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有媳婦兒了確實不一樣,還知道叫媽媽吃蘋果,不錯不錯,有進步。”楊海路喜笑顏開的接過覃慕峋遞到面前來的蘋果,仔細看了看:“你這不洗也不削皮讓我怎麼吃?”
“自己洗,自己削,在我這邊,不用把自己當客人。”覃慕峋緊挨著肖楚楚坐下,拉了拉薄毯,蓋住她的肩膀,將那塊心形的紅色胎記隱藏起來。
雖然這樣的做法有欲蓋彌彰的味道,但覃慕峋不得不這樣做。
“剛剛還說你進步,立刻就得意忘形了不是。”楊海路嘴上不饒覃慕峋,多拿了兩個蘋果去廚房,削好切成塊裝盤子裡才端出去,放在肖楚楚的身旁,方便她取食。
楊海路用小鋼叉戳起一塊遞給心心,然後問:“心心,你想要弟弟還是要妹妹,讓爸爸和媽媽給你生一個,好不好?”
“我想要弟弟。”心心噘著圓圓的肉嘟嘟的小嘴,一邊說話一邊嚼蘋果的模樣特別可愛。
“為什麼啊?”
心心的想法和楊海路的想法一樣,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湊成一個“好”字,覃慕峋的生活也就圓滿了。
“因為弟弟勇敢,可以像爸爸一樣保護我和媽媽。”心心說得極為認真,她小小的心靈之中覃慕峋的地位急速上升,大有超過肖楚楚的勢頭。
楊海路連連點頭,然後看向覃慕峋和肖楚楚:“聽到沒有,心心想要弟弟,你們準備什麼時候滿足心心的願望。”
“以後再說。”覃慕峋不忍掃孩子的興,沒有直截了當說出他和肖楚楚不會要孩子的事實,暫時敷衍過去。
肖楚楚心虛的低下頭,不敢與楊海路對視,她是不是應該和覃慕峋商量一下,將她不能生育的事告訴他的家裡人,這種事越早說越好,免得以為節外生枝。
“別以後再說了,就儘快吧,楚楚把身體養好,你們趕緊扯證,造人!”楊海路是個急性子,一向說風就是雨,她不想拖拖拉拉,萬一哪天她像覃中翰一樣說病就病倒了,仍留著遺憾豈不可悲。
“太著急了。”覃慕峋直搖頭,不贊同楊海路的提議。
“你們還年輕當然不著急,不想想我和你爸是什麼歲數的人了,哪天說沒就沒了,我能不著急嗎?”楊海路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眼眶微微泛了紅,她連忙背過身,偷偷抹眼淚。
看到楊海路流淚,肖楚楚心酸不已,悄悄推了覃慕峋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去安慰他媽媽。
覃慕峋不怎麼會安慰人,只能將心心推到楊海路的面前,教她說,奶奶不要哭了,心心照顧你們。
“我們心心最乖了,惹人疼。”楊海路欣慰的抱著心心,總算得了些安慰。
覃慕峋知道楊海路最疼這個受盡磨難的孫女兒,故意在心心身上做文章,他輕聲問:“心心,你擔不擔心爸爸媽媽生了弟弟就不喜歡你了?”
一般孩子肯定會擔心,不願意自己的寵愛被弟弟分走,但心心卻不同。
她搖搖頭,一臉嚴肅的說:“我和弟弟都是爸爸媽媽的乖孩子,爸爸媽媽生了弟弟,就多了弟弟喜歡我,我很開心。”
“心心真乖,不但有爸爸媽媽弟弟喜歡心心,還有爺爺奶奶喜歡心心,心心是爺爺奶奶的小公主,爺爺奶奶才捨不得不喜歡心心呢!”楊海路慈愛的撫摸心心的頭,語重心長的說:“這孩子性格好,不像你小時候那麼頑皮,我看像楚楚,溫柔和順。”
覃慕峋不語,心心像楚楚固然好,但蔣漫柔終究是她的親生母親,不知道再過幾年會不會越來越像蔣漫柔……
“爸爸媽媽,你們給我生個弟弟吧,下次我過生日的時候許願,我就說想要個弟弟。”雖然心心年紀小,但也知道表決心:“我會照顧弟弟,把好吃的東西都給弟弟吃,好玩的玩具也留給弟弟玩,我還要教他畫畫,教他唱歌,你們給我生個弟弟吧,好不好?”
