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 暗渡陳倉消他一局棋
雪鏡風轉身,如幽釉般碎影琉彩的眼神,映襯這嘯殺的緊張,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似沒有感到任何危險,不急不徐地一把甩開死命掙扎不開的柳本相。
她不緊不慢地看著狼狽倒地繼爾被親隨扶起來的柳本相,一臉暴怒殘佞地瞪著她。忽地脣畔的弧度起來越誇張,最後揚起一抹狂笑,那一刻她周身緩和無害的氣勢徒然一變,她那散彌而去的殺意,竟讓方圓數里的人都感到一陣寒顫頓然止步,更是驚得柳本相瞳孔一窒,本能地急促退了幾步。
她……她這是要幹什麼?
“朕最後一次問你,讓你以城主印來換這餘下在場的所有人的性命,你可願意割捨?”雪鏡風根根如絲的墨髮無風自揚,衣袂颯爽,她無視那些卑微的螻蟻們,側過頭微眯起雙睫,比古井還要幽深寒意滲人的雙眸直躲進大長老的眼中,讓他整個人如墮冰窖,心神皆悚,興不起半點反抗的力量。
她三次的問話,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刺是他的心中要害,並且……一次比一次還要打動他的心。
沒錯,如果能以城主印這塊死物為代價,換回鳳凰城中數萬百姓與將士的生命,能讓天下盟為數不多的弟子們逃過此次劫難,能讓所有可以倖存下來的人們都繼續活著,他又有何不可,不願的?
“如果雪帝陛下真的能做到以上您所說的承諾,老夫便親手將這鳳凰城主印交於您之手,並且以天下盟的名義起誓約定此事,終不反悔!”終於下定了決心,大長老他那灰白而粗長的眉毛下,有一雙嚴峻的眼睛炯炯地盯著雪鏡風,他憑著一股死馬當活馬醫的希望,只想扒住這最後一根的救命稻草,便不顧一切地應承了下來。
雪鏡風聽著他的話,突然放聲大笑,她俯下身子湊近大長老的臉,大長老睜大了眼珠兒注意地看著雪鏡風幽黑無垠的眼睛,就彷彿往他心裡灌輸一種使他振奮信服的力量。
片刻,她立直身子,伸手那無暇玉壁的手攤開,戲謔地瞅著他,啟音道:“我雪鏡風言出必行,但是如今並不在談判,大長老想要交易便拿出您的誠意吧。”
一旁被忽略個徹底的柳本相七竊生煙,見他們視若無人般便就地起價交易了起來。惡毒的眼珠子陰森森地盯著他們,咬牙切齒直接運氣大刀霍霍便砍向沒有半點防備的雪鏡風,他就不信了,憑她個一段內力的廢物,他柳本相比她高兩段的內力,焉還能打不贏她?
雪鏡風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只為他那不長眼的行為感到丟人,在她眼中這柳本相根本就一介蚍蜉撼樹,然而一直暗中觀察的青袍道長倒是看出些門道,他細眼一眯緊緊地盯著雪鏡風一把拉住柳本相前衝的身子,低壓著尖細的嗓聲相勸道:“太子何須自己動手,讓小的們前去解決就好了,您就安心看著吧。”
柳本相扭過頭來,陰翳的腫泡眼如刺針般凌厲地盯著青袍道長,怒氣便從喉間吼出了句:“本太子要親自教訓這麼個廢物,難道還用得著你來教我怎麼做嗎!”
奮力一把推開他的阻擾,柳本相怒髮衝冠地操起一把尖刃大刀,“啊”地一聲,僅憑著一股蠻勁朝著表情淡然的雪鏡風砍去,他此刻雙眼一陣血紅,什麼都瞧不見了,而腦中更是自信滿滿接下來雪鏡風橫屍當場,而青袍老頭神色莫測地盯著他們,暗中戒備著。
這一刀可謂是揮出了柳本相生平最有氣勢的一招,他被氣得失去了理智,拼盡了內力只為手刃雪鏡風,讓她血濺大地,身首異處。
“不要~”柳隨風終於忍不住驚吼了一句,他踏風劈開擋在他身前的那些死士,竭力想要上前去施救雪鏡風。
“風兒,快躲開!”
“殿下!”
其它的人都臉色突變,此其彼伏地叫喊著,就像負傷的野獸,拼著最後一絲力氣咆哮。風急,聲急,那緊張駑拔的氣氛緊緊地攥住六人的心。如今葉星瞳與夜櫻都不在她的身旁,僅憑她的實力如何能躲得過這一擊……
可當所有人都這為認為的時候,但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們還不及悲痛的表情來不及發揮,便僵凝在臉上了。
呃……
請問……他們看到了什麼?所有人的表情有點轉換不過來。
只見一臉輕鬆的雪鏡風像是在逗耍小孩子玩鬧一般,僅用兩根纖細的指尖再次輕輕地夾著那尖刃寒粼鋒利的大刀,像是沒有用什麼力氣,但是另一頭的握刀的柳本相卻面色發青,全身顫抖不已。
青袍老道最先反應過來,他急聲怒吼道:“你做了什麼,快放開太子!”
雪鏡風像是看著一隻低等的爬行生物般的眼神睨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隨口應道:“好啊,反正他這種廢物朕倒是瞧不上眼,就送給你吧。”
指尖一旋,柳本相全身似被吸進一個黑洞,一個失力猛然衝向雪鏡風,然後只聽見“呯”地一聲悶擊,他便像那斷線的風箏,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咔咔幾聲,能明顯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
青袍老道驚愕地看著這一幕,待他回過神時,便大吼一聲,朝著雪鏡風咬牙道:“你……你竟敢!”
御神狐他們只覺一切都戲劇化地發生了,眼前發生的一切,只覺真實得有點像做夢。
“朕敢不敢你不是看見了嗎,何必多些一問呢?”無所謂地聳聳肩,雪鏡風笑得無害,卻氣得青袍老道頭冒青煙。
而兩名正在與葉星瞳和夜櫻兩人糾纏的高手,神色突變便甩下他們,急身趕緊上前將柳本相扶起檢視傷勢,柳隨風怔怔地失神瞪著雪鏡風。
她怎麼做到的?!
