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富態”打擊到,姨媽剛完的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鄧小甲就出門跑步,圍著對面公園跑了一個小時,揮汗如雨。
回家的途中,在小區門口剛好碰到出門上班的繆可言,長袖襯衫加西褲的打扮,走路帶風。
這裡離明泰路程並不近,開車也要大半個小時才到,遇上上班高峰期更是寸步難行。
然而繆老闆為了多陪陪她,紆尊降貴搬來康興苑這個不算新環境也不算太好的中檔小區,她心底還是挺感動。
兩人匆匆相遇,又匆匆道別,繆可言看她一頭一身的汗,皺了皺眉,說:“早上運動對身體不好,容易低血糖。你要是想運動,晚上我陪你跑步可好?”
鄧小甲嘴一撅,開始胡攪蠻纏:“說到底你還是嫌我胖。看我瘦成一道閃電再來鄙視你。”
繆可言面無表情地回答:“閃電也有粗有細的好嗎?更不要說還有球形閃電了。”
鄧小甲不服氣地梗著脖子哼了聲,又陰陽怪氣繼續說:“小夥子身體好喲,這樣捂著都不怕熱死。”
秋老虎肆虐,繆可言還是一副只顧裝正經不顧溫度的打扮,滿是槽點。
繆可言並不理她,只留下一句話:“等我電話。”然後就坐上等在路邊肖凌雲開的A8匆匆離去。
鄧小甲微笑著目送他離開,然後回家洗澡換衣服,八點鐘準時出門,只覺得神清氣爽,整個人都活力滿滿。
然而到了單位吃了早飯,在開例會時候,被一個驚天的訊息炸得外焦裡嫩。
司法改革法官入額,所有審判團隊都要重新編配。省法院的審判資源配置方式是四名員額法官帶兩名法官助理一名書記員。
鄧小甲還想著她們團隊會增加哪位法官和助理來著,興沖沖等著結果,卻不料,她居然出局。
她被調離刑一庭,扔去了研究室。
而且,並不是和研究室的四名法官組成合議庭,她成了常務副院長南之君的專屬法官助理。
鄧小甲欲哭無淚。
南院長本人是民商法博士,留過英留過美,又是出了名的思想家,平時不苟言笑,嚴格得近乎於苛刻,完全不是分管刑庭的白院長和藹可親的風格。
兩年前,剛到法院時,鄧小甲被南院長儒雅外表和沉穩氣質驚到,覺得他人如其名,來自南方的謙謙君子。
後來又瞭解到他學歷履歷都非常出眾,是全省法院系統標杆式的學者型法官,那時候,他剛剛四十就坐上省法院常務副院長這個位置,可謂前途無量。
而且,以南院長的品貌,如果放大學裡,就是那種下課後會被迷妹包圍纏著問問題的教授,讓剛從偏遠山村迴歸城市生活的土鱉鄧小甲崇拜得不要不要的。
然而,錢迪一聲冷笑潑她冷水:“你崇拜的南院長,省法院難伺候的領導,他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開始鄧小甲並沒放在心裡,後來看到南院長分管的民庭幾個庭長被折磨得面無人色,偶爾去趟民庭辦事,那層樓也是一片肅穆莊重。
別說開玩笑大聲吵鬧了,大家連走路都輕手輕腳的,跟他們刑事條線的歡脫完全兩個樣子,才知道錢迪所言非虛。
照院裡之前流
傳的說法,院長們的法官助理,可就不僅僅是審判團隊裡的助理那樣工作性質比較單一,還需要幫助院長們處理一些行政事務,把院長從煩冗的參會開會寫報告的日常事務中解放出來,可以有時間審案子。
鄧小甲聽到這個結果,簡直要瘋掉。
她學了那麼多年刑法刑事訴訟法,卻被派去輔助個民商法專業的院長。而且,還要處理她完全不擅長的行政事務,什麼都得從頭學,這次不死也得剝層皮了。
然後再想想南院長的撲克臉,她就覺得更加亞歷山大。
中午吃飯時,顧茗端著餐盤擠到了她們這桌,看著垂頭喪氣的鄧小甲,笑著說:“以後多多指教了。”
鄧小甲苦澀一笑,顧茗是她以後的分管領導,研究室辦案團隊的四個入額法官之一。
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之前還在嘲笑研究室的學霸們辦不了案,現在可好,人家能辦案了,自己卻跑過去窩著,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到庭上。
錢迪戲謔道:“南院長專屬打工小妹鄧小甲在鬧情緒,不願意伺候領導。”
鄧小甲辯白:“哪有!不要說那麼難聽。”
顧茗卻是理解地一笑:“不要怕,南院長沒那麼嚇人。”
她環顧一圈,又神神祕祕說:“你作為南院長助理,是芙華院長親自指定的。”
看鄧小甲眼裡還是沒有焦點,顧茗又笑笑,說:“還不明白嗎?這是給你壓擔子呢。一位業務水平精深的常務副院長親自帶你,很多人求而不得的機會。”
她停了幾秒,又繼續說:“而且,南院長還是民事專委會召集人,你得跟著他一起上會,旁聽所有審委會討論案件。我個人認為,這是除了員額法官以外,院裡最好最鍛鍊人的位置了。”
長長的一席話終於說得鄧小甲醒了過來。
她細想一下,司法改革後,蘇院長也要辦案,但是她辦案的數量只相當於普通法官的10%,一年也沒幾件。
她的兩位祕書,基本手裡處理的都是行政事務,還有一個院長辦公室圍著她轉。
而副院長們,辦案數量要達到普通法官的40%,數量不算少,行政事務也不算少,業務行政一起抓,確實挺鍛鍊人。
並且,南院長還是審判委員會民事專業委會的召集人,她可以借職務之便,旁聽民事專委會所有案件,簡直不要太爽。
“審委會”這三個大字印在腦海裡,像塊金字招牌一樣灼灼生輝,映得她的眼睛倏然亮起來。
錢迪看她瞬間活過來,噗嗤一笑:“你就這麼想離開我們去抱南院長大腿?”
