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很久不見了,再見水洛陽時,我竟覺得我們之前生份了許多。
馬車緩緩的駛出了皇宮,水洛陽在前面騎著馬,透過簾子,我隱約可以瞧見他那倔強的背影。
“娘娘,相府到了。”馬車外面,輕雨的聲音緩緩的響了起來。
簾子緩緩的被挑開了,我扶著輕雨的手下了馬車,門口站著一大群的人,為首的郝然便是我的母親。她顯然精心妝扮過,柳葉似的眉毛微微揚著,臉上抹著淡淡的胭指,嘴角的笑意如水一般泛開來。
“給懿妃娘娘請安。”她領著府中的眾人朝我行禮道。
“平身吧!”我手微微一抬。
“清淺,你回來了,娘給你準備了你愛吃的桂花糕,走,咱們回家吧!”母親笑意吟吟的走上來挽著我的手,眼中有著明顯的討好。
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容,聽著她熟悉的聲音,看著她鬢間隱約生出的幾許銀絲,我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我的母親,不管她曾經怎麼對我,可是如今,她到底是老了。
“清淺。”許是見我沒走,母親有些驚恐的看著我。
“沒什麼,娘,我們走吧!”我緊緊的握著她的手對她輕輕一笑。
她聽了我的話瞬間笑了,拉著我的手高興的朝屋裡走去,邊走邊絮絮叨叨的說,“清淺啊,你終於回來了,娘不知道盼了多久,你知道嗎?聽說皇上封你為皇貴妃了,娘聽了,不知道有多為你高興,孃的清淺終於長大了,出息了……”她拉著我的手一路說著,直到廳中坐下,還勿自不肯放手。“清淺,你這些年到底去哪了,娘以為你死了……”
“咳!”一聲咳嗽的聲音打斷了母親的話,母親抬起頭來,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失措,忙走過去扶著他。
“老……老爺,你怎麼也出來了,大夫不是吩咐過你要多加休息嗎?”
水墨宇並沒有理會母親的話,而是靜靜的看著我,過了一會,他才雙手一揖,緩緩給我行了個禮道,“微臣給懿妃娘娘請安了。”
“丞相不必多禮。”我坐著朝他微微道。
他突然伸手捂著嘴大聲的咳嗽了起來,旁邊的母親一時驚慌的不得了,忙給他拍著背,待他緩和了一些,又忙著將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接下丫環遞過來的茶喂他喝了一口。
相對於母親的緊張,他則顯得清冷了許多,陌不做聲的喝完茶,放下茶杯,然後轉臉望著我道,“你們見過了?”
我眉尖微微一挑。
“洛陽。”
“是,見過了。”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門外,良久,都不曾出聲。
那張臉的輪廓依舊鋒利,那兩道劍眉依舊飛揚,但是,那雙眼睛似乎被歲月磨去了銳氣,比起從前,顯得平和了許多。
“這些年,你過得可好?”終於,他再次看向我,輕聲道。
我略微一沉默,復輕聲道,“很好。”
“那,為何還要回來。”他看著我,眼神平淡,略有一絲嘆息。
我看著他,緊抿著
脣,沒有回答。
難道,你以為是我自己願意回來嗎?有些事情,由不得我選擇。
“懿妃娘娘,你這次回來,皇上可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微臣去做。”水墨宇看著我淡淡道。
我微微一愣,看著他的眼睛,那裡一片淡然。我在猜想,對於我的來意,他是否早已洞察,那麼,此刻,我還要說嗎?
清淺,朕不想把你牽扯進來,可是,朕不想一輩子做個傀儡皇帝。朕想平定亂世,掃除動盪,讓百姓不再流離失所,不再飢寒交迫,朕想開創一個大平盛世,讓朕的子民可以安享太平!清淺,朕要做一個好皇帝,一個可以青史流名的好皇帝!
歐陽灝的話在耳畔響起,我看著眼前已顯蒼老的水墨宇,我不明白,他為何一定要攬著那些權勢不肯放手,這般的爭搶到底有何意義了?
“皇上是不是要在泰山舉行你的冊封大禮。”水墨宇扶著桌子緩緩的站了起來,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虛無的笑意。
“是。”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嘴角的笑意更甚,“那麼,做為百官之首,又是你父親的我,不能不去了,是嗎?”