四周一片寂靜無聲,大家驚愣那一瞬間的變故,這廢物一段雪帝竟然一招便重傷了他們的太子,這簡直就不符合現實。
片刻,柳隨風終於回過神了,他只是淡淡地瞧了一眼正在被兩名高手吊著命的柳本相,便專注地看著雪鏡風,他不解同樣是三段的內力,為何雪鏡風只一招便輕鬆解決了柳本相,或者她可能已在幾個月內上升到了四段,只是為何方才她出手他竟瞧不出底細?
不得不說方才雪鏡風出手那勢風力急的速度確實讓人驚駭,所有人的在反應過來之前便只能接受這種出乎意料的結果。
葉星瞳與夜櫻失去了對手,亦雙雙回到了雪鏡風身後,三人站在重重人數的包圍之中,卻依舊氣定神閒,視若無物。
柳本相軟攤在地當他被兩名高手攙扶坐起,喉間一口熱血湧出,一陣猛咳,良久才順過氣突地一顫,他盯著自己無力的雙手,氣喘如牛地咬著牙用著一種鈢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雪鏡風,嘶啞著吼道:“雪鏡風,你……你這個廢物,竟敢……竟敢碎了本太子的經脈骨骼,我要殺了你……殺了你碎屍萬斷!”
“去,全部都給我去,將他們殺了,殺得乾乾淨淨,通通去!”他轉過頭朝著木納的眾人,從牙縫中蹦出的字句,狂亂地吼道。
似被他癲狂的模樣震懾住,眾人果然放棄了手中的對手,紛紛集中在雪鏡風周身,密集包圍,約數千人可謂是裡三層外三層伏擊,沒有一絲死角供逃脫。
雪鏡風視若無物,朝著柳本相挑眉一笑,鳳眸轉動著一抹深沉的幽光道:“柳狗熊,自己逞能沒用了,現在倒是學會仗著人多來欺負人是吧,可惜……”
前進的人員都頓了頓,依在惦量她所說的後言。
雪鏡風狀似遺憾地嘆了口氣,繼爾攤開雙手,無奈地表示道:“可惜,這一招從來都是朕的強項,你竟愚蠢不可及啊。”
柳本相聞言,一個刺激差點沒噴血而亡,他白著脣,紅著眼,全身激烈地顫抖著,厲聲吼道:“你這個混蛋,死到臨頭了,還在,還在口出狂言,好,好,本太子就看看你們三個人怎麼反敗為勝,你們給我上,給我上!噗……”由於被雪鏡風氣得不輕,柳本相又噴了一口血,還好有兩名高手用內力替他續頭命,如然不是,僅僅是被雪鏡風三言兩語的撩撥,他就直接可以一魂歸西了。
天籟國培養的死士平均實力均在三段左右,算是一支綜合指數精銳的部隊,看得出來這次天簌國為了對付其它六國,與收覆鳳凰城是誓在必得。
雪鏡風涼涼地睨著他們,將葉星瞳扯在身後,暗地裡朝夜櫻比了個手勢,便負手踏步朝前,以千夫莫擋一人之勢挺身而出。
“好啊,朕如果孬種地退後一步,朕就比你這個卑鄙無恥,下流低賤,五頭身,腳底冒濃的草包還要被人鄙視,怎麼樣?”雪鏡風撩了撩獵獵作響的衣袍,漫不經心地巡視了一圈殺氣凜凜的眾人。
撲哧,不知道哪裡接而連三地傳出隱笑聲,雪帝的一句話,自已算是擦身而過,卻將別人損得個捕天蓋臉,還讓人家有苦難言。
天簌國藍衣禁衛與黑衣暗士握劍的手緊了緊,眼中殺意驟閃,他們都是以維護皇家的尊嚴為第一使命,如今當朝太子被如此侮辱,他們皆欲將雪鏡風殺之而後快,當然有這種想法的可不止他們,柳本相已經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用著一雙充血腥紅的雙眸死死地瞪著雪鏡風。
數千刀刃寒光如暴風,撕裂的空氣嗡嗡作響,殺氣四溢密不透風,將雪鏡風像困獸一般包圍著,只等那最後一刻的徹底粉碎。
雪鏡風冷笑一聲,指尖微微用力,呵,她正等著他們,還真有點發愁如果他們不動手怎麼辦呢?然後就在雪鏡風待有所行動時,驟然被一道紅色的身影擋在面前,她瞳孔一縮,有些怔然。
似若有所感,她目光隨即一旋,便看到了在她的周身一左一右,一前一後,她整個人竟被嚴密地守護著數道身影。
“你們怎麼……”能動的?後截的話被淹沒在那一片腥紅的顏色上。
他們竟選擇自殘的方式來換取片刻的動彈?!雪鏡風臉色突變,有些難看。
她目光如炬地掃向左側的蘭昀息,沉聲道:“是你教他們的?”
蘭昀息倒是完好無損,畢竟他醫神的名號不是叫假的,他一身月牙白的衣衫點點紅梅輕綴,就如他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不符合的冰冷一般,他似怒似恨地看著雪鏡風,眸中似風雲熜幻翻滾不止。
“這一生,我最後悔的便是遇上你……這一劫……”低低的話語,太多複雜的聲音交匯成一種奇異的嘆息,卻勾起了雪鏡風某種觸動,像是被那和沉重,難以負荷的感情壓得喘不過氣,卻逃脫不了這種溫柔的束縛。
她眸中微光一閃,卻沒有再逼問他,她掃視著人群中傷勢最重的花景顏,那挺直的背影跟彷彿看到第一次在百花國看見的情景,不知為何有這種感覺,她只覺得那時候的他美得驚人,讓她從末有忘記過。
“他們退後,現在內力全無,硬拼著一口氣擋在朕面前逞英雄,是為了愧疚還是打算演一場苦肉戲讓朕再次相信你們?”雪鏡風冷冷喝道。
那清亮的聲音讓眾人一陣驚顫,原來雪帝的怒意竟然也是這麼有威勢的。
御神狐纖細的腰肢微轉,有種回眸一眼,便是千萬年光景的錯覺。他嫵媚的雙眸此刻斂下溫柔,竟比那花瓣離開嘴脣還有溫存。
“風兒,狐從來沒有這麼痛恨過自己的一雙耳朵,因為直到最後它都不曾真正聽到過你喚我名字的聲音,也許是最後吧,讓狐既便是想像也喚一聲,好吧?”
