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是十點過。才進家門，放下手裡沉甸甸的書，“毛佳毛佳組曲”響起，一聽就知道是繆可言查崗了。
“喂。”她一面摸出包裡的書單看著，一面心不在焉接起電話。
聽到她無精打采的聲音，繆可言有點詫異：“怎麼好像不高興的樣子？”
鄧小甲深深嘆了一口氣，發起牢騷：“工作任務沒完成，又淪落到要和小云雲一樣，不嗨森。”
這無頭無尾的一句話讓繆可言摸不著頭腦：“怎麼了？”
鄧小甲在沙發上坐下，盤著腿，說道：“我被調離刑庭了。”
繆可言下意識一句：“你收受賄賂被調離審判崗位了 ？”
這話把她刺得從沙發上彈起來，揚高聲音：“呸！本寶寶清正廉明一心為民，什麼收受賄賂，不要憑空汙人清白。”
繆可言低低笑了聲，戲謔道：“也對，賄賂你個小小的助理有什麼用？法官怎麼判你又不能做主。”
又一次被吐槽，鄧小甲卻心如止水，乾笑了兩聲，回答：“科科，你這踩痛腳的水平和錢大法官比起來差遠了，並不能傷害到我。”
繆可言聲音微揚：“那又是為什麼？你為什麼又和小云雲一樣了？”
鄧小甲深深嘆了一口氣，才說道：“和他一樣淪落到要伺候難纏的老闆啊。下個月開始，我就是南院長的專屬助理了，編制還從刑一庭轉到研究室。南院長好可怕，一張撲克臉，看人的眼神又冷又提神，比你還嚇人。”
話都說出口，她才發覺自己又不經意間吐槽了繆老闆，連忙捂住嘴巴，卻已來不及。
只聽繆可言哼笑兩聲，說道：“就你這種膽大包天的皮猴，是該有人隨時敲打敲打，要不然還不反了天？我看，你們院裡拿你是挺頭疼的，所以派尊大神鎮住你。”
鄧小甲忍了又忍，還是不服氣，吹鬍子瞪眼：“我們芙華院長說我老實來著，還怕我被你騙，哪裡需要敲打？”
她哼哼唧唧好一陣，還是覺得氣不過，再一次嘴巴快過腦袋：“你這種隨時在撩的老司機才需要管教！看我先扔個冬眠卡讓你動彈不得，然後一個影分身閃到你身後，緊接居合獅子輓歌暴擊加瞬發四象輪迴，再來個天馬流星拳，最後下C後A放個超必殺霸氣深紅之星，繆可言血槽清空，KO！Perfect！德瑪西亞萬歲！”
聽她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一長串話說出來，繆可言輕輕笑了聲，語氣溫和：“聽起來你上學時候沒怎麼用心學習啊？”
接著聲音冷下來：“你有三秒鐘時間撤回剛才的話。”
鄧小甲一愣，嘴硬道：“不撤！打死不撤！”
“哦？”他聲音微揚，開始倒數：“三、二、……”
“好啦好啦！”鄧小甲急匆匆喊停。
她一時間只覺得彷彿回到了被媽媽威脅數三二一的年代，哪怕隔著電話腿也不由自主地一軟，又一次屈服於黑惡勢力的
**威，舉手投降：“撤了撤了，打死不撤，打不死就撤唄。”
她雖然服軟，不過仗著繆可言看不見，還在不停地翻白眼。
電話那頭繆可言沉默了幾秒，彷彿在極力忍住笑。再開口時恢復了一貫波瀾不驚的聲音：“說說看，你有什麼工作任務沒完成？我能幫上忙嗎？”
鄧小甲一怔，這話題轉換太快真是有點適應不來，不過仍老老實實說：“南院長讓我幫他買的書，好幾本是臺版書，雒都怕是找不到，可能只有上網找臺灣那邊書局郵購，比較麻煩，而且不知道得等多久。”
繆可言略一沉吟，道：“你把書名發我，我臺灣香港都有些朋友，可以看看他們方不方便找。”
對面她的聲音一下子又雀躍起來，連聲說著好。
繆可言看看時間，說：“不早了，你差不多洗漱睡覺吧，別手賤又開電腦看綜藝玩遊戲。還有，躺在**不要看小說了，就算要看，也坐起來用Kindle看，不許用手機。”
大概因為有求於繆可言，鄧小甲沒有頂嘴說他是老幹部一樣囉嗦，乖乖答道：“哦。”
繆可言抿嘴輕笑：“乖。”
然後兩人互道晚安掛了電話。
收起電話，繆可言兩手插在褲兜裡，忍不住的嘴角上翹。
只是一天不見，他就忍不住想念了，聽到她的聲音只覺得心裡滿滿當當又柔柔軟軟，哪怕和她鬥嘴也是別有趣味。