*
本想拿心心當擋箭牌,沒想到反被心心將了一軍,覃慕峋暗歎,這孩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覃慕峋為難的看了看肖楚楚,見她的眼眶已經紅了,心底一陣鈍痛,覃慕峋抱著心心說:“心心是爸爸媽媽最愛的寶貝,所以爸爸媽媽不想生弟弟來分享應該給心心的愛,爸爸媽媽只愛心心就夠了。”
“但是我想要弟弟也愛我……”心心糾結了,小臉皺成一團。
躺在沙發上的肖楚楚慢慢回過頭,握著心心的小手說:“對不起。”
她滿足不了心心的願望,讓孩子和覃慕峋的父母失望了。
“媽媽,為什麼要說對不起,你又沒有做錯事。”心心掙脫覃慕峋的懷抱,乖巧的脫下鞋子整齊的擺在沙發邊,然後爬上沙發,縮排肖楚楚的懷裡,枕著她的手臂,輕輕的為她揉肚子:“媽媽,肚子還疼嗎,我給你揉揉。”
心心以為肖楚楚臥床修養是肚子痛的關係,並不知道她除了車禍。
“媽媽肚子不痛了。”肖楚楚很感動:“謝謝心心。”
楊海路關切的問:“心心,你媽媽的肚子經常痛嗎?”
“嗯,而且流了好多血。”心心想起肖楚楚換姨媽巾時的畫面,小小的身軀抖了抖,抱緊肖楚楚:“我好害怕,媽媽。”
“怎麼會流很多血。”楊海路蹙眉,看向覃慕峋,莫不是不想要孩子,去做了人流吧?
“咳!”覃慕峋心虛的輕咳一聲,不甚在意的說:“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
楊海路仍是不放心,說道:“如果量大就要喝中藥調理身體,我有個熟悉的老中醫,過幾天請過來給楚楚摸摸脈。”
“不用了。”肖楚楚清楚自己的身體,連忙拒絕:“我的量不大,那天上洗手間忘了關門,心心進來看到了,以後我會注意,不讓孩子看到那些。”
“楚楚,我看你氣色不太好,讓中醫給你瞧瞧,有病治病,沒病強身,我還等著你給我生個大胖孫子呢!”楊海路堅持己見,雖然她喜歡心心,但心心的親生母親是她最不待見的蔣漫柔,比起蔣漫柔,楊海路更希望肖楚楚給她生個乖孫子。
肖楚楚知道不能再拒絕,老人抱孫心切,出於一番好意,她默默的點點頭,半響才說:“麻煩伯母了。”
“還伯母呢,跟著慕峋叫我媽多好。”心事總算了了一樁,楊海路笑得合不攏嘴:“改天媽一定包個大大的改口紅包。”
肖楚楚和楊海路說話,覃慕峋插不上嘴,看看時間,進廚房去把藥拿出來,統統裝在一個小碟子裡送到肖楚楚的面前:“該吃藥了。”
“謝謝。”
平時吃藥都是覃慕峋喂,今天楊海路在這裡,肖楚楚想自己吃,伸手去拿裝藥的小碟子,卻被覃慕峋躲開,他說:“張嘴。”
“我自己來吧!”肖楚楚為難的看了一眼楊海路,特別不好意思。
楊海路偷笑之後說:“我去樓上看看,差什麼東西我給你們帶過來。”
說著她便上了樓,不一會兒手機便響了。
覃慕峋和肖楚楚聽到楊海路喜出望外的呼喊,然後她匆匆忙忙的下樓,滿臉的喜色:“我要回家了,剛剛你二叔打電話來,說是找到你堂姐的孩子了,我趕過去看看,沒想到事情竟然這麼順利,尋人啟事才發出去就找到了。”
“找到了?”覃慕峋一怔,不露聲色的問:“在哪裡找到的?”