似感受到他心中的遺憾或者是心中突然因為他的話湧上幾絲的酸楚,雪鏡風凝目,似被蠱惑地遲疑張了張嘴:“御……神狐……”
狐字尚末落地,但見他笑了,眉眼俱彎,然後擁有了全世界般滿足地笑了,雪鏡風怔怔地看著那種從來不曾想像能出現在他這種妖魅之人身上的純淬的笑靨,心不知道為何突地一痛,像是絕心丹發作的徵況,卻比這種更加,更加讓她……
來不及多想,眨眼前在她面前便是數道身影拔地而起,以她為中心擴散殺去。
墨漓相守在雪鏡風身旁,他長線一轉,一顆激血的人頭便隨之而落地,他轉身擋在雪鏡風身前,以身擋住那濺起的血滴,任它落在他的身上,卻固執地守護著雪鏡風一身的潔淨,他望著雪鏡風有些怔然的神情,以為她被他殺人的樣子嚇到了,於是淡紫色的雙脣輕輕似說了一句。
“笨蛋,別看。”
雪鏡風喉間有些幹,她直直地看著,這些可謂是敵人的對手,手心緊緊地握住,既覺得好笑,又覺得荒謬。
現在他們的舉動是在保護她嗎?以前的利用與欺騙,曾經讓她認為可以將他們以前的一切都斷得乾乾淨淨,然後認清各自的身份,回到各自的位置謀自自己的計劃滅自己的阻礙,但是現在他們是什麼意思?
夢宸離紫羅蘭色的長袍拂過一具具躺地的屍體,撥出背後一把斜入肩的劍,哐鏘地仍在地上,面色亦無一絲血色,漸漸力疲憊盡。
“師妹,師兄有沒有跟你說過一句話……我一直就想說的?”既使是現在他仍舊淺笑晏晏,貴公子的派頭估計至死都不會遺忘。
雪鏡風聞言掃了他一眼,也許仍他就這樣死了最好,畢竟這麼多人之中,只有他,只有他是最……最騙她至深的一個人。旱獺國一直便是各國的死對頭,由著他死了,他們便等於是毀了一臂。
夜櫻看到一名凶狠的劍勢正襲向夢宸離,猶豫地看了眼雪鏡風,最後咬牙一顧地衝動替他擋了下來。
雪鏡風似沒有看見她的動作,將葉星瞳冷冰的手牽住,低聲了一句:“很快就會結束了,再忍忍。”
葉星瞳猶豫地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輕輕地頷首。
看著雪鏡風冷漠的模樣,夢宸離笑得更歡了,然後臉色卻更白了,但落在夜櫻眼中有著幾絲不忍。
“雪鏡風,我……我很慶幸,你是女子……可是,為什麼我發現得這麼遲呢?如果我早一步發現,或者……”或者什麼,夢宸離窒了聲,他就像是暮暮已埃的老人一般,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眼神,望著雪鏡風,咧嘴一笑,搖了搖頭道:“不是,我不是想說這句話,我想告訴你的是……”
是什麼?雪鏡風沒有聽清楚,只因他的尾音被打散了。
雪鏡風看著他們一個個既將無力抵抗,卻沒有後退一步地擋在她面前的身影,各葉星瞳越來越冰冷的手,她的心越來越沉,眼中越來越冷。
“你們會後悔的。”淡淡地冷笑了一聲,卻發現聲音有些沙啞,有些低顫。
雪鏡風指尖不自覺在手肉印出有血痕,聽著遠處柳本相發狂的笑聲,口口聲聲叫嚷著要殺了他們,還有身後天下盟弟子們低涰與各種恐慌的呼喊聲,前方替她擋著的人,刀刃劃過血肉的聲音,血珠滴落的聲音,這一切一切在她的耳畔無限地放大成一種迴音,讓她終於不無再無動於衷了。
她微微地昂首,突地,氣勢全數盡退,一種龐大似毀天滅地的氣勢從她周身撲天蓋地席捲而去。
當他們的尖刃正待荼割眼前的生命時,只覺一陣似被重力撞到,前方一排的所有人都似有一層無形的力道將他們通通帶退數十步。颶風以勢不可擋之態讓他們眼前如風沙走石一般難以看清,同時再次感到那種一陣來自心靈的威壓,那一刻只覺得空氣驟然靜止下來,似乎天之間都被人控制住了,無風卻自拂而動,雪鏡風長髮魔魅一般浮起妖嬈,她雙碎冰的雙瞳緩緩地完全睜開,那一刻一道寒光劃過瞳孔深處。
一晃然,御神狐媚眼微發迷濛,藥效愈發地沉重了,眼看正前方一把劍即將刺入他的身體時,他卻勾脣一笑,空氣中傳來一陣破空之色,接著便是一陣陣撞擊聲,他雙眸一凝便被重重一卷遠離了當場,接著是夢宸離,然後墨漓相、花景顏……原本哪困獸之鬥的數人就這麼驀地在眾人眼前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待他們回過神後,卻瞪大瞳孔看著雪鏡風一人藍衣縈繞風雪,滴塵不染地直直地站著,她身後卻是他們認為要死的人。
更讓他們驚恐失狀的便是她的手上,她神情肅穆微涼地操縱著幾十把劍在手中玩轉,他們低在看著空無一物的雙手,而那些不正是從他們首排人手中繳獲而去的劍嗎?他們雙眼發直,嘴都合不攏。這一眨間,她便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她是人嗎?!
