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大夫,梨幽也望著一院星光,不由犯愁了。
照淺兒現在的情況看來,她的人生已如一張白紙,是一個全新的起點。她本該帶她離開,去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讓她開始自己新的生活。可是現在,外面還有蘇陌和另一撥人馬在找她,留在襄王府上無疑是最安全的。
然而祁軒……
還有那個該死的混蛋藍慕遠,也不知道死哪裡去了,淺兒身上的毒,究竟是怎麼解的呢?
院門被人推開,黑暗中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星光淺淡地勾勒出那人的輪廓,如山一般穩重的氣息,給這暗夜的飄渺添了一份安定。
梨幽也坐在廊前的雕欄上,手中轉著一支嬌豔初綻的紅梅。花是紅的,手是白的,月光水靈靈地灑在她的腕上,宛如覆了一層膜。她目光沉沉地注視著那人,眸底一片幽深。
“我要知道你的打算。”祁軒站在院中,如一尊石像。他習慣了呼風喚雨,習慣了命令而不是商量。
梨幽也笑了一聲,扔掉了紅梅,跳了下來,拍掉手上的塵土,不在意地說道:“你以什麼身份在命令本姑娘?”
“淺寒現在只相信你,她的去留也全憑你的一念之差。”祁軒沒有回答她,只是平板地陳述一個事實。梨幽也已經站在了他面前,挑眉:“所以?”“所以,我希望你留下。”祁軒定定地看著她,輕聲道。
可笑啊,她分明清楚的很,他不過是希望淺寒能隨之留下。但是這一瞬間,她彷彿聽到了滿天雲雀高歌,什麼防備什麼故作姿態什麼拉開距離,統統滾到了角落裡去。
她害怕自己會抑制不住一開始見到他就開始翻湧的情感,所以她強行轉過了身,朝著房門走去。她聽到自己微顫的聲音:“我去問問淺兒。”
“思渺。”祁軒的聲音一如十年塵埋的女兒紅,醇香暗蘊,“多謝。”
房內的燭光映出女子微微翕動的鼻翼,和一雙略紅的眼睛。思渺,樓思渺,有多少世人,還記得曾經那個樓家的小神童?樓思渺,早已被歷史的洪流無情地衝走了,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不知道前路,又找不到方向的幽靈盟盟主梨幽也。
“祁軒。”她在推門之前,輕輕地問站在庭中的人,“淺兒如今已是白紙一張,你是否已想好,要如何往上面落筆了?”
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昏黃的燭光慢慢地被門縫夾細、夾碎。一切又歸於黑暗,歸於靜寂。
站在黑暗中的玄衣男子,目光悠長,面容堅毅,周身繚繞著王者之風。“我已準備好。”他望著房內熄滅的燭火,輕而有力地說道。
蘇陌是在次日中午回到燕城蘇家的。剛一進門,他就聽到了禕兒在哭。雲霜推著他向大堂走去,蘇桑桑和蘇纖正在竭力地哄著他,好話說盡,可是小傢伙就是不領情。
禕兒已經哭得兩眼紅腫,聲音嘶啞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眉心一點硃砂更加悽豔奪目。這麼多天見不到孃親,他早就已經滿腹不快了。
聽見輪椅的聲音,大堂裡眾人全都轉過頭來看他。
蘇桑桑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抱著禕兒轉身就走。
蘇陌突然道:“姑姑,讓我抱抱禕兒。”
“蘇陌你——”蘇桑桑欣喜地轉身,抱著禕兒快步上前,總算鬆了口氣,“臭小子,你終於恢復正常了!”
聞言,蘇纖也大大地鬆了口氣,還好,綰兒沒有鑄成大錯。
蘇陌伸手,抱過了蘇寒禕,眼中滿滿的都是歉意。小傢伙哭聲漸息,他定定地看著蘇陌,突然揮起了肉乎乎的小手,輕輕的小巴掌便扇在了蘇陌臉上。
很輕,沒有什麼力道,可是蘇陌卻覺得,這一巴掌打進了他的心裡。
“禕兒。”蘇陌抱緊他,輕輕地說道,“抱歉,爹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