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恨晚(五)
兩人的關係降到冰點,尤其是共處一室,鬱嘉平看她的神情,總是似笑非笑的嘲弄味。她故作視而不見,身體卻不由的打了個寒顫。那晚後來,鬱嘉平一言不發的放開她,自此以後,再也沒有碰她分毫。
週六一早,她醒來的時候鬱嘉平已經離開,下午她在電腦前看電影的時候收到一條簡訊:晚上回家吃飯。極度壓抑的一頓晚餐,鬱嘉平一直勾著脣冷峻滲人的模樣,連筷子觸碰瓷碗的聲音,都那麼突兀。
鬱嘉平,沒有開口對她說一句話。
雙人床,水火不容的男女,靈魂隔著海洋,身體隔著深淵。
週日,接近中午,她還在做夢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昨晚她和鬱嘉平不約而同的在十二點躺在了**,她躲在床的一角,不敢動也不敢喘息。卻絲毫睡意都沒有。她把臉捂在被子裡,隔著深淵的鬱嘉平呼吸均勻,聲聲都宛如驚雷跳在她的心上。她越發覺得難以喘息。又不敢輾轉反側,就那樣胡思亂想。
“英慧,我在睡覺呢……”
“這都幾點了,午飯都做好了,快點過來吃飯,今天中午可是何秦親自下廚的哦……”
“我真的好睏,下午再過去啦……”她呢喃著,電話便被掛掉了。
今天是陳英慧的生日,上週就說好下午過去一起包餃子。沒想到這個點陳英慧就給她電話。她困的眼睛都睜不開。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了。
她趕緊爬起來洗簌了一番。在衣櫃裡挑了一件修身的中國風拼色針織衫和緊身繡花小腳牛仔褲,蹬著坡跟短靴,纖濃有致的身材配著復古的衣服,足了江南小橋流水的味道。編了兩個麻花辮,軟軟的拖在兩邊。穿了一件黑色琵琶扣繡花民族風呢大衣,整個人朝氣而且古典。
去蛋糕店取了定好的蛋糕,奶油的甜味讓她的味蕾都蠢蠢欲動。足足坐了半個小時的公交,才到了何秦家。陳英慧的男朋友何秦是高階技術員,長得是頗為高大帥氣的,跟時下流行的瓜子臉美女陳英慧走在一起,每每都奪人眼球。陳英慧在蘇州是沒什麼朋友的,加上何秦這人頗有些潔癖不喜歡邀請同事過來,所以生日過的也是簡單愜意的。
平日,寧真也算是他們家的常客了。陳英慧開門的時候,氣哼哼的說道:“中午居然不過來吃飯,下午還來的這麼晚,我陷都剁好了,手都剁麻了……”
她換了拖鞋,摟著陳英慧的胳膊,笑著說:“行啦,你就別逗我了,有何大廚師在,哪需要你動手的……這樣,你就罰我包了所有的餃子吧……”
廚房裡圍著圍裙的何秦正在剁陷,她笑著過去打了個招呼。何秦拌好了三種口味的陷,然後她便過來洗手包餃子。陳英慧不愛麵食,卻獨愛餃子,何秦是不大會包餃子的,幾乎都是由她來大顯身手的。何秦包的餃子都是合起來捏一下,是躺著的,而她的手指靈巧的捏來捏去,一個胖肚子的餃子便坐在那裡。
她看著何秦的傑作,笑開了:“何大廚師,還是交給我吧……”
“這裡起碼有一百多個餃子皮,英慧非要買這麼多,說是剩下的可以凍在冰箱裡平時吃。你一個人還不包累死了……”
陳英慧笑嘻嘻的走了過來,捏著她的肩膀,得逞的說道:“就知道寧真要來,難得能把她逮住,一百多個我還嫌少呢……”
“你就知道壓榨我……天大地大壽星最大,今天你好好榨個夠!我絕無怨言……”
說笑之間,包裡的手機鈴聲在客廳的沙發上響的歡快。她手上正在忙活,便說:“英慧,你去看看是誰的來電。”
“是一個陌生號碼……”
陳英慧按了接聽,把手機捱到她的耳邊。一個怒火勃發的聲音震的她渾身一顫。
“寧真,你去哪裡了?”不是鬱嘉平,還能是誰?
她手一抖,手上的餃皮便被指甲刮裂了。她斟酌了下,才小心的說:“我在同事家。”
一聽同事家,鬱嘉平明顯臉色不好,駱高恆確確實實是追過她的,難道……
“哪個同事?”
“與你何干?”
“你說不說!”
“陳英慧。”
“地址是哪裡,我馬上過來。”
“這不方便吧。”她頭疼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鬱嘉平咬牙切齒。
“地址是……”手上的餃子皮徹底報廢了,她的臉色也難看起來。與她而言,他們的關係本就是見不得人的,尤其是在蘇州唯一的朋友面前,她壓根就不想他出現!陳英慧一直幫她舉著手機,把裡面怒火沖沖的男聲也聽了個分明。
“寧真,是鬱少?”陳英慧明知故問。
“是的,他馬上過來。”她臉色明顯黯淡了,斟酌著說道,“我知道何秦不喜歡外人過來,今天我真挺抱歉的,好好一個生日,結果……”
“何秦那邊沒事的啦……你真的在跟鬱少談戀愛?”