“遊戲……朕已經玩夠了,接下來便是該宣佈結局的時候了。”雪鏡風一邊緩緩勾起嘴角,眼中沒有一絲情緒,一邊指尖如彈琴一般將手中的鐵劍用內力微微一施力,那一刻藍光絲絲纏繞成團將劍如爐溶,便搓成一個圓形鐵珠狀,然後眨開眼看著那些驚呆的面孔淡淡開口。
他們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這是什麼武功,竟然有人能用內力做到這種事情?!
而一直待在雪鏡風身後靜候待命的夜櫻聽到這句話,那包子一樣可愛的小臉頓時一陣激動,終於!終於啊她的陛下要出手了,等了這麼久,她都快等得將鞋底都磨蹭出洞了。
“陛下!”夜櫻紅撲著臉頰,激動地喊了一聲,示意她要動手了。
雪鏡風五指微緊,然後咔咔地手中的劍便碎成一塊塊的鐵片,她輕笑地睨了一眼夜櫻,高深莫測喃喃道:“是啊,朕也等得不耐煩了。”
周圍人聽著她們一唱一合,簡直就是一頭霧水,但是總覺得有些不受控制的事情即將要發生了。
夜櫻亦是咧脣一笑,雙眸亮晶晶的,她逼不及待地朝天嘶鳴了一聲,音似烏啼,音尖而刺耳,所有人都不由得下意識捂住耳朵,自制力強的如青袍道人,只是蹙眉以內力相抗衡著。
雪鏡風卻依舊不受影響般,微微抬頭,望向天空,其它人出於好奇,亦或者是恰巧這麼一抬,便見這時候一陣狂風呼嘯而過,天空一片陰霾,連僅有的絲餘光度都完全遮蓋,眾人驚詫地怔怔地看著那片黑霧狀的東西,只覺有幾分眼熟。
何止眼熟啊,簡直就是方才演演繹過的場景再現不是嗎?!一模一樣的伏擊,一模一樣的場地,一模一樣的人物,但是如今他們卻由獵手成為了別人的獵物。
黑夜蜷縮著,黑魆魆上空夜幕像黑絲絨般濃重了,白慘慘的上弦月很早就沉落下去了,地面上的景物忽閃難以分辨,狂風吹折著顫悚而枯凍了的樹枝,發出啞啞的響叫,天上的星斗似乎怕冷,又像是怕風,全都沒入黑漆漆的天幕。
雪鏡風就站在那處明暗閃爍的盡頭之處,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她注視著他們,雙眸透著陰晴莫辨的情緒,映在光明的脣畔的微笑如月牙般完美,恬淡而無暇,然而處在黑暗中笑意,卻無端透著森色與寒鶩。當這兩種極端的色彩蘊染在雪鏡風的身上時,她既美得讓人心驚,亦美得讓人恐懼。
一手地獄,一手天堂。而現在的她選擇的便是操縱地獄之門敞開的死神蒞臨。“射!”雪鏡風突然厲聲突破而直竄雲霄,以內力輔助將這聲如雷般轟然炸在眾人耳中。
應聲而動,上空的霧狀物體,隨即分散開來,這時眾人中眼力甚佳的人,才驚愕地失聲尖叫道:“怎麼是紙鳶,不對,紙鳶怎麼能當作武器,快跑啊……”
聽到這聲驚吼,所有人驚呆了,紙鳶,與他們相似的紙鳶,不過人家那個卻不似他們這種簡易型的,遙遙目測,其形狀似蝙蝠,翼長數米,上架重型駑箭,森光寒寒,怒指他們的方向。
隨著雪鏡風一聲冷冰的下令聲,他們彷彿已經看到地獄近在眼前了,一時之前紛紛做困獸之爭,數千支箭密集盡雨,後繼接二而連三,避過了雪鏡風這邊區域,全數阻擊成一道道屏障將他們就地絞殺。
最初的一剎那間是可怕的,沒有什麼比驚惶失措出現的場面更加讓人紛亂而難以抵抗的,他們奮力躲避蹦跳起來,箭刃一道一道地刺穿奔跑的人們,而後起的人又紛紛慌不擇路踐踏在受傷的人身上。
地下到處是呻吟聲。這些人開始驚惶,開始絕望,他們搶著去奪下死去之人的武器。他們叫喊著拼殺,奔跑著,有許多倒了下來。這些被襲擊的天籟國的精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面臨這樣的命運,那遙遠前方的灰色的光芒,在那可以看得見的世界裡,從這一頭到那一頭,無限廣大的天空跟天地似一樣在抖動,血染成河,草木皆悚卻一樣的在劫難逃,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被他們稱之為“廢物”的雪帝——雪鏡風所賜。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是這個他們看不起,一直忽視鄙夷的她。這是他們至死都不曾明白過來的道理……
僅僅兩次呼吸間,那幾千的天籟國的人死傷大半,僅餘數百名苟延殘喘,雪鏡風似乎很滿意這種成果,她揚手止制了繼續的攻擊,淡淡一眺,發現柳本相被柳隨風護在身後,兩名高手在前,青袍道長其後呈圓弧形的架勢抵擋,存活了下來。
砰,一聲,天空突然閃出一絲五彩光線,夜櫻凸圓了星眸,急不可耐道:“陛下,來了來了……”
“他倒是來得及時,怪不得被人們稱為機關先生,所謂機關算盡,事事計以一寸,便謀十步。倒是不假。”雪鏡風戲謔地瞧著夜櫻那興奮的小臉,她也是唯恐天下不亂之輩,耐不住清閒。
夜櫻包子臉頓時一鼓,圓眸瞪得大大地,不滿道:“陛下不要稱讚他了,那貨已經得瑟得到天上了,現在聽到他最崇拜的陛下稱這樣稱讚,那不是以後就以鼻子瞧人了,櫻兒才不想看見他的鼻孔眼兒呢,哼!”
