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監視這裡!
這已經不是米凱爾第一次感覺到被人跟蹤,早在踏入惡鬼之都的那一刻,就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視線黏在他身上。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反追蹤的最佳時機,他必須先處理完馬加錫亞的事。
該隱對米凱爾拿自己的性命當賭注感到極為不安,正在努力說服他不要這麼做。不過米凱爾倒覺得就賭注而言雙方其實是平等的,馬加錫亞手上畢竟比他們多了一本黑之書,用生命來換取馬加錫亞放棄陰謀還算值得。
“具體要怎麼做?”米凱爾平靜地問道。
“很簡單,和我們一起去見惡鬼之王阿斯莫德。他同意在七天之內交出白之書,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
“好!”
不過米凱爾十分懷疑惡鬼之王是否真心想要交出白之書,所以他首先詢問了這兩本書的來歷。出乎他的意料,馬加錫亞坦率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作為72魔神中最神祕莫測的一個,除了一般的召喚契約,惡鬼之王阿斯莫德和所羅門王還簽有血契。所羅門王用自身的魔力為阿斯莫德塑造出形體,相對的阿斯莫德將永恆的生命分享給所羅門王。大概是因為這一層原因,阿斯莫德對所羅門王的忠誠度是72魔王中最高的,所羅門王生前將藏有重大祕密的兩本書交給阿斯莫德保管。後來所羅門王身亡,阿斯莫德沉睡,黑之書流落在外,白之書卻一直在阿斯莫德手中。
“你說所羅門王獲得了永恆的生命?可是所羅門王死了啊!”米凱爾疑惑道。
“是的,他死了,但他同時也是不死的。我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馬加錫亞示意小所羅門控制瓦沙克和因波斯回到屋子裡,然後帶著他們走向風之舟。在風之舟上米凱爾看到了由菲尼克斯率領的鳥類異獸一族,他們的翅膀上大多綁著繃帶,看到該隱後眼中流露出很深的懼意,由此可見禁空祕術對他們的打擊很大。
馬加錫亞帶米凱爾走向風之舟的後部。
“開啟!”他高呼。
過了片刻,甲板才像是很不情願地出現了一道裂縫,許多植物的根鬚從裂縫裡冒了出來,緊接著是一個巨大的由根鬚糾纏在一起形成的圓球。
“開啟,不要讓我再說一遍!”馬加錫亞用為出鞘的寶劍輕輕敲打圓球表面。
根鬚緩緩張開,米凱爾突然感覺到一股難言的痛苦,就像是心口突然被重錘敲擊了一下。他看到了一具彷彿下一刻就會活過來的新鮮屍體。蒼白的頭髮,睿智安詳的容顏,代表國王身份的王冠,唯有智者才能佩戴的常春藤項鍊,象徵無上權力的黃金杖,亞麻布的長袍,綴有無數藍寶石的金腰帶,以及無數刺入面板的血紅色根鬚……
“他還活的!”米凱爾感覺到濃厚的魔力正源源不斷地順著根鬚流入風之舟,但死人是沒有魔力的,“所羅門王還活著!”
米凱爾身上突然迸發出強烈的白光,被光線照耀到的根鬚嗤嗤作響,發出極為痛苦的哀鳴,卻依然不捨得鬆開它的獵物。
“不,你看清楚,他已經死了!只是由於血契的存在,身體永遠不朽而已。”馬加錫亞扣住米凱爾的肩膀。
“你竟把他當做風之舟的動力之源!”米凱爾收回光明魔法,感覺到一股猶如實質的悲傷從所羅門王的屍體上湧出來。
“物盡其用而已。”馬加錫亞聳了聳肩,“所羅門王是自殺的。在血契的作用下,無論受多重的傷,都會立即癒合,唯一的例外就是自殺。諷刺的是,就算自殺身亡,這種治癒力依然存在。無論是把屍體粉碎或是燒焦,只要過一段時間就能恢復如初。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能用這具屍體中的血液完全置換掉小所羅門的血液,並利用它培育出最茁壯的四季樹。”
“你怎麼能這麼做?他依然有感情,我能感覺到!”
“別傻了,死人怎麼可能會有感情?”馬加錫亞嗤之以鼻。
有的!非常強烈的不甘心,混雜著痛苦和惋惜,早在第一次見到四季樹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了這種強烈感情,只是那時並不知道是所羅門王的屍體發出來的。
米凱爾伸出一隻手按在所羅門王的胸口上。周圍的根鬚顫動了一下,大約是因為剛剛被米凱爾的光明魔法灼傷過的關係,根鬚並不敢阻止他的動作。
這具屍體裡有什麼東西,一種不應存在的,同時又和自己有著極為相近本源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黑之魂!
