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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品女書商-----第六章 第三個作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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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三個作夢人

帛書大會,在桑邑連開五天,終於結束了。

大會的場地,是定在雲曉河邊、青神山腳。

白龍寨的白龍山,是在安城南面,離桑邑好幾裡地。那山脈,本是打南邊的棲城起源,蜿蜒向安城,越聳越高,到白龍寨那兒,打個旋,就是白龍山,聳崖伏谷,山勢跌宕瑰奇,美則美矣,不適合行路。好容易白龍山東側有一條嶺,嶺坡比較平緩,商人們忙不迭在這兒開了條官道,是桑邑往棲城去的最便捷道路。

最近幾天,大家都在傳說:你知道白龍一條路嗎?白龍寨掐了它這麼久,忽然空了!真的!不信你去看!

也不知是哪路神俠收了他們,還是白頂天自己想不開,率全寨人馬度劫失敗、化為飛灰了。總之寨子就是空了,桑邑大老爺已經親自帶整班兵丁去確認過。白龍一條路,已然暢通無阻,兩地商人就像便祕害了幾年的資深患者,忽然腸道暢通,一進茅廁就能滔滔灑灑,痛快淋漓之餘,也有種“生命不能承受之輕”般的不安。

於是,帛書大會辦得格外熱鬧、大家聊得格外開懷,正酣鬧喧譁著,忽然就會出現一個沉寂。好像是天空要有雷打下來了,大家都屏著息,等著,互相看看,好一會兒:哦,原來沒有雷要打下來啊!

於是話題繼續、喧譁照舊。但喧鬧聲裡,埋下了隱隱的緊張。就如深埋在地底的火藥線。時不時就有目光瞟向窗外青山。彷彿那裡有一座莫測高深的火藥庫。

其實,從這個視窗,看不到白龍山。

白龍山,在“白龍一條路”這裡和緩下來,往東,又突然聳起,這次聳得沒什麼迴旋轉折,直接就像一把天刀剁在了東邊,隔開了安城、與海濱的覺城。這一道山脈,就叫青神嶺。

海上吹來的大風,靠青神嶺的遮蔽,無法任性肆虐於安城。海上的豐沛雨水,卻仍然能滋潤安城的土地。安城托賴於青神嶺,成為一座安靜富饒的魚米之鄉。

青神嶺分隔著魚米安城與海濱覺城,繼續往北,一路越走越高,到華城地界,又像它拔地而起時那樣,戛然而止。海濱的風延著青神嶺一路北上,到這裡突然得到釋放,與華城那片海域自帶的海風彼此拍擊,加倍奔騰咆哮。華城成了一座風聲烈烈的城池,基本上是平原,偶爾有山,也是光禿禿的石頭山。就算早先有泥土,也全被大風吹跑了。

帛書大會的與會者,有的是去過華城的,坐在清雅會舍,手捧香茗、目觀精美帛品書畫、口談雅事,想著那百里之外的烈風華城,竟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棲城多山多林、風土比起安城來更陰柔幽靜。棲城和安城兩地商人,久居於這樣平和幽雅、彷彿邀天之**幸、更彷彿永永遠遠能得這樣**幸的福地,也養成了一個惰性子。仍然風浪,哪怕近在咫尺,曉得它總是拍擊不過來的,側耳傾聽片刻,也就罷了。

書會的窗子望出去,看得最清楚是高峻穩重的青神嶺,斜向右一點,白龍山那低低遠遠、在天邊那一點影子,就像隨時會融化在雲中,沒什麼要緊。

終於,瞟到那邊去的目光越來越少,熱鬧喧譁中突然出現的沉寂,也越來越少了。

帛書大會成功落幕。

帛商自然都很高興,又鞏固了新客戶、發展了老客戶,明年的生意已經提前定下來。書商也很高興,住得好、吃喝得好,主辦方招待得好,供應商的樣品一件比一件好,明年也要繼續加油!

失落的只有那些自薦未遂的。

小兵丁泣不成聲的翻理著堂哥書稿:居然沒推銷出去!

有的書商不理他、有的書商笑笑不語,還有的書商翻了兩頁,直言不諱:“這書寫得髒。”

髒?哪裡髒?小兵丁還想問,其他自薦者捧著他們的書,已經把他擠開了。

同是薦書人,相煎何太急!

會場工作人員殷勤的招待書商們入會場,把自薦者們像趕乞丐們似的轟到外頭去。

這些自薦者還捨不得離去,在會場外頭來回逡巡,站得腳痠,一個個挨著牆邊蹲下,手裡捧抱著各式各樣、長長短短、灰黃斑駁的書稿,就像乞丐的碗。偶爾有個書商露面,他們立刻又捧稿雀躍躥上去:大爺賞兩個錢吧!——哦不,大爺,請看看我的書稿吧!海外貴婦祕史!絕對打動人心!您承辦吧!肯定銷得好!能流芳後世!我可以包銷一千冊!一千零五十冊!老闆看看吧!老闆——我日你個不長眼睛不識貨的土肥圓!你有一天要後悔!

