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講:“一九二一年冬月,我走訪守常於其家,告訴他我即將結婚。他笑著說,這在他已是過去二十年前的事了。因而自述他在生父死之後,而母親又在生他之後不久亦死去。所以他竟沒有見到父母的面,全靠祖父母撫養長大。祖父母自顧年老,便為他早早成婚,婚後不太久,祖父母就故去,只餘他與他的趙氏夫人。趙年長他好幾歲——似是(結婚時)他十一二歲,而趙氏十八九歲。趙夫人很賢慧,自願守在家園,而促他去永平府中學求學。中學畢業後,他進入天津北洋法政專門學校,後又去日本留學。”
先生講:“李大釗先生夫人是家庭婦女,小腳,看去比丈夫老多,但大釗先生對夫人很尊重,相敬如賓,我看了很佩服他!”
[ 書客網 ShuKe.Com ]先生講:“守常為中國共產黨發起人和領袖,終且為黨捐軀。而我則根本不在黨。儘管友好相熟,究不便冒昧地自居於交誼深摯之列了。‘五四運動’時代的那些社會活動、政治活動,我十分慚愧沒有能像守常那樣勇往地和諸同學在一起,甚至可以說,他是居於領導而我則追隨亦不力。”先生講了五點他與李大釗先生一起活動的事:“(一)少年中國學會組織的發起成立,守常實為骨幹。此會在當年十分重要,會員包含南北許多青年有志之士,其後中國共產黨和國家主義派(中國青年黨)有些人就是從此會分裂出來的。傾左的有毛澤東、鄧中夏、惲代英、黃日葵等人;傾右的有曾琦、左舜生、李璜、餘家菊等人。……我彷彿未曾參加此會為一成員,卻曾應邀為此會的田漢與曾琦兩成員之間在宗教問題上的爭論,作過一長篇講演(講詞大意見舊著《東西文化及其哲學》一書)。(二)當年守常先生的活動繁忙,常把他們的活動和我談,有些群眾大會開在前門大街,我曾去過。有次在總統府門外的集會,我沒有參加。(三)守常和我兩人致力於裁兵運動倡導。當時蔣百里(方震)先生曾寫出裁兵計劃一書問世。可厭的南北軍閥混戰既多年不休,在洛陽的吳佩孚頗有勢力,守常的同學白堅武在吳的幕府。守常因白的殷勤介紹,走訪洛陽,似乎不止一次。訪吳談一談是次要的,根本(目的)要造成輿論,發動廣大社會力量才行。我們想聯絡上海、天津的工商界人士,而就近入手則在眼前的知識階層。正在要邀請北京八校同人聚談,不料被胡適、陶孟和等幾位搶先召集,且又轉變出‘好人政府主義’一場戲來。隨後果然出現王寵惠、羅文幹為首的政府。我們二人只有苦笑。王、羅二位即是參加胡適集會者。(四)一九一九年秋末,北京女子師範學校因學生李超自殺身死開追悼會,守常和我亦偕往參加,在蔡元培、陳獨秀、蔣夢麟各位講話後,守常和我亦各有發言,後來的發言錄在《東西文化及其哲學》第五章內。(五)我與守常既而相熟,有時便一同遊息。中國革命博物館存有一張守常、張申甫、雷國能和我四人在中央公園照的相片,推計時間,當在五十年以上(一九一九年),展示之餘,不勝追懷感嘆之情。”
以上基本摘自先生所寫《回憶李大釗先生》長文。[《憶往談舊錄》。]
記得梁先生向我談他與李大釗先生交往之事時,曾說:“奇怪!陳獨秀、李大釗都沒有提出邀我參加中共,他們如提出來,我不知將怎樣回答,有可能我不是現在這樣。”
春,先生為北京學術講演會講《人心與人生》三個月,約全書之半。
先生在《燕京社會學界》雜誌發表《介紹衛中先生的學說》一文,極富學術價值。先生於《衛中先生自述》“題序”說:“餘既未窺其全,理不宜輕出己見。若許其姑妄言之,則且陳三事:先生之學萃於心理,然是異乎今人之所云。今之所謂心理學,先生所譏為‘身理學’者也。先生述作數十種,大抵冗中漫然口述而成,揀求精萃,又在‘男女新分析心理學’、‘人心新力學’二編;本末賅備,自成一家言。……此欲陳者一。先生之學,以音樂引其緒,以教育匯其歸。用思抽慮,始終不離事實;故所成就,差幸不致蹈空。凡讀先生書者,其勿忘語語皆有所指;而徵之於事,以求索解,則必能取益。毋以其不易捉摸,遽薄為玄想空談。此欲陳者二。先生之學,良與東方為近,故先生嘗自謂有契於此土孔子之言。或者《易傳》、《禮記》,不無符順,亦未可知。然先生之為學,自猶是西方路數,與此土有別,私意蓋以為先生之學,或為鑰匙,將以開啟此土應塵封久閉之門。——竊窺先生之有契於愚者,獨在虛心理會其學,而差能喻於其旨耳。是蓋先生十餘年來,所未易得之於人者,而獨得之於愚;故不覺其情之相得也。”[《漱溟卅後文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