“電話裡還沒說,我現在就趕回去,慕峋,你有時間也過來一趟,委屈楚楚一個人在家了。”畢竟是家庭成員裡的大事,楊海路認為,於情於理,覃慕峋也該過去見證一下,不然他這做堂弟的說不過去。
覃慕峋的大腦突然亂成了一團漿糊,吶吶點頭:“我待會兒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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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留下來照顧肖楚楚,有什麼事就打電話,安排妥當之後覃慕峋駕車往家趕,想見一見堂姐所謂的女兒。
到達別墅,覃慕峋走到門口就聽到哭聲和說話聲,他面色深沉,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進了門,覃慕峋一眼就看到堂姐坐在客廳沙發上擁著一個年輕的女人在哭,而那個年輕的女人也在抹眼淚,看上去情真意切,悽楚感人,而周遭的人皆紅了眼眶,喜極而泣。
覃慕峋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觀。
年輕的女人看上去清麗優雅,舉止沉穩,應該是受過良好的教育,粉黛未施的臉五官秀美,和濃眉大眼的堂姐並不像。
茶几上擺著幾件看上去年代有些久遠的東西,一個是包孩子的抱被,純手工製作,已經洗得褪了色,但依然能看到古樸的花紋很有八十年代中國農村的鄉土氣息,還有就是一對小孩子戴的銀手鐲,表面有氧化的痕跡,並不明亮,最後一件是一個黃色小虎頭帽,底布已經發舊,但細細密密的一針一線,針腳勻稱整齊,不難看出做這帽子的人當年費了不少心思。
覃慕槿替年輕女人擦乾眼淚,拿起茶几上的抱被銀手鐲和虎頭帽,在手中輕輕的撫摸:“沒想到這些東西你都儲存著,還儲存得這麼好,我以為早就扔了。”
“爸爸把這些東西交給我的時候叮囑我一定要好好儲存,也許有一天可以見到你,把這些東西拿出來給你看,這些年不管我走到哪裡都會帶在身邊,只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與你團聚。”年輕女人摸了摸虎頭帽,微笑著說:“一歲的時候,我還戴著這個帽子拍了照片。”
女人說完開啟錢包,將照片取出來,交到覃慕槿的手中。
“哎喲,你小時候可真胖。”覃慕槿心懷安慰,看來收養她的那一家人沒有虧待她。
“小時候一直胖,十幾歲才慢慢瘦下來。”待覃慕槿看過照片之後女人收回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回錢包,看得出她極為珍視那張照片。
圍觀的人太多,覃慕槿有很多話不方便問女人,便請她進房間,兩人慢慢聊。
待兩人離開客廳,一家人紛紛散去,楊海路拉著覃慕峋一邊抹眼淚一邊說:“沒想到你堂姐這麼可憐,年紀輕輕被男人騙了,在外面打工,生了孩子也不敢告訴家裡,如果這次不回來,我還一直不知道。”
“嗯。”覃慕峋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回頭看向堂姐所住的房間,劍眉不由自主的擰緊。
“對了,慕峋,這幾天你可以把陳嫂帶過去幫你和楚楚做飯洗衣服,家裡有你姐在,多少能應付。”楊海路擔心覃慕峋毛手毛腳對肖楚楚照顧不周,本想自己親自過去,但家裡事多,脫不開身,只能讓保姆過去,代替她照顧肖楚楚。
覃慕峋當即拒絕:“不用了,我和楚楚都不喜歡家裡有外人。”
不喜歡有外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不想受干擾,連說話也得注意著,以防說漏嘴讓保姆傳話給楊海路知道。
“要不就讓陳嫂每天過去兩個小時,洗衣服打掃衛生?”
