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雲國王都紫陽,城門口。
一輛富麗堂皇的馬車正在恭候一夥人。
“所以說啊,我真的沒想到你居然也會跟來。”
“看來我還真是被你討厭了呢……”
“不是討厭,而是非常討厭!”
“呵呵……”
“有什麼好笑的啊?我都說了要自力更生了,你還跟來……有你這麼當朝廷命官的麼!”
“現如今,保護你也變成了我分內的職責啊!”
“我可不記得吏部侍郎的職務裡有貼身侍衛這一項。”
此時此刻,雲綺和鍾子情正在吵架。
而且是走一路,吵一路。
就因為鍾子情無視了她的意願硬要跟隨她一起前往鏡水國,所以雲綺現在很不滿,整個人就是三個字:鬧、別、扭!
“如果我不跟著去,你又怎麼能見到教王氣的那位老師呢?”
“少找藉口,你可以修書一封讓我帶在身上,然後再把那位老師的住址告訴我。”
直到走到城門口,雲綺依然在為了同一件事和鍾子情爭論不休,默默跟在旁邊的白詩詩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左右為難。
前方,正是趙崢為雲綺一行人準備的馬車。
“切!”
最終,知道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甩掉鍾子情,雲綺只好悻悻作罷。
實際上,她並不是討厭鍾子情跟來,只是在她看來只要身邊有鍾子情在她就會有所依賴,她不希望自己再像從前一樣一無是處。
她想要學會自力更生。
結果彆扭鬧了一路,最後還是三人一起上了馬車。
馬車伕甩開鞭子抽了抽馬背,車輪轉動,馬車緩緩行進起來,而這個時候,趙崢正坐在金鑾寶殿上與臣子們議政,以一國之君代理的身份。
再說雲綺這邊,馬車很快就出了王都,正走在一片金燦燦的田野之間。
“說起來,鏡水國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呢?我還一次都沒有去過……”
放下撩起來的簾子,雲綺縮回向外探的頭,問白詩詩。
“嗯……因為我一直是在衍州生活所以其他地方我也不清楚,總之在沒打仗之前,那裡是很美的,到處都是水。”
“沒打仗之前?”
歪歪頭,從白詩詩的話中雲綺嗅到了其他味道。
“難道說,鏡水國總髮生戰爭嗎?”
這回,她詢問的物件換成了鍾子情。
其實,雖然白詩詩是鏡水國出身但畢竟年紀尚輕,對國家大事也知之甚少,相比之下,還是鍾子情對鏡水國瞭解的多。
點點頭,鍾子情先是看了白詩詩一眼,而後目視雲綺,道:“鏡水國國內的小規模戰爭從古至今就未曾斷過,剛剛駕崩的陸豐王在位時這種衝突還能減輕些,然而近幾年,由於外戚專權,鏡水國飽受戰亂之苦,很多州郡已是滿目瘡痍。”
“怎麼這樣……”
雙眸禁不住睜大,雲綺不經意地低頭瞥視坐在自己身邊的白詩詩,見白詩詩的臉色十分慘白,嬌小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心臟不由一顫,她不知道鍾子情的這些話是否會對白詩詩造成傷害。
然而,對於自己即將踏入的土地,她又沒辦法不事先了解。
實際上,對於外戚專權這種事她都是最近幾天在皇宮閒來無事和鍾子情聊天時才聽說的詞彙,至於具體的意思,她之前更是一無所知。
不過現在,很多曾經根本不屑於去學習的知識她都或多或少地瞭解了一些,直到最近她才清醒地認識到,她有多麼無知。
“詩詩,你沒事吧?”
摸著白詩詩的頭,雲綺關心道。
“沒事,我沒事的,雲綺姐姐……雖然叔叔說的話我聽了會覺得難過,不過那也是事實……”
撅起小嘴來,白詩詩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叔叔?”
眨眨眼,雲綺的重點轉移到了其他問題上。
剛剛白詩詩是叫鍾子情叔叔?
抬起頭,雲綺直勾勾盯著鍾子情的臉,像是要把這張清秀英俊人見人愛的臉盯出一個窟窿來。
怎麼看都不覺得擁有這樣一張臉的鐘子情該被叫叔叔,不過轉念一想,白詩詩12歲,鍾子情26歲,相差十多歲是該叫叔叔了。
“呃……”
總覺得一聽到白詩詩對鍾子情的叫法,雲綺就感覺自己和鍾子情之間似乎也有很大的年齡差距,然而別看鍾子情今年26歲,可看上去卻和剛到弱冠之年的男子沒兩樣。
“別再看我了,就算再看我也不會變年輕的。”
聽到鍾子情這樣說,雲綺心想:你已經夠年輕的了!
