,我不覺得我需要逃避。”
南之君搖搖頭:“那時候他女兒還有一線希望,現在希望破滅,他會不會遷怒於你,很難說。”
鄧小甲愣了一愣,她倒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心裡有點亂。
不過,很快又平靜下來:“就算他把賬算到我頭上,我也沒辦法。我左右不了別人的想法,但求自己問心無愧。”
南之君卻沒有再看她,起身走到書櫃前,開啟玻璃門拿出一疊紅標頭檔案,站在書櫃前快速瀏覽著。
鄧小甲默默站著,微側頭偷偷瞟了他一眼。
南院長個子不是太高,人也清瘦,然而就那麼隨隨便便往書櫃前一站,頂著背後一片稀薄的日光,卻是山峙淵渟的氣勢。
她等了好一陣,也沒等來那句“下去吧”的聖旨,站著百無聊賴,思維開始發散開來。
南之君一目十行看完手裡檔案,回到座位上,敲了敲桌面,清脆的聲音把開始神遊的鄧小甲驚醒。
他依舊是沒有情緒的聲音:“蘇院為了讓我帶你,遊說了我很久。我一開始是不願意的,你學刑事訴訟簡單粗暴的思維方式,並不適合做我的助理。”
鄧小甲一陣鬱悶,簡單粗暴這樣的批評,這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之前繆可言也曾這樣說過她。
他聲音冷冷,略有些沙啞:“不過,既然答應了蘇院,我也不想半途而廢浪費時間。從現在到十月中旬,暫且給你一段緩衝的時間,把刑庭的工作交接好,把你的感情問題處理好,不要再出現這樣莫名其妙的事。”
他眼神銳利,只一眼掃過來,鄧小甲就覺得自己被秒成渣渣。
比起和藹可親的蘇院長,南院長這種慣居上位者的威嚴和氣勢,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南院長還不肯放過她,語氣咄咄逼人:“希望你收起你自以為是的小聰明,好好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周圍的競爭者,不是大學裡一群沒長醒的寄生蟲。比你聰明的人多的是,別人尚且拼盡全力,你有什麼資格洋洋得意?”
一席話說得鄧小甲低下頭,一口氣悶在胸口吐不出來,哽得她一陣難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