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淺寒都是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度過的。夢中,一直浮現著祁軒英氣逼人的臉龐和他聽起來似是真情實意的話語。他想要娶她,做軒王妃。聽思渺說,軒王妃的位置空了四年了,完全是因為伊倩。
可是這回呢?她只覺得自己看不懂祁軒了。
好不容易在天矇矇亮的時候,她逐漸有了睡意,終於昏昏沉沉要睡過去的時候,房內卻吵了起來。她氣憤地扯上被子,翻個身又矇頭睡去。
門外,吵鬧聲卻越來越重。
“夫人,夫人你不能進,小姐還沒有醒呢!”左善急著叫道。
“滾開!”夢夫人尖銳的聲音傳來,“本夫人要進去看看妹妹,你一個賤婢還敢攔著?!現在我可是懷了王爺的孩子的,別惹我不高興,小心你這條賤命!”
門“砰”地被撞開,一襲深橘色的裙衫便緩緩而至。紗簾的另一邊,淺大小姐正努力地壓抑著怒火,似乎一觸即發。她有很嚴重的起床氣!偏偏夢夫人不知好歹,還要撩開紗簾。左善急了,連忙攔住她,跪了下來:“夢夫人,小姐,小姐尚未梳妝,怕是會衝撞了您,還請您再次等候,奴婢喊她起來。”
“不必了。”夢夫人轉身在桌邊坐下,塗滿了丹蔻的手指點著桌子,道,“左儀,去把妹妹請出來。”她將“請”字咬得很重。
“是。”左儀不耐煩地推開左善,三步跑到了床邊,一把掀開了被子。突然,一個巴掌就甩了過來,她措手不及下連退幾步,摔倒在地。“啊!”她尖叫一聲,跑了出去,“夫人,夫人你要為奴婢做主啊!”
夢夫人顯然吃了一驚,厲聲道:“淺寒,做幕僚就要有做幕僚的樣子,擺好你自己的位置,你以為使了一些狐媚手段就能迷惑王爺嗎?”很顯然,她一定是知道了祁軒將淺寒抱回府的事情,仗著自己有了孩子,巴巴地跑這裡來施加下馬威了。
“狐媚手段?”淺寒冷冷一笑,坐起身,伸手順了順頭髮,“我還不屑。再者說,左善啊,我長得可醜?難道要王爺傾心,還需要用什麼手段嗎?倒是你,夢夫人,聽說伊倩姑娘可是溫婉可人呢。你這樣子,我是沒瞧出什麼溫婉可人來,倒只瞧見了一個街頭潑婦。”
夢夫人臉色頓白,纖纖玉指顫抖著指向淺寒:“好啊,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啊?淺寒,那咱們就慢慢地鬥著吧,看看是你的手段更硬,還是我的孩子更強!”說罷,她拂袖離開。
淺寒嗤笑一聲,眼中依舊是冷漠一片。這種人,不給她點顏色看看,真以為自己好欺負?她看著門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夢夫人現在過來,是不是意味著祁軒不在府裡?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左善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跑到了床邊。
淺寒坐了起來,安撫地一笑:“我沒事。憑她夢夫人的一帖戰書,還嚇不到我。”當初她一人之力,當下了後宮所有的風波,硬是盛寵三年不衰,若不是……淺寒垂眸,掩去了眸中再度湧上來的傷痛。
“呼……”左善這才算是舒了一口氣。
門口又響起了腳步聲,左善眉頭一皺,想要出去,淺寒卻拉住了她。九歌跑了進來,說道:“小姐,王爺派屬下前來交代一聲,請您即刻梳洗一下,隨屬下前往翠疏樓。”
翠疏樓?那是什麼地方?淺寒正要問,九歌卻已經退了出去。無奈之下,淺寒只有任由左善為她梳妝打扮了一番,然後匆匆忙忙跟著九歌出了門。
京城最高檔的酒樓就是這皇家開的翠疏樓,只接待皇室之人,一般人基本上只有仰望的份。淺寒跳下馬車的時候,也為這奢華的建築而驚歎。
“九歌,你可知軒王為何要讓我來這裡?”淺寒進門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她不過是為了避一避夢夫人的風頭,才答應出來的。昨晚發生了那檔子事,現在她還有些不知道怎麼面對祁軒。
