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落淚的蘇陌,這一刻卻止不住那溫熱鹹澀的**從眼眶裡湧出。潤如佛玉的男人,閉著眼,吹著蕭。淚水晶瑩剔透地,滴落在他的手臂上。他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悲,只覺得自己的心被這個曲調扯著,不停地往下墜,往下墜。
風過,黃葉紛紛揚揚地落下,落了他一身,沾到了他腕上那條紅線穿著的白玉墜上,在風裡輕輕顫抖著。涼風習習,簫聲幽幽。
一曲終停。
蘇陌垂下了手,彷彿吹這一曲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他終於睜開了眼,眼中清明一片。忽然,有一盞孔明燈出現在了他眼前。
那孔明燈悠悠地,緩緩地,揹著陽光飛了過來,飛到了他的頭頂。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伸手抓住了它。
這是一盞挺舊的孔明燈了,上面描繪的墨跡已經淡了許多。但是蘇陌捧著它,手卻開始顫抖。遠山明月、小徑落葉。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陌上一遇非過客,回首燈火又闌珊。
那一晚,煙火在禾城上空徹夜不息,一輪金黃明月遙掛天際。那一晚,他坐在屋頂上注視著遠處的禾城,吹著一曲簫樂。那一晚,她走進了他心裡,自此再也沒能忘懷。
為何,偏偏,在她受盡委屈扛著重擔的時候,他還要給她那樣致命的一擊?
蘇陌,蘇陌,蘇陌……
是誰在叫他,一聲一聲,有平淡有歡樂,有欣喜有嬌嗔,有討好有歡笑,有悲傷有絕望。一聲一聲,刺進他的心裡,像是毒蔓緊緊纏繞,不能呼吸。
紫竹簫掉在了地上,蘇陌疼得彎下了腰去,右手捂著心口,眉頭緊鎖。有些模糊的片段漸漸地在他腦海成型,如同千萬根細密的牛毛針,齊齊地刺入腦海。
“雲霜,雲霜!”他敲著腦袋,大喊道。
院門被雲霜撞開,他飛快地跑了過來:“公子,你怎麼了?”
“快,快去查!”蘇陌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深邃的眸子裡全是痛苦和悔意,“快去查她在哪裡,跟誰在一起,快!”
雲霜立刻醒悟過來,大喜過望:“是,屬下這就去!”
公子記起來了,終於記起來了!少夫人,千萬千萬,要等著啊!
……
夜冷月寒。
淺寒依舊沒有轉醒的跡象,但是好在體內的毒又漸熄下去。藍慕遠守在洞口,矜貴無雙,趁著月色,如寒夜帶刺的薔薇。
他在擦刀。
不畏已經被他擦得十分乾淨,光亮照人,一如十多年前他的師父剛送給他的時候一樣。只有那幾個缺口,見證了歲月,見證了一顆追逐不放卻又千瘡百孔的心,是再也彌補不上的。刀身上映出了素白的月光。
他看著月,月看著他。
刀,安靜地靠在洞口。
傾城的男子忽然就笑了,笑得很釋然,也很乾淨。“就這樣吧。”他低聲嘆息,然後起身,走到了淺寒身邊。
淺寒的臉色極其蒼白,緊閉著眼,彷彿下一秒就會失去呼吸。月光照不進來,但是藍慕遠依舊能在黑暗中看清她的容貌。他的目光貪婪地在她的臉上流轉,想記住她的每一個細節:額、眉、鼻、脣……一遍又一遍,如愛人的手一樣輕柔地撫摸。
良久,他蹲下身,解開了淺寒身前的衣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