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甲又在她門口守了會,原本想守株待兔等蔣發回家再旁敲側擊一番,然而看著天色漸漸暗下去,突然想起這裡是發生碎屍的現場,有些不自在。
再抬眼一望,發現街道轉角處的公廁,後知後覺發現,那裡是遺屍現場,內臟、屍塊還有沒有辦法處理的頭,都扔在那裡。
因為自己之前細細看過卷宗,很多關於案件的小細節湧入腦海,各種血淋淋的照片飛來飛去,一時間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樓道里陰森森的,她摸了摸因為打寒戰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決定還是下樓去等待。
做好決定,幾步下樓來,彷彿背後有老虎追一樣,最後一梯差點還摔了一跤。
狼狽地穩住身體後,一抬眸卻猛然發現,繆可言的車居然出現在常玉玲家小樓的背後。
再一轉頭,看到旁邊一個破爛門面上掛著“老街尖椒兔.二十年老店”的牌子,頓時明白大概兩人在這裡吃過飯。
阜南人有個特點,對於飯館的評價向來以味道至上,所謂裝修環境氣氛只是裝逼需要,只要是味道好的店,不管門面多破舊,環境多不好,老闆態度多差,根本擋不住滾滾而來的吃貨。
在路邊不起眼的小攤邊旁,經常奧拓和瑪莎拉蒂並排停在一起,民工和富二代拼坐在一桌,完全沒人介意彼此間的不同,只會煩躁不安地大吼:“老闆,上菜快點喲!”
看來這家小店也是如此,不在乎店面,靠味道吸引四面八方的食客。
鄧小甲剛才跟他們同路,在車裡呆了快三小時,一路被髮狗糧,偏偏還不能吐槽,真是說不出的酸爽。
想起五年後自己隨時隨地被繆老闆吐槽的慘痛經歷,真是悲催。這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咋就這麼大捏?
果然是個看臉的世界,美女去哪裡都吃香,她這樣茁壯成長的野生小草,標準配置自然是一顆強大的漢紙心,想賣賣萌都好難找到比自己更Man的人。
她正想繞個大圈避開,找個地方默默等待傳說中的青銅龍來送她出副本,卻突然聽到車那邊傳來動靜。
粗粗一瞥,彷彿車子那邊有人影糾纏扭動,再一細看,簡直辣眼睛。
繆可言把韓悅按在車門上,兩人正在吻得難分難捨。這什麼狀態,大庭廣眾青天白日就做這些羞羞的事,繆老闆你的節操呢?
她先是捂上眼睛,又忍不住從手指縫隙裡偷看,後來乾脆放棄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仁不讓世界充滿愛我中華的姿勢,大方地放下手,偷偷扒拉著牆邊,看向車那邊兩個糾纏在
一起的人影。
都不知道這兩人親了多久才鬆開,兩人衣衫凌亂,兀自喘著粗氣。
鄧小甲一臉無語,然而看清他們的臉,她卻呆住了。
繆可言像是喝過酒的樣子,滿臉通紅,眼神是她全然沒有見過的悲拗。
而韓悅面色蒼白,正捂住嘴嗚嗚哭著。
“悅悅,你可以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麼嗎?”繆可言說道,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韓悅搖著頭不說話。
繆可言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天,似是忍住眼淚不掉下來:“我不信你會為了錢離開我,我媽究竟跟你說過什麼?”
韓悅哽咽著回答:“她說,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明泰不會留給你一分錢。”
繆可言卻說道:“這不是正好嗎?我本來就沒打算要回雒都。我們可以回去,繼續以前的生活。”
韓悅情緒失控,抽泣著說道:“可言,你明明有大好前途,為什麼要和我一起住在地下室?我想起你背上那一大片溼疹,還有每到換季時候就長的秋蕁,心裡就好難受。以前,我雖然心疼卻無可奈何,可是現在知道,你原本可以不這樣的,你明明可以生活得很好,何必要和我一起受苦?”