鄧小甲忙搖頭:“不是,我捨不得你們,可是組織讓我去更重要的崗位呢,我怎麼能推辭呢?”
越說到後面,她的語氣越囂張,笑得也猖狂,看得顧茗直搖頭:
“天辣,這是瘋了吧,你們說她瘋我還說斯斯文文清清秀秀的小姑娘,再瘋也有限。現在看來,南院長怕沒幾天就要找芙華院長退貨了。”
下午要下班時候,她未來的主子,南院長召見。
接到南院長電話,鄧小甲惴惴不安上到十一樓。
省法院辦公大樓一共十二層,每
層一間院領導辦公室。
芙華院長在十二樓,然後按照在黨組的排名先後順序一層層排下來。
黨組副書記、常務副院長南之君,理所當然在第十一樓。
在門口按響門鈴,片刻後門禁開了,門內傳來低沉帶一絲沙啞的男音:“請進”。
鄧小甲輕輕走進去,儘量控制鞋底不要踩出聲音,慢慢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南院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操作著電腦不知道是在看材料還是處理公文,聽到她進來也沒有轉頭。
鄧小甲在他桌子前起碼站了半分鐘,他才抬頭看她,下巴微揚說了聲:“坐。”
鄧小甲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有些忐忑。
南院長面無表情,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然後又戴上,打量著鄧小甲。
他眼神裡的嚴厲讓鄧小甲坐立不安,身體一側因為緊張就像有毛毛蟲爬過一樣開始有點癢,下意識想伸出手撓一下,伸到一半又趕快縮回來。
片刻後,他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垂眸看了看,拿出一張紙,甩在桌面上,說道:“這張書單的書,你幫我找來。同時,給你自己買一份。”
鄧小甲拿過紙,粗粗瀏覽一遍,只想吶喊:書名都看不懂,這些都是些什麼鬼!
而且,這買書的費用怎麼報銷?南院長自己籤?她現在的部門刑一庭報?還是走研究室內勤程式?
還沒等她想好,南院長就說:“好了,你下去吧。”
呃,那語氣和宮鬥劇裡皇帝囑咐小太監的語氣一毛一樣,鄧小甲差點沒忍住彎腰唱個喏。
初次接觸就這樣戛然而止。
然而就這粗粗一瞥,她也能知道,南院長,實在不像是好相處的人呢。
鄧小甲下樓回到自己辦公室,收拾收拾就已經到下班時間。
今天不用和繆可言約會,晚餐在食堂只吃了點青菜當減肥餐,也沒騎上她的小單車回家,而是乘上去市中心的地鐵。
中午的時候,繆可言徵求她的意見,說他很久沒和父母一起吃晚餐了,晚上想回家去看看父母,不陪她晚餐。
一席話說得鄧小甲有些訕訕的,彷彿最近繆可言所有休息時間都被她霸佔了,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於是大方表示可以接受半糖主義相愛不用天天膩在一起。
於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不過,她並沒有找媽,而是拿著南院長御筆親題的書單找書去。
時隔一天,鄧小甲再次回到之前和錢迪看書的書店裡,她也沒了抱本書邊喝飲料邊看的閒心,而是跑上跑下照著手裡揉得皺巴巴的書單,一本本書搜著。
南院長給的那張書單一共七本書,其中只有兩本能在噹噹網文軒書店什麼的買到。
剩下的,不是臺版書就是很冷僻的,網上根本搜不到,只能一家家實體書店跑。
在書店裡泡了一晚上,終於又找到三本,其中包括兩本臺版書。
剩下還有兩本不知道哪裡淘去,只能看明天有沒有時間跑完雒都其他書店。
眼看書店快打烊了,她趕快結賬走人,打了車回家。
沒能完成南院長交代的任務,她心裡似堵了一口氣,有些悶悶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