心裡有一個時時牽掛著的人，感覺真好。
又想起剛才小甲說的工作調動的事，他斂起笑容，雙手環在胸前，認真思考。
南之君南院長，他倒是知道這麼一個人，也曾在市裡組織的新公司法學習討論會上有過一面之緣。
南之君風度翩翩又溫潤儒雅，一身的學者氣派，仕途更是坐火箭一般，三十九歲就官至正廳，四十歲成為省法院常務副院長，僅次於院長蘇芙華。
最關鍵他今年才四十二，離退休還有二十來年，前途不可限量。
鄧小甲如果能跟著這樣一位大人物鍛鍊鍛鍊，是很不錯的事，哪怕受點磋磨，對她來講也有助於成長。
畢竟，人所在平臺高度的不一樣，看問題的角度也就有所區別。
一個普通審判團隊的助理，和一位常務副院長的助理，見過的世面不可同日而語。
如此看來，錢迪所言非虛，他們單位對小甲其實是挺重視的。只是，把她派給一位男領導做助理，多少有些怪怪的。
和很多企業不同，黨政機關為了避嫌，通常不會給領導配異性祕書，阜南省甚至曾經專門出過規定，男領導不能配女祕書，同樣，女領導也不能配男祕書。
雖然鄧小甲是法官助理並非祕書，打了個擦邊球，但是，這樣的安排還是讓他心裡有些不舒服。
不過，再想想省院除了院長蘇芙華是女性以外，並沒有另一位女性院領導，也就釋然了。
他家小甲心思純良，他是一萬個信得過；而在旁人眼裡，鄧小甲就是怪咖一個，聰明是聰明，可是腦子裡少了根筋，經常把人雷得外焦裡嫩，別說對她動歪心思了，不被她嚇死氣死就阿彌陀佛了。
想到這裡，他在心裡為南之君點了根蠟：南院長，您自求多福了。
他正想著心事，突然背後冒出一把喜氣洋洋的聲音：“可言，有女朋友了？”
繆可言嚇了一大跳，聽到聲音回頭，發現他爸從客廳沙發後鑽出來，一臉的喜色。
繆可言有些錯愕，好幾秒後才啼笑皆非說道：“爸，你居然偷聽我打電話！”
繆啟泰嘿嘿一笑，搓著手彷彿有點不好意思，可又忍不住八卦：“難怪這段時間看不到你人影。小姑娘是哪裡人？幾歲了？在上班還是上學？”
看著繆啟泰賊兮兮又亮晶晶帶著期盼的眼神，他終於長嘆一口氣認輸，說：“她是甜城人，今年滿二十六，在法院上班。”
“哦！”繆啟泰若有所思點點頭，低頭思考片刻，又問：“什麼時候帶回來我們見見？還有，叫什麼名字？在哪個法院？”
繆可言頭大：“時機成熟自然會帶回來的。名字不告訴你，單位也不告訴你，你要知道了鐵定找人打聽，把人嚇跑我找誰去？”
心事被說穿，繆啟泰有些訕訕的，頓了頓，又用商量的口氣說：“可言啊，你有女朋友這事，我能給你媽說吧？讓她也高興高興？”
突然間空氣彷彿都凝滯下來，周遭的溫度也低了幾分。
繆可言臉上的笑漸漸淡下來，沉默良久，終於說：“您先別說，我找個機會自己跟媽說。”
繆啟泰似有點尷尬，躊躇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說出口：“你知道，你爸我從來不會自視過高，咱家三十年前，不也是一窮二白？不過比別人多了點運氣，說到底大家都是泥腿子出身，誰也不比誰高貴幾分。你媽當年雖然想偏了，但做的事，也不是全錯，姓韓的那姑娘確實配不上你。”
他頓了頓，微微嘆了口氣，又說：“爸知道你委屈，這麼多年也過去了，有什麼情緒，忍一忍，要是能成談婚論嫁，爸送你一套城南的小別墅當婚房，你們小兩口自己單過去。”
他刻意討好的語氣讓繆可言心有不忍，又想起從小到大父親對他的寬容和關懷，臉色和緩，牽起嘴角，說道：“城南不行，她上班遠，我也不近。金總他們家那片不錯，可以考慮考慮。”
繆啟泰眼珠一轉，說道：“姑娘在高院上班？”
繆可言扶額，心裡一陣無語。
這老狐狸，裝作純良無害的樣子，實際賊心不死，一不小心就會被他趁虛而入，這不，根據他指定的位置，馬上推斷出小甲的單位。
於是語氣堅定地強調：“不許打聽，不許多問，不許買通助理，要不雪茄我就上交給媽。我國慶節帶她回來，你們只管準備個大大厚厚的紅包就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