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見嶽凌樓把矛頭指向了尹珉珉,紫巽顧不上跟蕭辰清一干人等糾纏,緊跟著縱身躍出窗外。
夜雖已深,但嶽凌樓全身雪白,目標明顯,哪能逃過紫巽的眼睛。只見他翻身一躍,就已擋住去路。嶽凌樓來不及停步,正面被他一掌所劈,還好千鈞一髮之際紫巽手下留情,嶽凌樓只是被打得後退兩步,毫髮無損。
「嶽凌樓,你好大的膽子!」
紫巽一聲怒喝,右手一抬,閃電般就朝嶽凌樓的肩膀抓去!嶽凌樓旋身躲開,跳到離他兩三米遠的地方,赫然拔劍,對準紫巽的脖子。
紫巽不怒不躲,反而冷笑一聲道:「這樣就想殺我,未免太自不量力。」
「我知道我殺不了你。」嶽凌樓走近一步,持劍之手垂向地面,沉穩道,「剛才數十人向你拔劍都沒能傷你分毫,我當然也傷不了你,但是……」
雙目一沉,手腕一抖,劍刃再次上翻,不過這次並沒有指向紫巽,而是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只想知道,站在紫星宮的立場上,我的命和尹珉珉的命,究竟哪條更加重要?你若現在離開,沒錯,尹珉珉會得救。但如果我死了,你怎麼回去跟你們祭司大人交待?」
說著,握劍之手又緊了緊,劍刃貼上喉嚨。
紫巽明顯呆了一下,但突然大笑一聲,沉聲道:「我不信你敢自殺!」
嶽凌樓淡然一笑,「你既然還站在這裡,就說明你信。」
「哦,你肯定?」
紫巽挑了挑眉,眼角掃過嶽凌樓,突然轉身離開。他走得不快,因為還有一部分注意力留在嶽凌樓身上,他雖然肯定嶽凌樓不會自殺,但卻無法心無顧忌地離開。
在他身後,嶽凌樓靜靜站立著,持劍之手雖然沒有放下,但也沒有自刎。他只是目送著紫巽走遠,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尹珉珉的臥房,紫巽推門而入。
見尹珉珉還睡在**,他喊了一聲,但對方卻沒有反應。心急地衝上前去想抓對方肩膀,但手掌剛一靠近,只見那蓋住身體的薄驀然掀飛!朝自己頭部蓋來!
紫巽迅速抬手擋開,後退兩步。
幾乎同一時間,**之人驀然彈起,一把□□就朝紫巽襲去!
「啊!」的一聲慘叫,紫巽沒能躲開,被毒粉迷住眼睛。
他頓時就像發瘋似的,捂住雙眼狂叫幾聲。不斷後退,一直退到牆壁,當他把手放下時,雙眼早就被毒粉腐蝕得潰難開來,紫黑的血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不一會兒就染汙了大片衣襟。
「什麼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沒有想到會被偷襲,狂暴地吼叫著,早已喪失平日的冷靜,枯瘦的雙臂胡亂揮舞,似是想把那個攻擊他的人抓住。
但突然,一道劍光閃過,紫巽的肩膀被劃出一條入肉過寸的傷口。又是一聲慘叫,他已跌倒在地,再已沒了先前的神氣十足。他還想站起來,但冷不防胸口又捱了一劍,重重摔倒,再也爬不起來。
一股涼氣突然逼上喉嚨,金屬的觸感,告訴紫巽那是一柄劍。
並且劍上還殘留著溫熱的血液——那是他自己的血。
正在這時,門口響起一片嘈雜,更多人湧進房間。紫巽被眾人層層圍住,即使他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但他依然知道來人不少,超過三十。而他卻重傷在身,被劍架住脖子,無路可逃。
「你到底是誰?」知道自己死到臨頭,紫巽更加在意會死在誰的手上。
持劍之人輕笑兩聲道:「你沒有想到是我對不對?」
「蕭辰清?」紫巽聽出他的聲音。
不待蕭辰清回答,門口又有人說話,是對蕭辰清說的:「你現在不殺他,以後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如果說剛才聽到蕭辰清的聲音後,紫巽只是吃驚的話,那麼現在聽到這個聲音後,紫巽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連什麼是吃驚都不知道了,他只知道一個名字,「嶽凌樓?」