雪鏡風似被她的表情逗笑,但是真的依了她不再提他了,不過這人句說得好,說曹操曹操就到,現在……
“我說,夜櫻妹子,在下如何得罪你了,竟讓你揹著在下如此誹謗於我,在下的殿下如果因此誤會了在下,在下就真的只有一死來示清白了。”一聲嘆息,伴隨著一名瘦骨如材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鳥瞻房簷之上,他的聲音清朗,還透著幾分笑意,遙遙地在上空清晰地傳進眾人耳口。
夜櫻一驚,猛然回頭,其它驚魂末定,才劫後餘生的眾人再次被狠狠地嚇了一跳,齊齊轉向上方。什麼時候那裡竟站著一個人,所有人都沒有察覺。
“機關先生?!”青袍老頭久經江湖,自然聽過這個人,傳聞中他足智多謀,以詭辨行事,高深莫測,曾潛伏於殺手盟數日,似精妙絕倫的計策,不費一兵一力,盡數殲滅數千名頂級殺手,眾不至今不清楚他到底是用何種方式做到的。不過至此他以不為江湖為為官,只為心中所想謀一方自由天地的理由遁隱後,眾人便再沒有了他的訊息。
這樣的人才自然是各國招徠的目標,然而此人行蹤成謎,飄忽不定,既使是他的真容都甚少人能確定描述出來,所以乍一聽到他的名號,有見識或聽聞過的人都是既懷疑又震驚。
“哦,我在下已消聲三年有餘,竟還有人記得區區在下,倒是榮幸。”那道身影輕薄的就似一張紙,輕忽忽地劃過夜空,飄然落下,掃了青袍老道一眼,實則眸中已轉過數念。
“孟良,你怎麼一個人來了,其它人呢?”夜櫻對於他的出現,是有那麼一刻恍了一下神,隨即見他單獨一人現身,立即三步作兩衝上去,不可思議地吼道。
機關先生亦就是孟良,一轉頭,眾人般清楚看清他的面貌,很普通,或者說是很有欺騙性的一張臉,一身堪青的衣袍,弱不勝衣地掛在他清骨嶙峋的身上,面帶微笑,手持一本藍面書籍,年約二十五,六上下,倒像是一名教書先生,和善有禮,之乎者也的典型形像,然而如果當你看到他那雙蘊含著睿智,深不可測的雙眸時,才能憶起,他不是什麼教書先生,可是以計稱聞名世人的機關先生。
孟良朝夜櫻微微頷首,但笑不語,但他看到雪鏡風目光透徹,似瞭然一切的雙眸時,這才斂起笑意,正色上前,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掀袍跪地,朝著他參拜道:“計魁孟良,拜見主子。”
所有在場的人聞言都倒抽了一口氣,甚至於有人驚地框嘡一聲,連手中的劍都嚇掉在地都沒有察覺。
他們聽到了什麼,機關先生,示各國示好於無物的機關先生竟然,竟然喚著那介廢物雪帝為,為主子,不會吧?!是他們幻聽了,還是機關先生腦抽了,糊塗喚錯人了。
然而御神狐他們卻是愕然卻不懷疑,方才她的出手,已讓他們這些腦明眼精的傢伙已然有了一種心驚的想法猜測。
“不用再等了,前期的事情都順利進行了,現在發令下去開始收網咖。”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雪鏡風邪邪一笑,睨著柳本相還有剩下的眾人,笑得張狂而隨意。
孟良眼中一亮,明白了過來,於是他朝天連拍三下,然後熙熙攘攘的腳步從四面八方隨之而來,眾人一回頭,但見竟是雪霓國的上千精兵,那雪藍色的鎧甲粼粼泛著水氣,但是他們卻不明白到底這上千人是如何遁水而來的,但是其中明白的只有柳本相與青袍道長。更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竟然是那一支精銳的彩雲國將士竟然場褪掉軍服,底下罩著的卻是雪霓國圖案的精裝服。
他們……竟然偽裝成彩雲國將士混進來?!
霎時之時諾大的朝和殿外,數千名的精甲銳兵劃步如一,氣勢凜冽每行一步便散發著冷清的光,讓人望之生畏。
他們昂首挺胸如不可侵狠的神兵,天簌國計程車兵瑟了瑟,一股無力之感油然而生,這支隊伍可謂才是所向披靡,他們如何有此氣勢有些威嚴。然而當他們行至雪鏡風跟前時,在所有人心臟都快跳蹦出來之際,他們都卑微地低下他們高貴的頭顱,整齊如一地跪在地上,全場聲如洪鐘地敬聲道:“屬下參加陛下。”
他們的聲音響徹雲霄,高昂激揚,不難聽出這些人對於雪鏡風是由心而生的崇拜與敬畏。
這支雄師隊伍竟然真的是雪鏡風訓服麾下的?!他們震驚,難以置信,這可比什麼和尚娶妻,道姑嫁人還要驚悚好不好!
柳本相原本蒼白的臉煞青一片,他愕然地指著那些精兵還有天空中盤旋不落的空中伏擊部隊,失聲尖叫道:“他們,難道你亦是……不可能,本太子高價祕密購回來的裝備,你怎麼也會有,而且,而且比本太子的,還要……”還要精良,這句話叫他如何能說得出口。
雪鏡風沒有理會大色大變的柳本相,她如清水般的鳳眸,雖然仍舊淡淡看人,卻清澈柔亮了此許,望著伏地面跑的精兵,她揮手讓他們起身,微微一笑道:“朕的將士們,你們做的很好,都起來吧。”
精兵們受寵若驚,每一位的臉上都有著興奮,能聽到雪帝陛下的稱讚他們覺得雖死尤榮。示意他們將那些欲逃或者有意反抗的人員全數捕獲時,雪鏡風突然轉過身來朝著被突然情勢逆轉搞得失神的大長老,伸出纖白凝玉的手,眼神中有著不容置疑地認真道:“大長老,這筆交易朕已經給你看了誠意,接下來是否該你表示一下呢?”
