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五年(乙丑民國十四年)
三十三歲。
在北京。
春天,因山東政局變化,先生將曹州高中交陳亞三先生接辦後,離曹州回北京,熊十力先生和一些學生隨行,在北京什剎海東煤廠租房,師生十人共住共學。“朝會”自這個時候就開始進行,很認真去作。“大家互勉共進,講求策勵,極為認真。如在冬季,天將明未明時,大家起來後在月臺上團坐。疏星殘月,悠懸空際;山河大地,一片靜寂,唯聞更雞喔喔作啼。此情此景,最易令人興起。特別感覺心地清明、興奮,覺得世人都在睡夢中,我獨清醒,若益感到自身責任之重大。在我們團坐時,皆靜默著,一點聲息都無。靜默真是如何有意思呵!這樣靜默有時很長;亦不一定要講話,即講話亦講得很少。無論說話與否,都覺得很有意義。我們就是在這時候反省自己;只要能興奮、反省,就是我們生命中最可寶貴的一剎那。……‘朝會’必須要早,要鄭重,才能有朝氣;意念沉著,能進入人心者深,能引人反省之念者亦強。”[《朝話》。]
先生回京後一度暫住清華園,謝絕外務,輯印梁老先生遺著,“出公遺稿校理而纂改之。事既,又成年譜一卷。並付印,敬以布之當世”。
輯印遺書六卷:一、《遺筆匯存》;二、《感劬山房日記》;三、《侍疾日記》;四、《辛壬類稿》;五、《伏卯錄》;六、《竹辭花記》。
作《思親記》一文,回顧父親養育之恩。
農曆九月初十,生長子,取名培寬。
是年,正值北伐前夕,南方革命空氣高漲。李濟深、陳銘樞、張難先三位先生來信,以革命大義相責勉,促先生速南下,而先生此時對中國大局之出路正處於疑悶中,“自己胸中猶豫煩悶無主張,要我跟他們一齊幹,還不甘心;要我勸他們莫幹,更無此決斷與勇氣,則去又何用?”
先生講:“年尾派王平叔、黃艮庸、徐名鴻同去廣州瞭解南方大局,三人旋即隨陳真如(銘樞)參加國民革命軍北伐之役。”[《主編本刊之自白》、《略記當年師友會合之緣》。]
一九二六年(丙寅民國十五年)
三十四歲。
一月十五日,與衛西琴先生開講論會,先生講:“衛先生以去歲杪來京師,先嚐與愚輩約,每星期五為講論之會;茲日之會,實為其端始。”[《朝話》“《衛中先生自述》題序”。]
春初,在西郊大有莊租房,與熊十力先生、衛西琴先生及門生十餘人同住共學,共同研討儒家哲學與心理學,前後約一年多。
當時講學的除先生外,還有熊十力先生和衛西琴先生、張俶知先生。學生有:薄蓬山、高贊非、李澂(淵庭)、雲頌天、郝葆光、席朝傑、屠嘉英、呂烈卿、武紹文等。
先生開始寫《人心與人生》一書,邊寫邊給學生們講。主要講“人類是從生物進化演變上來的”。“生物進化到人類,才開始突破了本能而得以大解放,開出了人類的創造性。”“生生不息地在那裡向上翻新。”
九月,離京南下,原想去武漢會見統帥北伐先鋒隊的陳銘樞,未成,而轉趨上海、南京。
先生講:“到十五年(一九二六)北伐,這種新興運動到達長江,全國震動,青年界尤為興奮。”“在大局沉悶陰霾之中,忽睹此一點陽光朝氣,自是使我們同情和注意,我亦於九月南下,想到武漢會見陳真如先生。而且新去廣東那兩個朋友(王平叔、黃艮庸)亦隨師北伐一路到了武漢。但結果我未曾到武漢,只到了上海、南京;旋即北返。”
是年,王鴻一先生曾避居東交民巷使館界內,先生與王鴻一先生時常見面。先生講:“民國十三年間,王鴻一先生聯合米迪剛先生創辦《中華報》,請尹仲材先生為主筆;組織一研究部,要從村治之道討論得一具體建國方案。我全不參加。”“王鴻一先生他們以討論所得結果,出一本《建國芻言》;內容先談原理,後提出‘中華民國治平大綱草案’。大綱上第一條規定了傳賢民主國體,第二條規定了農村立國制;我頗點頭承認。然我總不敢信,就是這樣便行。《建國芻言》出版時,鴻一先生要我作篇序文,我都作不出。十五年(一九二六),鴻一先生避居東交民巷,我們還時常見面談這個問題。”[《主編本刊之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