我看著他,默然不語。
如果一切他都洞若觀火,那麼,我還有什麼可說的。
“清淺,你希望我去嗎?”他看著我,眼神淡淡的帶著些笑意。
可是,我無法回答。因為,我知道,泰山之行,歐陽灝一定有所準備,他要做一個好皇帝,不受人擺佈的好皇帝,那麼,站在我眼前的水墨宇,就是他必須要剷除的物件。可是,我能怎麼回來,就像他對我再不聞不問,那也是我的父親。
“你不用回答了,清淺,你回去吧!告訴他,我會去的!”水墨宇看著我,嘴角的笑意突然如水一般泛開。
“如果……”
“沒有如果,清淺,你的冊封大禮,爹一定會去的。”水墨宇打斷我的話,嘴角的笑容溫暖。
也許是因為他嘴角的笑容太過溫暖,也許是他看我的目光太過溫柔,但是,一定不會是因為他那一句‘爹’……
我曾經無數次期盼他的出現,我曾無數次的期盼自己可以完完整整的叫他一聲?爹?,可是,他從來都沒有給過我機會,從來沒有。
“時辰不早了,微臣吩咐他們送娘娘您回宮吧!”水墨宇輕聲對我道。
“老爺,清淺才剛回來,你怎麼讓她走啊!”母親扯著父親的衣角尖叫起來,水墨宇目光淡淡一掃,她立即噤聲,只能用戀戀不捨的目光望著我。
“輕雨,好好照顧娘娘,知道嗎?”父親看著輕雨道。
“是,丞相。”扶著我的輕雨應道。
我握著輕雨的手,緩緩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清淺……”母親在身後喚我。
我轉過頭去,卻見她扯著袖子不停的抹淚,眼中全是不捨,“清淺,你一定要好好的,答應娘,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點了點頭,別過臉去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那些曾經被我期盼卻最終遺忘在
角落的親情,在這一刻,突然全都湧了出來。我的鼻尖酸酸的,淚水在眼眶中凝聚,可是,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你要回去嗎?”水洛也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目光如炬的望著我。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為什麼要回來?”他看著我,眼裡既是不解,又是難過,隱隱的還有一絲埋怨。
“對不起。”我看著他,緩緩開口。
不管,我是不是自願回來,但是,最終,我還是辜負了他的期願。
“不要說對不起,永遠都不要對我說對不起!清淺,我只希望你能夠幸福!”水洛陽看著,聲音擲地有聲。
我看著他,突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對你好嗎?”水洛陽看著我突然道。
我微微一愣,“他……”開口,卻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歐陽灝他對我好嗎?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他對我的好到底含了幾分的算計在裡面。
“好,我知道答案了。”水洛陽定定的看著我,然後轉身,我還未來得及反應,他的袍角翻飛消失在了門口。
“哥哥……”含在嘴裡的話最終也沒有說出來,你還好嗎?這些年,你過得好嗎?看著空空蕩蕩的門口,我突然覺得心沉甸的很難受。
“他這些年過得不好,蕪城荒涼,山賊敵寇亂竄,可是,他卻在三年之內全都剿滅了,身上的傷不下十處……”水墨宇不知何時站在我的身後緩緩開口,見我望著他,不禁朝我輕輕一笑,走到我面前,將一塊純金打造的金鎖遞到我面前,“這是你的金瑣,裡面有你的生辰八字。”
我接過沉甸甸的金瑣,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這是你剛出生的時候,我為你打造的長命瑣,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他看著我,微微一笑,然後垂眸朝我點了點頭,轉身便要回去。
“爹……”我開口喚他,連我自己也有些驚訝,這些‘爹’竟然就這麼叫了出來。
他回過頭來,臉上又是詫異又是欣喜。
“那日,你放我離開,他付出了什麼代價?”我直直的看著他,見他靜默不語,不禁上前一步,又道,“到了今天,難道您還打算瞞著我嗎?”
水墨宇緩緩的搖了搖頭,“清淺,我不想瞞你,只是洛陽怕你知道了會難過,所以,才不讓我與你說。清淺,到了今天,其實你早就猜出來了,不是嗎?他願意聽我的話,爭取他應得的東西,完成他母親的心願來換取你的自由。”
“清淺,洛陽對你的心意其實你早就應該明白了,不是嗎?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清淺,這是你想要的,可是,能給你的人這個世上就只有洛陽。”他說完,便轉身一步一步的離開了,留我一下人愣在原地,滿心的震驚和難過。
是,其實我早就應該明白了,他那麼淡泊溫暖的一個人,卻戎裝披身,駐守蕪城,滿身風塵,卻只是為了我一個人的自由……
洛陽,你這樣做,值得嗎?為了我,你放棄了你的嚮往,你的自由,可我,最終還是辜負了你又回到了這個牢籠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