繆可言搖頭,緩緩說道:“哪裡苦了,我一點也沒有覺得苦。韓悅,你知道嗎?沒有你的日子才是苦。我從十五歲開始就喜歡你,整整十年的感情,好容易走到今天,這些年,我們相互依偎取暖,怎麼能因為所謂的物質,所謂的前途放棄我們最珍貴的東西?”
韓悅低頭,垂淚不語。
繆可言繼續說著,語氣堅定:“悅悅,我不會答應。我們這輩子已經綁在一起,誰都無法把我們拆開。”
“可言,你不要逼我了好嗎?”韓悅痛苦地抱著頭:“你能不能給我時間,讓我好好想想?我只想回家去,我真的只是想回家。”
繆可言見她這樣,一時控制不住情緒,雙手扣住她的雙肩,說道:“我知道,你是覺得委屈,被我媽欺負卻找不到人做主。你還有我,我們可以離開這裡,過我們自己的生活,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韓悅卻搖搖頭:“如果你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甚至和我一樣,家裡有重重的包袱,我都不會在意,甚至甘之如飴。我們一起奮鬥,一起從小職員做起,就算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腰,我也是心甘情願。可是,我不能那麼自私,為了要和你在一起,就把你變成和我一樣的人。”
她又拉起繆可言的手:“可言,你身上有一種淡然又驕傲的東西,讓人有些難
以接近,卻又讓我無比安心。你可以不接受家裡的幫助,可是你不能否認,你的家庭已經讓你與眾不同。換句話說,你是有退路的人,不像我,一旦行差踏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你不會知道,因為交不起書本費,我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你也不會知道,我爸爸在醫院重症加護室裡躺著,因為找不到包工頭醫藥費沒著落,我有多害怕和絕望。而現在,如果我選擇了和你在一起,你本來有的退路就會被堵死,一旦遇上……我們要怎麼辦……”
說到最後,韓悅情緒再次崩潰,泣不成聲。
繆可言轉過頭,眼睛合上,一行清淚流下,帶著濃濃的鼻音說:“悅悅,對不起,我不該一直只是遠遠看著你,我應該早些鼓起勇氣,陪在你身邊,給你支援。
我沒你天資聰穎,可是我相信勤能補拙,我相信生活也是如此。我們的父輩,都是白手起家,我爸趕上了好時機所以身家億萬,你的父母雖然只是普通的農民,但也拉扯大了你這個大學生。你說我與眾不同,但是我在學業上吃的苦,不會比你少,為了追趕你的腳步,一直鞭策自己不能懈怠,不能被你看不起。”
他緊握韓悅雙手,眼神執拗,語氣溫柔而堅定:“悅悅,相信我,我和別人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更愛你罷了。”
鄧小甲遠遠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又聽著耳邊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一時覺得如夢般朦朧,一時又覺得無比清晰。
韓悅卻搖搖頭,面帶苦澀:“可言,你想得太簡單,你根本不清楚這是怎樣一個世界。有些不幸和磋磨,不是努力就能避免的。”
她頓了頓,又說道:“也許今天我們感情熾烈,覺得所有磨難不過是調劑品,可是,終有一天,熱情褪去,我們會像這世上大多數的普通夫婦一樣,被生活磨去耐性,相看兩厭。當某一天,我容顏已衰,又嘮叨不停抱怨你的時候,你心底會想,我以前究竟為什麼,會為了這樣一個人,放棄我整個世界。”
她微笑,笑中帶淚:“可言,我們有過最美的時光,又何必執念永恆?”
一席話終於說得繆可言沉默不語。
他低頭沉思,突然之間深而寂寞的眸子被點燃,上前一步,大力抱住韓悅,倔強說道:“不行,我不答應,你那些都是藉口。韓悅,你不要想逃,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追你回來。”
韓悅也抱住他,流著淚,嘴裡喃喃自語:“可言,可言……”
接著,兩人又吻在一起,纏綿悱惻,看得鄧小甲只覺得眼裡心裡都刺得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