大長老怔神地看著那雙纖弱無骨的手,只覺是世上最無暇潔白的一雙手,然而就在他們面這雙手的主人一句冷然的下令,這雙手便染上了多久人的鮮血。這個是那個傳聞中的雪帝嗎,是那個無所事事,昏庸無能的雪帝嗎?
他們真是有眼無珠啊,白長了一雙瞎目!
如今的一切形勢他已經已然,如何能再拒絕,大長老魏顫顫地從手上取出了一枚不起眼的鐵戒,然後抬眸望著雪鏡風,半晌後他遲疑道:“放過無辜的人吧,那些將士們都是儈子手中的一把劍,我只請求你將儈子手以奠我那些枉死的弟子與二長老,但求陛下應允。”
雪鏡風但聞不語地接過那枚鐵戒,映著燭火細打量,上面並無任何可供詳瞻的紋路,素黑一片,僅僅在內圈中刻著一枚冥字樣的張條,雪鏡風這才緩緩勾起雙脣,滿意的笑了。
這枚果然就是鳳凰城的城主令!
有了它,她將能調令一支世人皆不曾知道的悍銳之軍,這是一項祕密僅歷代雪霓國帝君才能知道的祕密。鳳凰城她並不放在心上,她要的卻是這一支前朝所彌留下來的所向披靡的隊伍。他們從百年前便隱藏在這種混沌大陸,代代傳授繼承,意志不曾消減,只待明群以令號召其軍現世,如今它終於到她手中了,亦不妄她費盡了心思!
抑住心中的狂喜,雪鏡風亦不吝嗇地朝著大長老承諾道:“自然,如果他們肯棄暗投明,朕自然願意既往不究,朕可以答應你,不殺一名無辜之人。”
大長老聞言,眼中驚喜一閃而過,他沒有想到雪鏡風竟有如此胸襟,輕易放過那些人,只覺原來不抱希望的請求,突然實現竟讓他沉鬱的心情亦好轉了幾分,同時亦暗暗道,果然將城令交給她是一項正確的選擇。此人有一顆仁愛皆濟天下蒼心之心啊……
雪鏡風朝他微微一笑,端是素雪若潔,清雅若風。大長老更覺她必然是一名心底純善之人,只是身於亂世,行為無奈罷了。這一刻在大長老心中,雪鏡風悄然形象徒然攀升,已然成為了一個光明磊落,行為正派的好皇帝了。
“好好,雪帝果然是一代明君,老夫佩服,”
雪鏡風謙虛地扶起他,溫聲道:“大長老才是仁心一片,剩下的事情便將給朕來處理吧,大長老的眾多弟子受了傷,還是趕緊下去醫治,朕已派了纖雲公子前來,你們就先行下去休息休息。”
纖雲,素手妙醫的纖雲?!大長老跟眾弟子大吃一驚,神醫谷的首席大弟子怎麼也為雪帝效命了,天啊,她到底還要驚嚇他們到什麼時候才肯罷休啊。
為勉再受刺激,再加上眾人的確疲憊不堪,於是便朝雪鏡風真誠地道謝行禮後,便拖著傷勢離去了,雪鏡風還特地撥了一批人護送,更是讓他們感激涕零。
終於送走了他們,這時雪鏡風一轉身,便見夜櫻與孟良兩人抖得跟篩子似的,一臉憋笑。
“主子,你……你真強!”夜櫻眼眶都笑出淚了,她伸出一根大拇指朝著雪鏡風比著。
孟良那身子骨纖瘦得跟竹一般,嘩嘩地抖著,雪鏡風都擔心他得給自個兒抖成個粉碎性骨折時,那廝滿臉佈滿了淚水,一長口便是:“世人只道是戲子是世上最會演戲的人,可是陛下你簡直就是世上最大的演戲高手,正所謂陛下一出手,世界戲子全部只得……”後面的話,全部都訊息在雪鏡風隨意的一彈指間。
“有些廢話能省就省,如果還想高調發言,朕就將你派去寺廟中與高僧們一同暢談佛經,要必十分有趣。”她這些手下個個有能力,卻一個比一個愛耍寶,一個不注意便抽起風來。
夜櫻聞言,擂起拳頭便朝著孟良揍去,邊揍還邊編著詞咒罵道:“混蛋,竟然膽子大了,敢說咱主子是戲子,我揍死你丫的,咱主子能是戲子嗎,就是要說也要說是戲王啊……”
雪鏡風聞言腦門上立即掛上了三條黑線,她決定以後少讓他們兩人碰面為佳,否則太雷人了。果然,被雷的大有人在,所有聽聞過機關先生的人都被他那副狗腿還有捱揍的模樣都刺激得不清,只覺世上的傳言果然強大,這種猥瑣,毫不起眼的人也能出一段神化般的事蹟,簡直太扯了。
“雪鏡風,你這個陰險小人,說你這些東西是哪裡弄來的,不可能,戚炎城明明承諾過絕不會將這些倒賣給別人的,我們都付了買斷費用的。”青袍道長指著雪鏡風惡狠狠地罵道,環顧了一週全是她的禁軍,還有天空上虎視眈眈的一隊人馬,只覺他們好像是跌進了一個被人存好的漩渦,怎麼掙扎都要被捲入其中。
雪鏡風聞言似驚訝地問道:“什麼,買斷了,那得花了多少銀子啊?”
青袍道長立即喝道:“整整幾千萬兩銀子,所以你怎麼會得到這些裝備的,難道戚炎城的人背信棄義了不成!”