“這……”九歌欲言又止,然後道,“小姐進去便是了。”
淺寒皺了皺眉頭,還想說什麼,裡面已經走出了兩個小廝。其中一個道:“這位便是軒王的家眷吧,夫人,這邊請。”淺寒不願多生事端,自然也就不去辯駁他的稱呼問題,跟著他便上了樓。左善被另一個人領著,和九歌一起向另一邊走去。
推開一扇門,裡面正傳來幾人的笑談聲,祁軒的聲音格外明顯。
“十四弟啊,瞧瞧你九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男人的聲音很渾厚,想來能這麼調侃祁軒的人,應該就是當朝皇帝了。
祁軒的聲音傳來:“二哥莫要取笑臣弟了,哪是什麼喜事啊。”
“怎麼就不是喜事了,讓二哥……”另一人清越的嗓音響起,淺寒同時開口:“民女淺寒參見皇上,給二位王爺請安。”雖說她很不想見這些皇室的人,但是她早已身不由己,所以安安分分地行禮。她自然分得清場合,懂的低頭的道理。
“呦,這可真是說到就到。”祁淵笑著道,“你就是軒弟口中的淺寒?讓朕看看是怎樣的妙人兒,竟讓軒這樣念念不忘。”
淺寒平靜地抬頭,看了桌邊的三人一眼。背對著她的陌生男子也轉過了頭,笑意淺淺的看向她。兩人對視的那一瞬間,她分明聽到了腦海中神經崩斷的聲音。
那是,那是……
祁笙看了她一眼,便轉過了目光,笑道:“哎呀,九哥真是福氣不淺,無怪乎要為之傷神了。”淺寒什麼也聽不見了,此刻只知道痴痴地看著他的背影,忘記了所有的反應。腦海中有一道聲音在拼命地告誡她,那不是君上,那不是!可是她無法戰勝自己的內心。
那分明,就是和君上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啊!那分明,就是在自己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人啊!
“淺寒,淺寒?!”祁軒叫了她好幾聲,都不見她反應,忽然發現她的目光膠著在了祁笙的背上,不由沉了臉色,“十四弟,你們認識?”
祁笙大喊冤枉,忙避開了淺寒的目光,湊到了祁軒身後:“九哥,你知道的,我常年在邊關,那裡遇得上這樣的神仙姑娘啊。淺姑娘,你快解釋解釋啊……”
此刻,淺寒彷彿才回過神來,強迫自己把目光移開,盯著窗臺邊的一隻古董花瓶道:“抱歉,是我……認錯人了。”那不是君上,君上沒有他這樣灑脫的表情,這樣乾淨的眼神,也不會像他這樣玩鬧。她整理好心情,便道:“不知今日……”
“哦,瞧朕這記性。”祁淵掩去的眼中的幾分探究之意,先開口了,“淺姑娘,軒今日向朕求了一道旨意,欲迎娶你為軒王妃,不知你意下如何?”
淺寒聞言不由大為不悅。她看了祁軒一眼,眸色清冷地開口了:“既然皇上肯問問民女的意見,民女也不妨直說了。我不過是軒王府的一個幕僚,從未有什麼非分之想,也不敢覬覦那軒王妃的位子。軒王如若肯放我走,我二話不說馬上離開。”
三人都沒有想過她會這樣直接,祁軒是難堪,祁笙是尷尬,而祁淵直接就開口了:“淺姑娘,軒王妃的位置可是委屈了你?朕若是賜婚,你敢反抗?”
“軒王妃的位置自然沒有委屈我,是我高攀不起,也不想高攀。至於皇上的旨意,我不過是一介平民,怎麼敢反抗。只是皇上,俗語說強扭的瓜不甜。昨夜想必軒王已經很清楚我的想法了,我實在不知道今日這一出又是為什麼。”淺寒已經極度不開心了,她以為祁軒再怎麼不講理,也不會做出這種逼婚的事情。可是現在,他的行為讓她很不齒,因而說的話也就句句帶刺了。
一席話說得三人都有些啞然,祁笙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無意間瞥見了她眼底掩藏不住的落寞神色,不由心生了幾分同情之心。
“二哥,九哥,依我看,這事急不得。不如,再等等……”
祁軒握著酒杯,低聲道:“等?卻又不知淺寒你……要讓本王等到什麼時候。”
“如果沒有什麼事情,我先失陪了。”淺寒藏在袖中的手已經抑制不住地顫抖了,她勉強平靜地走出了門,轉身的剎那,她又看了祁笙一眼,然後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