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寒已經在樹下坐了很久很久了。從回來開始,一直到左善請了樓思渺過來看她。
恍惚間有毯子蓋在了她的肩上,淺寒回神看去,眼裡依舊沒什麼光彩。“思渺……”她低低地叫了一聲,忽的眼淚就湧了出來。樓思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依舊將她抱進懷裡,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在懷裡放縱自己的情緒。
“我明明想要忘記他的……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要背叛我……”淺寒斷斷續續地哽咽著,語無倫次。樓思渺好像明白了什麼,只垂下眼瞼,將她摟得更緊了,
淺寒抓著她的衣襟,已經收住了眼淚,抽噎著說:“思渺,我會忘了他的,對吧?”
“淺兒,傷你至深的人,你何必掛念啊。”樓思渺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你想,他已經偷走了你許多情感和許多年華,你若是再為他浪費,豈不是更不值得了?”
和樓思渺一起吃了晚飯,兩個人便一起坐在屋裡喝茶聊天。忽然便看見左善闖了進來,喘著粗氣道:“軒,軒王回來了……他喝醉了。”
樓思渺騰地站了起來,在原地愣了一會,回頭道:“淺兒,我去看看他。”說罷便走了出去。淺寒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一陣抽疼。為什麼人永遠不能看見自己身後站著的真情呢?祁軒,思渺對你的好,你可曾記得哪怕一分一毫?
楓築院,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傳來,伴著一聲怒吼:“滾,給本王滾出去!”房內的男子嗓音低啞,虛弱卻又憤怒地咆哮著。幾個丫環面如土色地逃了出來,慌忙跑開了。
祁軒跌坐在椅子上,雙眸暗淡失色。淺寒,本王真心對你,為何你要將這顆真心當做垃圾?你到底愛著誰?你孩子的父親嗎?還是十四弟?他只覺得心口一陣抽搐。原以為除了伊倩,再無人可以撩動他的情思,卻不想,他深深地陷入了一個叫做“淺寒”的深淵。
晴波閣,左善服侍淺寒睡下後,出了門。剛合上門,就看見左漣匆匆跑來的身影。她好奇地問道:“左漣,怎麼了,什麼事這麼急?”左漣是伺候王爺的丫鬟,沒事從不輕易出楓築院,這次……
“出事了。”左漣急道,“王爺暈過去了!”
“什麼?”左善一驚,“為何?”
左漣嘆了口氣:“還能為何?因為你家主子唄。王爺不肯喝醒酒湯,誰進去都拔劍相向。王爺一回府,夢夫人和思夫人就去看了,卻都被趕了出來。現下,解鈴還須繫鈴人,也只有……”她想臥房看了看,道,“還是請小姐去一趟吧,王爺這樣下去,怕是明日就要大病一場了。”
“可是小姐身子弱,今天很累,讓她去——”左善為難了。她看得出來,小姐在逃避王爺,現在讓她過去未免有些……
外室的聲音漸漸弱下去,估計是左善將左漣打發走了。淺寒本來就沒有睡著,一聽左漣的話,更是睡不著了。他把思渺趕走了嗎?他竟然還暈過去了……淺寒驚訝於自己竟然會去關心他。原來,自己對他,也不是沒有感覺的麼?
嘆息一聲,她坐了起來,披上外衣出了門。
左善不在門外,估計是去拿燈籠了。淺寒也不打算等她了,徑直向楓築院走去。
就這麼一次。淺寒偷偷告訴自己。
臥房的燈還亮著,燭光微微搖曳。左漣剛回來,轉身卻看見淺寒獨自走了過來,大喜過望:“奴婢見過小姐,小姐是來看王爺的嗎?”
“他睡了麼?”淺寒問道。
左漣恭敬地回答:“王爺暈過去了,現在還沒有醒,可是奴婢們不敢近身……”她上前打開了房門,“小姐請進,奴婢幫你去打一盆水來。”
淺寒抬步入內,只覺得一股熱氣撲面,房中燃著一隻爐子。封閉的環境竟然還點著爐子,不得把人悶死。淺寒搖了搖頭,上前打開了窗子。再轉身時,卻嚇了一跳。
祁軒就這麼直直地站在她的身後,目光迷離,手中握著一把劍。看到淺寒轉過身,他突然笑了起來。祁軒笑起來很好看,臉頰上有兩個不太明顯的酒窩,這樣一笑,彷彿他整個人就變了一種氣質。
“你還好麼?”淺寒臉一紅,只得輕聲問道。
“淺寒……本王……還以為……你不會來了……”說罷,祁軒手一鬆,劍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向前撲去。
淺寒一驚,忙伸手扶住了他,這才發覺他發燒了。艱難地扶著他進了內室,幫他脫了外衣,扶他上。床,蓋好被子,她不由苦笑,自己原來也會照顧人了。
左漣打來了水,放在了床邊,然後輕聲出去了。燭光受到風的吹動,搖了搖。**的男子,墨髮如瀑披散開來。俊眉微皺,額頭是涔涔的汗水,在燭光下,有一種恍惚的美,像折翅天使一般。雖然放在平時,沒有人會把他和天使聯絡在一起。
“難受……”他從口中溢位一聲,眉頭皺的更緊了。
淺寒嘆了口氣,便坐到了床邊,伸手浸入水中,一股涼意滲入進來,好冷。她擰乾了毛巾,疊成長方形,放到了祁軒的額頭,又擰了一塊帕子,細細地掖著汗珠。
其實,這樣的他,安安靜靜,甚至有些弱勢,斂去了往日的冷冽無情,還是很有親近力的。雖然淺寒從小對美男就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可是這一刻,她覺得渾身都很暖。
“伊倩,伊倩……”祁軒突然伸手抓住了淺寒的手,口中呢喃著。
淺寒的笑容將在了嘴角,整個人頓時冷了下來。心口不知道什麼原因,好像掉了一塊肉,有絲絲冷風灌進去。果然,她不過是一個和夢夫人一樣被當做替代品的人而已。
在祁軒的心裡,只有那個叫做伊倩的女子。
“呵。”淺寒輕嘆一聲,掰開了他的手,帕子被她扔進了水中,她看了祁軒一眼,眼神複雜。“祁軒,既然你的心裡不可能留出任何一個位置給我,你就該自重。”淺寒冷冷地說了一句,便轉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