這時候那邊鬧完的兩人擠了過來,孟良扯了扯歪掉的衣領,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撲哧一聲大笑起來。而青袍道長卻越看孟良越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一時半兒會兒憶不起來。
但聞,雪鏡風倒是沒有絲毫的愧疚之心道:“哦,幾千萬啊,看不出來呀,這你們天簌國竟然比朕的雪霓國還要富有,一出手便是千萬銀兩,不過這錢倒是花得不冤枉,因為朕從來不曾買過戚炎城的這些裝備。”
那邊柳本相吐下口中罵孃的衝動,衝她吼道:“那你的裝備那裡來的,雪鏡風你這個孬貨,別做了不敢承認!”
這時候孟良聽到他的話,臉上的笑瞬間便如同水氣蒸發一般,那張平凡的臉徒然生了幾分煞氣。
“在下的主子,亦是你等敢侮辱的,找死!”
然而他還沒有上前一步,卻被夜櫻一把拿住,她一張圓潤可愛的小臉上,掛著最無辜的笑容,她朝著柳本相甜甜地笑著道:“先生,這人就交給我來玩吧,你是動腦子的人,咱卻是喜歡動手的人。”
孟良聞言,臉上一道幸災樂禍一閃而過,然後頓住了腳步,他們齊齊看向雪鏡風,等著她的首肯。
“別弄死了,否則接下來就不好玩了,遊戲還是需要一些觀眾還會有趣的。”雪鏡風閒閒一笑,但是任著他們兩人去鬧,這兩人的心意她自然明白,她在他們心中神聖無比,容不得外人有半點染指。
青袍道長一把將柳本相護在身後,冷笑道:“怎麼,別人的事話你們聽不得了,明明做了卻不敢承認,不是孬種是什麼?”
然而此刻夜櫻卻突然放聲大笑,她以一種可憐又鄙夷的目光看著他們,然後道:“買?實在太可笑了,你們聽說過自已家裡的東西還需要買的嗎?”
什麼?!自已家裡的。這句話無疑比一道驚雷還讓在場的人目瞪口呆。
她的意思是,戚炎城,戚炎城是雪鏡風的?!
“不可能!”柳本相掙扎著起身,他臉上猙獰得十分可怕地吼道。
怎麼可能是她的呢,那自己的計劃不全都暴露在她的眼前,那為什麼她要讓他出手,為什麼一早知道他的計劃卻不阻止,還有幫他,還要……
突然柳本相激凸起雙眸,手中粗筋爆起,他如被激怒的猛獸撕裂地朝著雪鏡風狠狠地瞪去。
“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一字一句道。
雪鏡風掃了一眼身後躺在地上,有氣無力的御神狐,臉色依舊平靜的蘭昀息,墨漓相還有花景顏與夢宸離,以及聞言臉色煞白一片的柳隨風。
像是知道接下來的話會有如何反響後,雪鏡風仍舊沒有猶豫,微斂長睫笑得一派清雅素潔,似不染半絲塵埃道:“主要是因為朕需要你替朕一勞永逸收服鳳凰城,再將六國之人一網打盡。”
她的話似一把利劍刺進所有人心中,然後她後面的話更是讓臉色不好的六人更加灰敗。
“雪霓國在你們眼中是什麼,可以任意奪走的嘴邊肉麼,朕對於你們來說是什麼,可以隨意利用的扯線布偶麼,呵呵……哈哈。”雪鏡風問完便仰頭狂笑,笑聲似要衝破胸腔,振聾發聵。
半響,她斂下喉間的笑意,雙瞳幽黑一片,嘴角的笑清狂而自通道:“從此以後你們所有人都睜大眼睛好好地看著,我雪鏡風誓要將雪霓國如一根矗天的鋼柱深深植入這混沌天地之中,任天,地,人,神都撼動不了,而我雪鏡風更是天擋,覆天,地阻,平地,妄想平我雪霓國的,朕便遇人殺人,遇神滅神。”
如此狂妄,如此囂張,但是卻又是如此理所當然,她雪鏡風身上所散發出來鄙夷世界萬物的氣勢,那高高在上俯視眾上的神態,皆讓眾人心神俱震。
世上就是有一種人,僅一眼便能讓人俯首稱臣,世上亦有一種人,天生就該是那高高在上,只是誰也沒料到這個人……竟會是她嗎?!
柳本相使勁搖頭,心魂俱散,他喃喃道:“那為什麼要等到現在才出現,為什麼要等到最後一刻,本太子就在成功那一刻才出現……”
雪鏡風彈了彈的手指,示意大家可以動手了,這才施悠悠地回道:“這個問題很簡單,因為本殿需要一個引子,一個可以將鳳凰城逼入絕境的引子,一個公然讓本殿出手的引子,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取締鳳凰城主人的引子,一個引出城中所有潛伏著的老鼠的引子,而很幸運,柳本相你恰好便是朕最滿意的引子,不得不說你做的非常好,好得出乎了朕的預料,原本朕打算暗中派一批人助你入城的,卻末料到你竟從天簌國調出了這國中最精英的一隊人馬前來,倒是下了血本。”
這時孟良像是對他刺激不夠似的,又涼涼的加了一句:“可惜,如今倒是血本無虧。”
這時一直留意著孟良的青袍道長卻突然愕然抬眸,盯著他驚聲道:“你……是你,青鸞軍師。對不對?”
雖然他從來都是帶著簷帽,遮住面容,但是這把聲音赫然就是當初給他們策謀畫策,替太子指點這次進攻計劃的青鸞軍師!
