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便是啟程回國的日子。他站在父君身後,偷偷的在人群中瞟了好幾眼。沒有,壓根就沒有她的身影。失落地回到馬車上,他又覺得弟弟也很不對勁,臉色蒼白地像是生病了一樣。
他關切地詢問,沒想到卻被弟弟大吼:“你喜歡她幹嗎不去爭取!”
他那時嚇得臉上血色全無,只得假裝鎮定:“無月,你在說什麼?喜歡誰?”
“還有誰,北秦的貞貴嬪啊。”弟弟湊上前來,在他耳邊低沉地笑著,“我早就看出來了,可惜,可惜,她已經是我的了……”
他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弟弟會這樣偏執這樣糊塗,也想不到自己的逃避只會讓弟弟更加肆無忌憚。他更想不到,那樣絕世的人啊,竟然會遭到弟弟的汙辱。
是的,前一天晚上,弟弟將貞貴嬪,玷汙了。
後來,這件事情就變成了兩兄弟的禁區,一旦提起,就是一場免不了的吵鬧。再後來,他聽說貞貴嬪懷了第二胎,生下十五皇子後不久,便發瘋自盡了。然後,這一段回憶便被他深深的鎖了起來,直到今天,被蘇陌拿出的一面鏡子,給開啟。
“那麼,蘇陌,你到底是不是……”
蘇陌清冷的目光穿過燭火,印在鳳無天的身上,直令鳳無天覺得汗毛倒豎,渾身警鈴大作。許久後,蘇陌點了點頭:“多謝帝君的這一個故事,夜深了,帝君請回吧。”
“蘇陌,你到底是不是無月的孩子?!”鳳無天忍不住問出了口。
“不是!”蘇陌抬了抬下巴,很明顯的送客之意。
鳳無天說不清楚是失望還是放鬆,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披上斗篷,轉身融入了夜色中。“竟然,是這樣的嗎?”蘇陌鬆開手,那完好的杯子一瞬間裂開成好幾瓣,掉落在地上。
怪不得,何碧說他去草叢裡撿他的彈弓,卻看見了鳳無月堵著貞妃,不,那時應該是貞貴嬪的去路。怪不得,貞妃會害怕到要把他丟棄。
那麼祁笙呢?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弟弟和母妃,那時候的他可曾疑惑?長大後他又可曾尋找?他可曾在享受的錦衣玉食的時候,想起他那個失蹤的弟弟也許正在風餐露宿,也許早已屍骨無存?
鳳無月,鳳無月……
蘇陌握緊了拳頭,閉上眼睛,緩緩地壓制自己內心洶湧的殺氣。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不能這樣草率的動手。再等等,再等等。他必定要親手報這個仇,要血刃這個無恥的仇人。不為他的母親,只為他自己。
不能這樣,淺淺不會喜歡這樣的自己的。
蘇陌吐出一口氣,再度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站到窗邊,伸手扣了窗框三下。不多時,雲霜便越窗而入,低聲道:“那舞姬被人發現,溺斃在灣清池。協政王府沒有任何動靜,鳳無月早早的就睡了。”
“失去了這樣一顆完美的棋子,鳳無月想必也是很揪心啊。”蘇陌笑了笑,“吩咐大家,及時離開皇宮,我要的訊息已經拿到了,最多後天就可以啟程。”
“是。”雲霜從袖中取出一張信紙,“方才落子派來的信鴿到了。”
蘇陌展開一看,脣角頓時輕柔了起來:“七日後是禕兒的百日,看來我不能陪我們的皇上回樊城了。”
那些生命中的陰暗和無措,他都要藏得好好的。他的淺淺和他們的孩子,值得擁有最陽光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