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盡褪,玉體橫陳。
藍慕遠靜靜地看著,淺笑:“寒寒,你真是誘人。”他一貫不正經的笑容,帶著玩世不恭的語氣,卻在這個月色暗沉的夜裡,透著入骨的淒涼。
“我要開始了,你別怕。”藍慕遠俯身在淺寒耳畔輕輕一吻,然後扶著她坐起,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右手按上了她光潔的背,左手放在了她的胸前。
這已是如今唯一的辦法。
兩個都要死的人,如果有一個也許還能活下去,那他希望是她。
這一刻,藍慕遠想了很多。
想他們的初遇,十字衚衕裡微微一笑,從此傾倒了他的世界,中秋宴上轉身離去,華燈綵照。
想他們在笙王府的偶遇,一罈陳年佳釀,她言笑晏晏,眉目寂寂,恍然間便已經讓他再也放不下,放不下這一個滿身是謎的女子,放不下今後每一段時光。
想金霞寺裡的教習,她一口一個師父喊得心安理得,他卻知道,這是她對他最委婉的拒絕。她永遠都是一個冷靜理智的人,永遠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
想生死崖上的再次相逢,她眼裡全是那個為她和孩子赴死的男人,那一刻他看到那人囑託他好好照顧她,那一刻火光沖天,那一刻她在他懷裡失去了所有生趣。
他想,他輸給了蘇陌,不是輸在感情上,而是輸在了時間上。他以生命來愛她,半點不比蘇陌少。但是在她已經不多的感情中,卻牢牢地佔據了一個蘇陌,自此,再也分不出旁的位置給他人。
他,求不得。
內力緩緩地運轉起來,從丹田,從四肢百骸蜂擁而出,循著他的經脈一直奔騰向右掌。他小心地控制著內力的吞吐,一點一點慢慢地注入到淺寒體內。衣袖輕輕滑下,他左手上的銀線已然過了手腕。而淺寒背上,卻又絲絲縷縷的黑線,慢慢地浮現出來。
藍慕遠笑著閉上雙眼,精神高度集中起來。
他小心地引導著內力,包裹住黑線,緩緩地挪至前胸,然後從他的左手掌心蔓延而入。那左手上的銀線,便染上了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向上延伸!
汗水滲出他的額頭,匯成汗珠,又從他的額角滑落。他的臉色漲得通紅,雙脣也越發紅豔起來。他竟是想透過這種方式,把淺寒體內的毒素轉移到自己身上!
淺寒皺起眉頭,忍不住嚶嚀一聲,似是想要抗拒,奈何渾身早已不受自己控制。她彷彿知道發生了什麼,又彷彿不知道,只是眼角默默地滑下了一顆淚。
此刻,淺寒的體內就像一隻大熔爐,藍慕遠輸進去的內力和她自身的毒素相互拼殺著,直把她的身體當做了戰場。
她光潔的背上,黑線越來越多,全身各處的毒素都被藍慕遠趕到了後背處,再由內力牽引著,鑽入了藍慕遠的左手掌心。他的脣色已經開始發紫,手上的銀線,也隱在衣袖裡面看不見了。
世上內力強勁如此之人,屈指可數,而他,正在以這樣的資本,一命換一命。他本就是將死之人了,而淺寒,說不定還能活下去。
如此抉擇,最好,最好。
月光慘淡,在不畏的刀身上反射出蒼白的光芒。崖間風聲如狼嗥,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聲音了。世界都在沉寂,唯有風聲,悲慘地呼號著,卻不知又是要送走哪一縷魂。
漸漸地,淺寒背上的黑線變少了,變疏了,最終,消失了。藍慕遠雙脣已是黑色,口中逸出的血絲也是黑色的,滴在紅衣上,宛如黑色的花瓣緩緩綻放,鋪展通往黃泉的幽幽小道。他依舊小心地控制著已經快乾涸的內力,從她體內緩緩地退出,最後鬆開了雙手。
“寒,噗……。”他剛剛開口,便吐出了一大灘汙血,染得他的紅衣一片狼藉。他不在意地揮袖擦去嘴角的血,笑道,“寒寒,我成功了。”他說著伸出手,毫無血色,甚至有些發青的手已經在不停地顫抖。
他用顫抖的雙手,幫她穿好了衣衫,在胸前紮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然後,他伸手撫上淺寒的臉,拈過了那顆淚珠。
還好,寒寒,此生,你還有一滴淚,是為我而流的。還好,寒寒,我沒有辜負他的所託,你還能活著。還好,寒寒,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是你在我身邊。
他微笑著看她,將那支木蓮花的簪子,插入了她的髮間,俯身,在她的額頭刻下自己的吻,就這麼抱著她,不放手,也不動了。
巖洞口的刀,依舊安靜地靠著。月亮已不知沉至何處,刀上再也反射不出什麼光芒了,可是刀森寒依舊,似他的主人一般,守護著這個小小的山洞。
夜冷了,刀鋒上凝出了露珠,沿著刀刃緩緩滑落,如一顆璀璨的淚珠。
不畏是有靈魂的,他在為主人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