孟良眨了眨眼睛,最後受不住他的小眯眼的冷芒,只得無奈地嘆口氣道:“看來是隱瞞不下去了,其實在下亦不想與你們同流合汙,但是在下的陛下卻派下了任務,讓在下去‘指導’你們能夠‘順利’地進行到這一步不落差錯,在下只能硬著頭皮上了,你們不用謝在下,在下心領了。”
他這一番話說的可謂是草稿都不用打,順溜的很,像是要將自己的苦怨一股腦地搗騰出來給眾人聽,但他卻不想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在往別人心中扎刀子,還是不帶停頓地,毫不猶豫地紮了又扎。
噗,聽到他們的話,柳本相猛地噴了一大口血。這才原原本本地明白過來,原來他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所做的一切都是別人算計的結果,她的幕後操縱著一切,但是所有的惡名從此以後便是他來揹,他天簌國來揹,而她雪鏡風則以正義的名義來消滅他們,明正言順,奪下他應得的勝利果實,然後將他們一舉殲滅,可謂是不毒,可不謂是不狠。
“你好深的心啊!”青袍道長顫聲地死死盯著雪鏡風,失力地後退了幾步,臉上五彩交雜,好不精彩。
柳隨風扶住柳本相,卻覺一片冰冷發寒,他愕然一看發現他已被雪鏡風與孟良給活活氣死了過去,頓時他眼中有著一絲複雜,然而卻沒有多少悲痛。而旁邊的那兩名高手見此,臉色大變,尖聲驚呼道:“太子?!”
青袍道長聞其駭聲,猛然一回頭,但見柳本相一臉黑色,顯然已經氣絕而亡,他無力地退了一步,而在想起了什麼之後頓時眥目欲裂,怒吼一聲,轉過頭便朝著雪鏡風猛然衝了過去。
“你竟害死了殿下,本道要你的命!”
夜櫻與孟良站在雪鏡風前方,赫然一驚,這老道好深的功力啊,原本見他出手以為頂多七段,可如今見他施展全力竟然已經是八段高手之列,如今他氣勢全開,殺意凜然暴烈,簡直就是萬夫莫擋。
孟良武功一般,能在江湖上闖出名氣亦是靠著頭腦,此時他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殺招只能無妄其為,無力可擋,然而在下一刻他猛地一下被身旁的夜櫻一把推開,撞到一旁去。
他一回過神來便瞠大眼珠子看著夜櫻一張可愛的娃娃臉用著從來沒有過的嚴肅冷然盯著前方,她氣貫丹田,下舌抵顎,死死地堅守著不肯退縮而逃,此時她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便是即使要拼著一死亦要接下他這一招,絕不能讓陛下出事!
“哼,無知小兒,憑你也敢擋住本道!”青袍老道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揮出一掌,這時所有人都驚魂末定,神色大變地觀注著他們這方,而那些精兵更是面色突變,拋下那些天簌國的餘孽,拔身便朝這方奔來,此刻所有人事情都不再重要,他們只為了他們心中存在的神而無所畏懼,所有披靡,如果沒有了她,他們也將一同消散於天地之間,永不復在!
夜櫻自知道憑自己的功力別說一掌,半掌估計都能拿下她的小命,可是即使如此,她也不會讓開的,她夜櫻這輩子能為陛下而死,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幸運了。
那一掌冰冷無比,她自覺得全身似要將冰結了,但是夜櫻卻笑了,她生來便是一種痛苦,如今要死了,卻是如此痛快而幸福。陛下,夜櫻一直都在想著,這世界上怎麼會有您這種闖破凌霄獨自狂,傲氣颯爽而淡雅如水的女子呢?您一定不知道您無意見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拯救了多少人的心靈,在這亂世當中,痛苦幾乎是一些人一出生般已經伴隨而來的事情,所以夜櫻不難過,甚至很開心,能在這短短的一生之中遇見了您……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她等著最後那一刻到來時,痛楚冷冰卻沒有如期襲來,反而她一度寒徹如骨的身子反而被一具溫暖的懷抱攬了過去。
兩道強烈噴發的氣流激動四處空氣亂竄,風急枝裂,青石地板以他們為中心,以密集的線條逐漸龜裂開來,地動山搖,飛沙走石。
夜櫻緩緩地睜開了下意識緊閉的雙眸,怔怔地看著環抱著她,一手與青袍老道對掌的雪鏡風,眼中終於忍不住湧出了晶瑩。
她每一次都會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尤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夜裡,她被埋在冰冷的雪中,無法動彈,她便是如現在一般,在她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刻,悄然出現,將她從最冰冷的黑暗中救出。
“陛下……”她張了張嘴,哽咽著開口的話卻被雪鏡風出聲打斷了。
“去跟孟良玩去吧,朕沒本事逗得你笑得一臉燦爛,但也別總哭喪著一張臉對著朕,朕還是喜歡看著夜櫻笑臉多一些。”雪鏡風低下頭,朝著夜櫻輕聲笑了笑,然後一把將她甩出他們的鬥場範圍,拋進了尚末回過神的孟良懷中,轉過頭來看著雙眼血紅一片的青袍道人,臉色徒然一冷,嗤笑道:“怎麼,想要朕的命,那朕就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了!”
渾圓的力勁從內而散發出來,雪鏡風古武五段的內力對抗著青袍道人八段內力,足足差了幾個等級。從她使出內力的時候,眾人清楚地瞧清她的五段左右的內力,然而青袍道長八段的內力竟然逼不退她,她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然而雪霓國的將士們則雙眸放光,以更加崇拜而炙熱的目光注視著雪鏡風。
他們的陛下豈是這一般俗人可比擬的!
尤記得當初他們陛下收服他們這群乞丐無用之輩之時,隨即陛下便將他們丟進深谷狼群中訓練數月,他們亦曾哀怨,咒罵,可是當她一介女子便單手便可創造神化,在他們面前絞殺那數百頭惡狼之時,那姿態那狠厲的神情,至今他們仍念念不忘,也是那種想要存活下去,便得拼命的增加實力的感悟才能讓他們從一介廢物,低等的乞丐,重新活了一次,擁有了新生擁有了寶貴的尊嚴。
另一方青袍道人聽著她口出狂言,心中炙意大起,將催心掌發揮極致,掌掌劈石斬靳,連周圍的空氣都被他劃破了道道口子似的。雪鏡風瞧出他的勢勁,不以力拼,一搭上手,頃刻間拆了三十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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