最終,由於顧忌到白詩詩,那個關於鏡水國的話題並沒有繼續下去,鍾子情對於雲綺的意思也心領神會,不再主動提起。
日上三竿,馬車依然按照最初制定的路線行進著,坐在車內的三個人時而閒聊幾句,時而安靜下來欣賞欣賞窗外的風景。
就這樣,度過一段時間,躺在雲綺身邊的白詩詩睡著了。
“好了鍾子情,現在詩詩睡著了,具體跟我講講吧,鏡水國的事……”
臉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看著這樣的雲綺,鍾子情一如既往掛在脣角的文雅微笑也斂去幾分。
“嗯,那我就把我知道的關於鏡水國的事說給你聽……”
尾音漸漸消散,隨著鍾子情的話語,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漸漸的在雲綺的眼前描畫出自己真實的姿態——
鏡水國,四大國之一,位於最東方,受到四神之一的青龍神守護,是在這個世界上公認的五行術大國,同時也是五行術的發源地。
千年前,這塊土地上還沒有鏡水國這個國家,那時候生活在那裡的人們是被稱為山蠻族的一群人。
後來青龍神降臨,山蠻族由於自古就有自己的信仰因而將青龍神視為邪惡之物,這個時候保護了青龍神的一族便是之後鏡水國的王族——陸氏一族。
之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塊被青龍神守護的土地肥沃起來,漸漸的,匯聚了許許多多的民族,他們湊在一起彼此交融,形成了現在鏡水國的百姓,他們也自稱為龍族人。
然而矛盾,正由此而來。
歷史上曾經與青龍神戰鬥過的山蠻族並沒有消失,他們依然生活在鏡水國這片土地上,但由於他們曾經的所作所為導致龍族人對他們產生了根深蒂固的誤解,而且,龍族人與山蠻族語言、文字、文化沒有一樣相通,再加上歷代君王沒有好好的加以引導,龍族人與山蠻族之間的溝壑越來越深,爭鬥也愈演愈烈。
從那之後,在鏡水國這片沃土之上,經常發生龍族人與山蠻族之間的戰爭,有些是民間自發性的,而有些甚至是王室主導的。
不過在那些戰爭之中,即便山蠻族身強體壯,人數上不佔優勢的他們始
終都是失利的一方。
畢竟龍族人是鏡水國的統治者。
在漫長的遭受迫害和誤解的歷史中,久而久之,山蠻族也開始蠢蠢欲動,大有搶奪王位之意。而他們的謀反更助長了龍族人消滅山蠻族的氣焰與決心。
兩個民族之間,再無友好的可能……直到陸豐王即位。
陸豐王是一位宅心仁厚的君王,他倡導龍族人與山蠻族友好相處,在位四十多年來為兩個民族之間的和平做出了巨大的努力,這份努力毋庸置疑也換來了回報,然而——
自從陸豐王病重,陸豐王的國舅楊安便一人獨攬大權,假借王的名義將忠臣名將全部罷黜,任人唯親,並且對山蠻族實行恐怖統治,就在最近的兩年之內,被公開處死的山蠻族多達三十萬人。
不過近半年來,有可靠訊息稱國舅楊安的身邊出現了一位國師,是五行術的高人,經由他的點撥,鏡水國再沒有出現大肆處死山蠻族的現象,並且一直風調雨順。
然而,山蠻族的數量仍舊在減少。
龍族人對山蠻族的歧視也沒有減弱的跡象。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鏡水國……”
鍾子情語速緩慢,聲音平穩,然而云綺卻從這張溫文爾雅的臉上,看出了鍾子情對於鏡水國民族紛爭的憤怒與悲哀。
直到鍾子情講述完,始終屏住呼吸的她才鬆一口氣。
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一個國家有可能出現這麼多狀況,一國之君要面臨這麼多問題,承擔這麼多責任。
沒來由的,眼前浮現出趙崢的影子。
趙崢現在一定也在為國為民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吧?
正這樣想著,雲綺察覺到鍾子情的目光落到了睡在她身邊的白詩詩身上,似乎有什麼話欲說還休。
“怎麼了,鍾子情……你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聞言,鍾子情略顯遲疑,還是點了點頭。
銀鈴般動聽的嗓音飄進了雲綺的耳朵裡。
“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這位白詩詩的祖父,也就是曾經的衍州州牧白嶽先生……就有一半山蠻族的血統。”
“什麼——”
驚得險些跳起來,雲綺急忙扭頭看自己身邊,生怕吵醒了白詩詩。
緩緩閉上大張開的嘴,她深呼吸,壓低聲音問:“你說山蠻族的血統……那豈不是……”
“不錯!當初陸豐王希望鏡水國的百姓能夠和山蠻族友好相處,因而提拔了許多擁有山蠻族血統的有能之士作為各地官員,而身為衍州州牧的白嶽先生也是不負眾望,上任以來將衍州治理的井井有條,然而……”
話鋒一轉,鍾子情垂下眼簾看著白詩詩熟睡的臉,道:“自從陸豐王重病,鏡水國的王權實際上落入國舅楊安手中,擁有山蠻族血統的官吏就開始遭到迫害,白詩詩的祖父便是其中之一。”
“原來如此……”
聽了鍾子情的話雲綺內心百感交集。
“所以詩詩的爺爺才會被罷官,房子也會被燒掉,連爹孃經營的店鋪也會被搶……”
聞言,鍾子情點點頭:“在現在的鏡水國,一旦被人發現是山蠻族,就會遭到連奴隸都不如的待遇……不過有一件事我比較好奇,自從國舅楊安請來了一位國師後,再也沒有山蠻族被處死,可是官差也沒有停止抓捕山蠻族……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摸著下巴呢喃,鍾子情若有所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