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玉玲冷嗤一聲：“你們這些什麼婦聯的就會做表面功夫，擺設而已，真有什麼問題，我不如去找警察，找你們頂個屁用。”
鄧小甲忙說道：“對對對，找警察，找警察。”
常玉玲好笑：“你看，你自己都這麼說。”
鄧小甲啞然，自己不是婦聯的，自然沒有本位意識懂得給單位辯白，只能尷尬一笑。
常玉玲看她這訥訥的樣子，心裡防備又去了幾分，說道：“我看你這年紀不大，剛參加工作吧？以前我家隔壁兩口子打架提刀砍人了也沒見婦聯來勸架，怎麼我這裡有人略提一提你就跑來，怕是你們單位當官的看你小好欺負派些不討好的事給你吧？”
鄧小甲搜腸刮肚找著話應對，終於說：“沒有，我看著面嫩，其實二十好幾了。本來我們領導要一起來的，不過臨時有事，讓我先看看，我要是處理不下來，她再來。”
常玉玲點點頭，說：“你都看見了，我沒事，你可以走了，趕快回去交差。”
鄧小甲自然不肯的，她醞釀了一大段話都還沒說出口呢。
只是常玉玲這不承認家暴的態度，自己要是從她的傷口說起引出話題，怕是她會馬上惱羞成怒趕她出門。
她想了想，又說：“常大姐，你老公呢？我能見他一面嗎？”
常玉玲眼裡泛起不耐煩，揮了揮手：“他上班呢，不在家！”
頓了頓，又說：“你還有完沒完了？我說過，根本沒有的事兒！你就這樣跟你們領導說去。”
鄧小甲無言以對，就算她願意熱臉貼冷屁股，可是抵不住當事人油鹽不進啊。
看她似有要發火的跡象，鄧小甲忍了忍不敢說話。
半晌，看她面上稍微平靜了，又小心翼翼開口：“如果婚姻關係裡你覺得自己遭受了暴力，首先要讓別的人知道，警察、婦聯、身邊的親朋好友都可以。然後，要留下證據，比如被打以後的驗傷報告，報案的記錄等……”
她還沒說完，常玉玲就怒氣沖天：“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是咋的？”
說完，常玉玲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推搡著要趕她出去。
鄧小甲猝不及防，手裡的水潑了一地，弄溼了地磚。
地磚變得溼滑，
常玉玲推著她往前走，沒留意腳底下，一不小心踩滑，整個人撲到她身上。
鄧小甲被她前撲的巨大慣性帶倒，身體止不住後仰，撞在了背後的陳列櫃上。
櫃子晃了一晃，櫃子上高高放著的一袋蘋果歪斜滑下，依次一個個砸在她頭上。
鄧小甲被連砸幾下，一臉懵逼。
再看清楚腳邊還在滾動著的蘋果，頓時哭笑不得。
牛頓被蘋果砸，迸發出智慧的火花。她被砸了好幾下，迸發出滿眼的金星。
腦袋發懵，她呆呆站在原地。最後一個蘋果搖搖欲墜滾了又滾，終於還是落下，給了她最後一擊。
鄧小甲再次被砸中，頭又昏又疼，帶著哭腔開口：“大姐，你們家怎麼把蘋果放這麼高啊？”
變故突生，常玉玲也是呆住，看著鄧小甲被砸先是嚇到，然後她這句話一問出來，突然覺得滑稽可笑，掌不住笑出了聲。
鄧小甲呆呆地看著常玉玲突然笑開，還沒反應過來。
常玉玲笑夠了，上前來拉開她，眼裡都是歉意：“小妹子，對不起，我剛才控制不住脾氣。你沒事吧？可別給你砸出個好歹來。”
鄧小甲左右晃晃頭，又活動活動脖子，說道：“沒事，也沒多高，就是嚇了一跳。”
常玉玲長嘆一口氣，又拉她到沙發上坐下：“我這氣一消，也回過神來，你們也是一片好意。好了，我心領了，也不耽誤你時間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大姐謝謝你啊。”
看著常玉玲臉色和緩下來，鄧小甲有些鬱悶。
剛才好勸歹勸沒用，結果自己一出醜，常玉玲就態度好了很多，看來自己哪裡是女主角，分明只是專門出醜逗樂的諧星而已。
常玉玲看看鄧小甲還是一副有點昏昏沉沉的樣子，又說：“剛才砸到了，要不你再坐坐吧？”
鄧小甲忙不迭點頭：“好！好！”她當然巴不得能多留一會兒。
常玉玲說完，起身又給她倒了水，然後拿著拖把把地板上的水漬拖乾淨。
忙了一陣，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茶几下層抓了一個葵盤子給她，說道：“我昨天才摘的，還新鮮的，你試試，可好吃。”
鄧小甲卻無心吃東西，手裡抓著葵盤子，還在想
著怎麼樣能“勸離”。
她醞釀了很久，終於開口：“常大姐，有些話可能說不來不好聽，可是，我們幹這行幹久了，好多時候寧肯信其有不肯信其無，就怕自己一時工作不到位，讓應該得到幫助的人孤立無援。”
常玉玲倒是很平靜點點頭：“我明白，你這也是盡心盡責。”
見開頭很順利，鄧小甲大著膽子試探：“要不這樣，我給您講個我遇到過的案子？”
常玉玲先是沉默，盯著她的臉又打量半天。鄧小甲努力做出一副純良無害的表情接受她檢視。
好半晌，常玉玲悶悶說道：“你講吧。”
鄧小甲清清嗓子，開始講起來：“有一對再婚夫婦，男的女的都各離過婚……”
突然覺得常玉玲臉色一變，她忙笑著說：“跟您情況有些像哈？”
常玉玲忍了半天，究竟還是壓住火氣，悶哼一聲說：“繼續講吧。”
鄧小甲又說：“這夫妻倆兩年前結婚，婚後一直吵鬧不斷……”
鄧小甲不急不緩，將她腦海裡所有關於常玉玲案件的情況用簡單直白的表達方式說出來，甚至連碎屍的細節都說了。
常玉玲一開始還是安靜聽著，當鄧小甲講到把被害人頭切下來高壓鍋烹煮的時候，她慢慢地開始煩躁不安。
鄧小甲隱去了案件判決的結果，只是說：“以暴制暴不是好辦法，害人害己。與其在一段與暴力相伴的婚姻裡沉淪，不如尋求別人的幫助。我們婦聯……”
常玉玲打斷她：“不要再說了。你這是什麼意思？含沙射影講了一大堆，覺得我像瘋了一樣殺人？”
鄧小甲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她一把拉起來，推出門外，然後門重重關上，任憑鄧小甲怎樣敲門也不開。
鄧小甲很沮喪，難道說，好容易回到案件裡，她的作用卻基本等於零。
她隔著門：“常大姐，我沒結過婚，甚至戀愛都沒談過，有些想法你們看起來很可笑，我知道有時候，放棄比堅持下去更難。如果你在這段婚姻裡遇到什麼難題要崩潰的時候，希望你能想想我今天說過的話。”
門裡傳來常玉玲長長的一聲嘆息，半晌，說道：“你也算盡職盡責了，行了，你走吧，不用再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