她咬了咬嘴脣,“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可能是吧。”
“鬱少年輕有為,家室也好,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不過寧真,平時我雖開玩笑慫恿你,但是這樣的家室,你還是要考慮清楚。這豪門媳婦可不好當。這婆媳之間本就不好處,就拿我來說吧,何秦家裡可不止一次催我們結婚了,這一結婚就要生小孩,為此事我現在都不敢跟何秦的媽媽說話。”
“英慧,這件事情公司那邊幫我保密,其實,我跟他不可能的,我對他也沒這份心。你放心吧。”
鬱嘉平的速度是很快的,門鈴響起的時候,她渾身一顫。
何秦去開了門,眼前的男人雖然臉上掛著笑容,整個人都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金貴氣,尤其是聽了陳英慧說了他的身份後,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下。這個人,不適合寧真。不過何秦依然禮貌的說道:“你好,我是陳英慧的男朋友,何秦。”
“我是鬱嘉平。”斷然的五個字。
何秦給他拿了拖鞋,也沒再說什麼。
寧真早已經脫掉了呢大衣,站在客廳的餐桌前包餃子。復古修身的針織衫和牛仔褲,將她纖濃有致的身材勾勒的朝氣誘人,尤其是兩個麻花辮,低頭捏餃子皮的動作,白淨的手指,低垂的眼瞼,他的呼吸明顯的停滯了一下。
這個時候的寧真,就像靜態的水墨畫。這個時代,原來還有這樣的女孩。
他勾起脣角,瀟灑的走了過來,手便環上了她的腰,眉頭皺了一下,這樣的腰身,真不適合穿修身的衣服,太招搖了。他的呼吸近在耳邊。
“沒想到寧真還有這樣的好手藝啊,以後可要經常做給我吃……”
她的手指停頓了一下,臉上便染上了羞赧。尤其是當著何秦和陳英慧的面,是她習慣了他的霸道了嗎?她居然沒有那麼排斥。如此更是心慌意亂,臉如煙霞。
他沒再打擾她包餃子,就坐在沙發上跟何秦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他的目光幾乎能把她的身體燒個洞出來。等餃子包完,她明顯的鬆了口氣。
好在今晚鬱嘉平並沒有擺大少爺的架子,而且也很容易的融入他們的話題中,晚上的餃子也數他吃的最多。廚房裡撈餃子的時候,陳英慧的臉都皺了,“寧真,這大少爺也太能吃了吧,看來都剩不了多少了。”
晚上吃蛋糕的時候,陳英慧知道她喜歡吃奶油,特地給她切了個大塊。鬱嘉平臉色分明不好看,不過也沒發作便是。等她很快搞定切第二塊的時候,鬱嘉平的手便搭上了她的手。
“不要吃了,我們回家。”他不由分說的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要把她拖走。她歉意的看了一眼何秦和陳英慧。
鬱嘉平強勢的把呢大衣披到她的身上穿好,低頭把靴子拿到她的腳邊,不耐煩的說道:“快穿。”她臉紅的不知所粗。他直接抬起她的左腳,把拖鞋摘下來,換上靴子。換好後,便把她拖了出去。
到車上,他便俯身吻了過來。兩晚沒有抱著她入眠,他本就鬱火難出。他自己都在嘲弄自己,那晚就不該停下來,她心裡有誰與他何干,只要這眼前快活不就好了。他發狠的吻她,在她耳邊喘息:“寧真,以後不許這樣穿,還有,我不喜歡你嘴裡有甜味。”
似乎這兩天的冷戰不曾存在。似乎一切的不愉快,都是幻覺。似乎,他們真的是郎情妾意。似乎,他們是相愛的一對。
她沒有掙扎沒有反抗,他頗為滿意,開車的時候嘴角都是上揚的。
“寧真,你的餃子包的很別緻,一般這種包法很少有人會。”
“這是自然,這可是以前部隊裡的包法。”
“那你跟誰學的?”
“自然是跟哥哥啦……”她脫口而出,聲音裡面都是甜糯。話一出口,卻立刻僵硬了。
“就是那個何清……”他本來都忘記何清這個人了,卻因為陳英慧的男朋友叫何秦,而喚起了記憶。
“何……清,你們不是親兄妹?”他眉頭皺了一下,繼續問道,“表哥?”
就算是表哥也不可能那麼晚獨處在一起,而且那晚何清的語氣裡,對這個妹妹頗為在意。
她吶吶的不知該說什麼,她這副樣子盡收他的眼底。他繼續逼問到:“難道連哥哥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嗎?非要我自己去查嗎?”
她這才斟酌的說道:“不是表哥,是鄰居。”
何清的父親以前在北方部隊當兵,最拿手的便是這包餃子了。南方之地,估計很少有人會這種包法吧。何清的父親去的早,何清這一手餃子可頗得真傳。後來便手把手教她的。是過的太久遠了嗎,是人心易變嗎,如今她包餃子時,已沒有了當年的情懷。
好在,鬱嘉平沒再繼續。畢竟眼前的平靜,已經不可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