書會散場時,罵聲更濃。小兵丁蹲在牆角,抱著堂哥的書稿,還在想:哪裡髒?

是有**。可是小兵丁很喜歡啊!像臭豆腐一樣,臭歸臭,熱哄哄的美滋味,這才叫人間美味!為什麼說髒?一定是這些紙的品相不好!

本來就是最劣等的麻紙,僱了個便宜的讀書人匆匆抄寫,放了這麼多年,被吹到地上、搶救到**上、還被貓踩了!小兵丁緊急修補整理,但賣相是真的糟透了。

書商沒空仔細看堂哥寫得有多好,一看這賣相,就下了斷言!小兵丁是這樣認為的。

這都是那兩個殺千刀囚犯的錯!他把牙咬得咯咯響。

有幾隻狗從他身邊擦過,朝會場後門去,腳步匆匆,看都顧不上看他一眼。牆頭、屋頂,貓兒也來了,比狗矜持得多,抬爪擺尾,悠然中節,彷彿是去赴舞會。

已經有幾輛高檔馬車,載著第一批離去的人,轆轆啟程。先走的,掀著窗簾子,向還沒走的抱拳作別。

工作人員開始打掃會所。臨時加搭的綵棚,倒不忙著拆,別處運來的傢什,也還不忙收。茶品果點先要點一點、理一理,有些食物,已經拆用過,沒吃完,不見得再接著吃,就先從後門丟出去。

狗們遠到而來,就等著這一刻。它們四蹄踏空,飛騰撲接!

靈巧的貓來了個空中狙擊。

狗貓混戰成一團,工作人員揮著竹竿維持秩序,便宜了一個乞丐——啊不,薦書者,搶了一包剩菜冷炙走。

這人臉又大又圓,像個麵糰;脖子很長,像是公雞。穿的衣服料子不錯,但很破敗了,一條一縷掛著。這叫他像只被人鬥敗了的公雞,垂著被人啄腫的大腦袋,滿身都刻著“失敗”兩個字。

他一直往青神嶺上去,找了個冷僻些的崖頭,正靠著嶺脊,風已經變大了。晚秋天風,已很帶著些涼意。這人就摸出個酒壺來,飲酒祛寒。

酒壺是鐵皮打的,打得倒也漂亮,裡頭裝的酒,卻是摻了水的劣質米酒。

安城盛產稻米,酒業也興旺,村村有酒缸、家家有新釀,這人卻只喝得起這種劣酒。

一口氣灌下去小半壺,脖子的皮膚髮紅了。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包,卻不是剩菜包。這是上品麻紙,包著一疊書稿。

他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仔仔細細翻看了一會兒,喃喃:“佳作啊!佳作!”拿起酒壺又是一大口,酒只剩了個底兒。

這人的臉也發紅了。他斜著眼睛把書稿壓在手肘下面,掏出剛才搶的剩菜,有滷豆乾、滷花生、蜜汁鴨脯、椒鹽蹄膀。鴨脯太甜、蹄膀太肥,幸虧滷品還不錯。這人先把鴨脯和蹄膀吃了,這才很珍惜、很珍惜地,把滷豆乾、花生一口一口地、慢慢嚼下去。

全嚼完、咽淨,他臉上的紅色漸漸褪下去了。酒意快退了。

這人在山石上拭淨手,又把自己的書稿,從最後一頁到第一頁,翻了一遍,嘆道:“佳作!”

只有山風應和他。

這人舉目四顧,見到高聳的山石,想在上面寫字,可惜沒帶墨盒。就撅一段樹枝,在地上劃道:“恨不風吹千頁石,為我傳遍蓬壺州。”

筆跡倒是鐵劃銀鉤。

這人捏著樹枝,將它倒過來持握,貼著手肘,就像起手的劍式,用後三指貼著手掌固定住,騰出兩指來捏起酒壺,仰脖將最後一滴酒飲下,收壺在袖,再亮出樹枝接下去劃地寫道:“天道何嘗惜蟻跡?也知出頭是妄求!”

一筆一劃,如決鬥的劍刺。刺罷了,不見鮮血灑湧,但見樹枝落地。這人往前走了幾步。

往前幾步,就是崖邊。青神嶺本就陡,這崖口之下,雲霧悠悠,失足跌落可不是耍子。

小兵丁拖著腳步回去,不小心走錯了方向,抬頭一望,正見到那邊風吹雲動,崖口站著個人。驚得他失口叫道:“啊喲!”