米凱爾猛地握緊拳頭,向上一拽!他終於明白了這具屍體給他奇異感覺的原因!所羅門王的靈魂早該消失,但是不知為何卻仍舊被困在這具屍體裡。手指接觸到了什麼東西,在抽出黑之魂的一瞬,米凱爾彷彿看到了無數漆黑的靈魂和他站在一起,他們觀察世間的一切,只是靜靜地看著,從來沒有一絲動作,直到有一天一束光來到了他們的世界……
被抽取出來的黑之魂迅速融入米凱爾體內,除了一股如釋重負的情感,他沒有感覺到更多。不適的感覺突然消失了,同時消失的還有一種神奇的契約聯絡。米凱爾驚訝地發現,所羅門王屍體的外表正在迅速發生改變,從原本六七十歲的老人變幻成了二十餘歲的年輕人,他現在看起來更像是小所羅門的兄弟而不是祖先!
隨後,年輕了的所羅門王突然睜開眼睛,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魔力也變得極不穩定,一下子衰減到了一個極度危險的水平。四季樹的根鬚感覺到了這種變化,立即驚慌失措地四散而開,轉而變成一張藤床,托住青年的身體。血液從根鬚離開後留下的傷口中流淌出來,並沒有立即癒合。
“啊!!!”小所羅門驚恐地大喊起來。
“別害怕,他不是所羅門王,只是一個藉由所羅門王身體產生的新生命而已。他原本的力量消失了,血契被解開了。”馬加錫亞用一種奇特的眼光審視米凱爾。他原本也認為米凱爾有可能打破血契,但完全吸收黑之魂並不在他的預料之中。就他所知,黑之魂之間並不相容,除非米凱爾本身是特別的。
就像是為了證明馬加錫亞的話,活過來的“所羅門王”呆呆地躺在那裡,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一些根鬚覆蓋在他身上,這一次不是為了吸收魔力,而是在保護他。
“既然血契已經成功解開,就請各位去見我王吧!”站在一旁的西北貴公子斯托拉斯突然說。
米凱爾皺了皺眉。難道馬加錫亞帶他來這裡的原因是為了解開血契?
“我沒有告訴過你嗎?惡鬼之王交出白之書的條件是在七天之內解開血契,並重新和他締結新的契約。”馬加錫亞微笑道,“我原本想用小所羅門的血將屍體裡藏的東西引出來,他和所羅門王有著相同的血脈,是承載黑之魂的最佳容器。不過看到你讓我覺得,你一定有辦法做得更加輕鬆。”
“你知道黑之魂?”米凱爾吃了一驚,他還是從沙利葉口中第一次聽說黑之魂。
“當然!那是創|世|神冒險從深淵底部帶出來的靈魂,我曾偷偷去過天堂,看到過關於黑之魂的研究。黑之魂實際上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靈魂,而是一種特別的能量。要駕馭外來的黑之魂很危險,最有可能的方法是讓它和靈魂融合,培育出生命。黑之魂是所羅門王控制地獄生物的關鍵,雖然小所羅門直接吸收掉它可以獲得極大的力量,但也十分危險,倒不如利用血脈將黑之魂的力量慢慢轉移到他體內。”
也就是說因為血契的存在,儘管靈魂已經死亡,黑之魂依然無法離開“活著的”身體,馬加錫亞正是利用了這一點,透過換血讓小所羅門具備了所羅門王的一部分力量嘍?米凱爾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極為膽大且聰明的計劃。
“我們走吧!誰能簽訂新的血契,誰才是這場賭約真正的贏家。我可是很期待用寶劍刺穿你的心臟喲!”馬加錫亞笑容溫和,言語卻並不友善。
米凱爾沉默不語。
他們離開風之舟,跟著斯托拉斯朝前走。米凱爾又感覺到了那道視線,他的耳畔是風沙聲,還有細小到幾乎聽不見的鈴聲。
鈴聲?
他無暇分辨清楚,就被帶進了一座如同神廟一般的建築物。建築物的頂部是空的,圓形的四壁上點著鬼火般的火把,中央是一個高起三格階梯的圓形祭壇,上面有一團黑色的不規則物體。
“我王。”斯托拉斯單膝跪下,恭敬地低頭行禮。
這團東西是惡鬼之王?
“我要身體,我要新的身體!”粗糲的猶如岩石摩擦一樣的聲音吼道。
“如你所見,血契在三千年前就出現了破損,這使得我王的身體也一直殘破不堪。現在,既然舊的契約已經結束,誰能賦予我王滿意的身軀就能帶走白之書。”斯托拉斯用目光掃過賭約的雙方,“機會只有一次,記得必須要讓我王‘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