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緩緩開啟,又輪椅滾過石板的聲音響起。雪衣公子臉色蒼白,安靜地坐在輪椅上,手中握著一支紫竹簫。身後的雲霜推著他,緩緩地走到了院中的梨樹下。梨花正開得盛,一樹白雪映著明淨的藍天,有云雀在枝頭高歌。
“你下去吧。”蘇陌冷聲道。
雲霜沒有說話,安靜的退下了。他一直都不清楚公子為何性情大變,說是失憶吧,可是他分明叫得出每一個人的名字。若不是失憶,沒理由會這樣……
如今,雲霜只覺得他給人的感覺是壓抑的,就像當初那個隻身闖蕩江湖,拼出自己勢力的時候的那個少年一樣——冷漠無情。
這裡是禾城鳳熙山的莫潯山莊,雲霜和顏兮都說他是在這裡見到那個淺寒的。
蘇陌漠然的眸子掃過這竹韻館的角角落落,試圖回憶起什麼。綰兒說的,和其他人說的,究竟該要信誰?他潛意識裡也想去相信別人的話,他的爹孃,他忠誠的下屬。可是綰兒呢?她冒著生命危險去找自己,沒必要還騙自己。
遠遠地,蘇陌看見了那一扇窗,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副女子躺在**的畫面。可是那畫面他還沒來得及抓住,便轉瞬即逝。推動輪椅,他靠近了那扇木窗,透過窗子,看見了裡面一張素淨的床鋪。
身形消瘦的女子,蒼白著臉色躺在**。漫天煙火,一碗雞蛋麵。
這些零零碎碎的,是她嗎?
蘇陌生性謹慎,自從他回到蘇家後,就越發懷疑起秦綰的話來。他雖然避著淺寒,因為綰兒的話而抗拒她的接近。可是他潛意識裡卻不願意傷害這個女子,那些日子來,他也就和淺寒說過兩次重話。一次是聽見她在夢裡讓自己不要殺祁軒,一次就是看到她和藍慕遠有說有笑地回來。
蘇陌不願意承認自己心裡不舒服,所以才想要淺寒離自己遠一點……
可是,他是真的沒想過傷害她。
包括那兩個家裡的小傢伙,他一看見就很喜歡,制止不住地想去親近。然後綰兒說的他們不是自己的親生孩子,又像是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裡。
如果綰兒真的是在騙自己,那麼這個後果,自己可能承受?
蘇陌閉上眼,心口忽地就是一陣抽疼。
“公子。”門被敲響後,雲霜站在院外,恭敬地說道,“羅剎宮的事情收尾了,幽靈盟助長老閣暫時護住了宮主之位,絕情盟暫退。”
“嗯。”蘇陌惜字如金地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反而握起紫竹簫,開始吹奏。
很熟悉的調子,很熟悉的心情。
顏兮忽地就落了淚,捂著嘴抽泣起來。她自從得知蘇陌回來後,便從海上仙山趕了過來,沒想到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她從來都是仰慕公子的,然而自從淺寒離開後,就開始埋怨起他來。她一直以為事情就這樣了,可現在,她看到了轉機。
“雲霜,雲霜,你還記得這個調子嗎?去年中秋,公子坐在屋頂上吹的!”顏兮揪著雲霜的袖子說道,“快去,快去公子房裡把那盞孔明燈拿出來!快!”
簫聲未停,人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