這人手一動,手中飛出千頁雪片。

小兵丁這才知道,崖上是個傷心絕望的薦書人,把書稿丟了。他搖搖頭,把懷裡的字紙抱得再緊一點:今年不行,還有明年嘛!他才不會難受得去跳崖,更不會把珍貴的書稿拋灑了。

崖口的風,“啪沙”捲走紙頁。有一頁,被一隻粉紅、修長的手擒住。

簡竹從山道下頭走上來,這次不乘轎了,戴個帷帽,帽帷黑紗厚密,在頸部扎得緊緊的,硬是一點都不讓人窺見他的臉。

而他居然能透過這麼厚的紗帷,看見山路、還看了看手裡的上品麻紙:“哦,不是字,是畫?”

那頁麻紙上,用墨筆勾著個採果子的婦人。就是普通的村婦,就那麼寥寥數筆,她那被時光摧殘了、但還沒有完全消逝的青春,她普通而沉甸甸的心事、她迷濛的希冀,忽而全部躍然紙上。就像她的生命被畫家的筆捉住、洗過了一遍,渣濁都篩卻,只剩下屬於她靈魂本原的東西、屬於那一刻的精華,被筆尖釘在紙上,如蝴蝶被釘成標本,永遠留下那一刻間的震顫。

那個鬥敗公雞般的自薦人,不是寫書的人,是個畫家。

他用的墨,特別的濃,不像其他山水畫家那樣用各種渲染技法。彷彿不屑用水來調和。就讓太強烈的陽光,直接照徹靈魂。

畫的旁邊署著他的名字:沈夔石。

字比他的人漂亮,畫又比他的字漂亮。他靈魂最珍貴的部份,都在他的畫裡。

“畫可不適合做成帛書。”簡竹秉公而論。

書是靠抄寫的。寫得好的書,找書法家在帛品上抄一遍,相得益彰,傳為佳話。畫可怎麼辦呢?難道能找人再臨摹一遍嗎?再臨摹一遍的,還是原畫嗎?

沈夔石懵懵懂懂回頭,應聲道:“我聽說楨邑寶箴娘子,已經可以把《青松翠柏孤峰圖》印上細帛!”

綢緞花色,是以織造為精貴。但經緯織造,在精細處,畢竟敵不上繡品。可惜繡品又不能批次生產。楨邑織染業特別發達。有位寶箴娘子,開了家寶箴坊,專攻染色,不久前,將名畫《青松翠柏孤峰圖》製成印版,可以批次在細帛上印刷。所謂批次,每次都要重新在版上配色,聽說一個月才能印成一張,而且價比黃金,所以只供君主、顯貴使用,但總比刺繡來得快多了。印染能複製名畫,達到這樣精細效果,實在是一大飛躍。

簡竹聲音裡帶了笑:“你想讓書商幫你聯絡寶箴娘子?”

寶箴娘子深居簡出、認錢不認人。沈夔石出不起錢請寶箴坊服務,當然只好求書商幫忙了。問題是書商也捨不得給他出這種錢啊!

沈夔石只愛做人物速寫,不登大雅之堂。為了這個愛好,他把家產都蕩盡了。也有人請他去給富人做肖像畫,沈夔石不肯從俗,把人家畫得端莊富貴,於是人家漸漸不再請他。也有人想請他去畫春宮,那倒是不必富貴,只要生動就好,沈夔石偏偏又不肯那麼**。他只愛畫市井、鄉間,普通人的靈魂,潦倒也就是自然而然的結局。帛書商人們,怎肯給他印這種畫!

沈夔石面色如死。

“那也不必尋死。”簡竹勸他。

“不,我不死!”沈夔石愴然道,“我把我的夢想丟開,下山去找份小工,先解決溫飽、養活自己再說!”

“也可以畫畫……”

“不不!要不就是我的夢。要不就做別的。沒有中間道路,沒有似是而非。對我來說,沒有別的畫可以畫!要我去畫那些‘流行、好賣錢’的東西,我畫不出。我寧願去做小工!我封筆了!”沈夔石眼淚都迸了出來。

“那麼,好罷,”簡竹看了看地上的四行絕句,欠身,“鄙坊倒願意再招個小工,不知先生肯否屈就?”

山烏檻的內院裡,除了來福、來寶之外,從此又多了個叫“夔石”的夥計。大家嫌拗口,就管他叫“來石”。

來石跟來福、來寶一樣,只做點雜事,閒下來就閉門鼓搗些怪里怪氣的東西。來福喜歡在石板、木板,各種古里古怪的東西上,劃各種怪里怪氣的線條,有幾幅看得出是房子,其他的就看不出了。來寶則喜歡磨水晶、半夜看星星,也會畫很多怪里怪氣的線條、點子。

來石沒那麼宅,做完了雜事閒下來,就只抱膝對著來來往往的人看,看得人都發毛了,問他:“幹嘛!”他笑笑:“沒事,我發夢呢。”

這話被傳開。簡竹收的三個雜事夥計,從此被稱為“發夢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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