“不用,我請了鐘點工,這些事她們可以做。”覃慕峋最近幾天開始研究菜譜,他想學著多做幾個菜,不然整天番茄炒蛋,番茄雞蛋湯,吃得人快成番茄了。
肖楚楚雖然不嫌棄,但他自己很嫌棄,覃慕峋就不信自己做不好飯,考政法大學,考律師資格證,對很多人來說非常難的考試他也能輕鬆應付,怎麼可能做不好飯。
*
覃慕峋滿腹心事的回到公寓,肖楚楚正在教心心數數。
“爸爸,我可以從一數到一百了。”覃慕峋一進門,心心便歡快的蹦到他的面前,開心的炫耀自己的進步。
雖然心心沒有上過幼兒園,但是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已經在段時間內學會了很多的漢字,簡單的加減法也能迅速算出結果,肖楚楚給她買的兒童畫報她每天必看,從最開始的一個字都不認識,到現在能將畫報裡的故事讀出來,進步相當驚人。
“心心真厲害。”覃慕峋滿腹心事,敷衍的誇了心心一句,然後對肖楚楚說了聲:“我回來了。”
說完便進了書房。
“媽媽,爸爸不高興嗎,為什麼眉頭這樣,還有個溝溝。”心心學著覃慕峋蹙眉的樣子,然後指了指眉心的皺褶。
肖楚楚也能感覺到覃慕峋心情不佳,至於為何心情不佳,她便不得而知了,她笑著對心心說:“爸爸也許工作上遇到了難題,我們不要打擾他,讓他安安靜靜的解決難題,等難題解決了,爸爸又會開心起來。”
“嗯!”心心點點頭,端起茶几上吃剩下的蘋果說:“我給爸爸送蘋果進去,他吃了也許就會開心了。”
“不用了,爸爸在忙我們不要打擾他,來,繼續數數,我們來比賽,看誰從一數到一百速度最快,贏的人可以向輸的人提一個要求。”
“好。”
“預備開始,1,2,3,4,5,6,7。8,9……”
肖楚楚故意放慢速度輸給了心心,心心獲勝之後開心極了,抱著肖楚楚親了又親:“媽媽,我要提要求了。”
“好,隨便提。”
心心想了想,一本正經的說:“我想要一個弟弟。”
別的要求肖楚楚都可以答應,這個要求,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但小孩子才不管這些,她心心念念都是弟弟,看到別人有弟弟妹妹,心心特別羨慕,她也想要弟弟,這個願望由來已久,也就更迫切。
肖楚楚臉上的笑垮了下去,她無奈的說:“心心,弟弟不是想有就能有,我和爸爸會努力,但是如果沒有,你也別難過,更不要怪爸爸媽媽,好嗎?”
“我知道,弟弟是天上的星星,星星落下來掉在媽媽的肚子裡,慢慢長大便成了寶寶,再長大就像我一樣了,媽媽,天上什麼時候才掉星星下來呢,掉的時候你一定要接住哦!”
“誰告訴你的?”聽起來像天真浪漫的童話。
心心認真的說:“是我自己想的,因為經常聽電視裡的叔叔阿姨說寶寶是爸爸媽媽的天使,天使不都是住在天上嗎,我沒看到天使,只看到星星,所以我想星星應該就是天使,天使掉下來,爸爸媽媽接住就是寶寶了。”
想象力真豐富!
肖楚楚自嘆不如,摸了摸心心的小臉,鄭重其事的說:“媽媽一定會很努力很努力的接住天上掉下來的星星。”
“媽媽真好。”心心偎依在肖楚楚的懷中,臉上堆滿幸福的笑。
覃慕峋坐在書房的飄窗便,手機剛剛結束通話,放在身旁,他聽到肖楚楚和心心的對話,面色極為陰沉,他迫切的想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她怎麼會有那些東西,但是苦於不知如何著手,而且他若是插手進去,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這件事他只能袖手旁觀,靜觀其變。
不管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還是壞的方向,他都必須做好應對的準備,無論如何,他不會鬆開肖楚楚的手!
持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個念頭已經在他的腦海中生根發芽,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