「沒錯。你眼睛雖然看不見了,但耳朵卻還好用。」嶽凌樓走到蕭辰清身邊,望著趴在地上甚是悽慘的紫巽,聲音滿是嘲諷和輕蔑。
「你們商量好了?」紫巽只能想出這個答案。
而嶽凌樓卻笑道:「我們哪有時間商量?不過,他們正巧聽到了我說的那句『先擒尹珉珉』,並且聽了我的意見罷了。你被我引開,這麼好的機會,他們會不先把尹珉珉抓走,再設計捉你?」
「原來……」紫巽總算聽懂了,「你所做的一切只是拖延時間而已。」
「沒錯。我逃不過你,又打不過你。你要來救尹珉珉,我硬攔肯定攔不住。但要拖住你,讓水寨有足夠時間設伏的辦法,卻數之不盡、用之不竭。我以命相逼,雖然你知道我不會自殺,但你始終心有顧忌,這一顧忌,腳步自然無法放快。」
「呵呵……」紫巽氣得乾笑起來,「你的確是個聰明人……但是我以前卻不知道,你這麼喜歡在人前賣弄你的小聰明……」
「這不是賣弄。」嶽凌樓截斷他的話,蹲下身子,輕聲道,「是同情……」
紫巽沒再說話,他只感到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此時,房間裡顯得很安靜,一直都是嶽凌樓一個人在說話:「我只是同情你而已。而在這個世界上,我只同情一種人,就是——將死之人!」聲音突然頓住,赫然抽刀,朝紫巽心口刺去。
鮮血在那一刻噴出!嶽凌樓的臉在血光之中顯得有些猙獰,他對紫巽說:「因為同情……至少,我會讓你死個明白,所以在你能聽能想之前,把一切告訴你!」
紫巽的身子抽搐一下,他起身想逃,但膝蓋還沒直起來,利器就已深深沒入身體!插入心臟!他噴出一口血來,臉色瞬間慘白。
同時,面色慘白的人不止紫巽一個,還有蕭辰清,以及所有目睹這一切的人——除了嶽凌樓!
他把劍從紫巽心口拔出,好像怕紫巽不死,又重新補刺了一劍。見紫巽還不嚥氣,又再補了一劍。終於,三劍下去以後,紫巽的身體連抽搐都不能了,僵硬地倒在牆角——他死了。也許在他死去的前一秒,都不敢相信帶給他死亡的人——竟是嶽凌樓?!
所有人都呆住了,以至於沒有半點反應。他們只是想活捉紫巽,從未想過至他於死地。
但嶽凌樓卻不一樣,他知道紫巽的可怕,也知道紫星宮人的可怕。如果現在稍稍手軟,日後必留大患。
現在,水寨裡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就算殺了紫巽,也沒有人知道是嶽凌樓殺的。他們只知道凶手是個和月搖光、紫巽都有點交情的白衣人,至於這個白衣人姓誰名誰,從哪裡來……全都不知道。而自己,只要逃出水寨,逃回杭州,一切都會風浪都會平息!
就算紫星宮知道了,他們也只當是幽河寨下的毒手,絕對不會想到自己。而幽河寨百口莫辯,紫巽又死無對證。現在,十三寨內知道嶽凌樓身份的人只有三個:月搖光不會揭發他,只會推波助瀾挑起水寨和紫星宮的爭端;歐陽揚音也有意銷聲匿跡,不會過問這些事情;而西盡愁,不會看自己陷入危險。
所以,沒人任何人會知道真相……
——正因為如此,嶽凌樓殺了紫巽。
但是,他一時之間卻算漏了一個人——就是尹珉珉!
尹珉珉並沒有被蕭辰清等人帶走,因為時間緊急,他們只是把尹珉珉捆綁住,並按在牆角,由蕭辰清假扮尹珉珉睡在**,伺機攻擊紫巽。
而尹珉珉——她知道嶽凌樓的身份!
趁著眾人還沒從驚愕中恢復過來,嶽凌樓已經翻窗逃離。就在他躍出視窗的那一剎那,房間中的死寂被尹珉珉的尖叫打破!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幾乎要把空氣震裂,理所當然也傳到嶽凌樓耳裡。
不過,嶽凌樓只顧逃離,他甚至沒有回頭。
但他聽出了那個聲音,他知道那是尹珉珉!他沒想到尹珉珉在那裡!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折返回去殺掉尹珉珉。但這個念頭剛動,他就聽到身後蕭辰清響亮的發令聲:「封住水寨,絕不能讓他逃走!」
紫巽遇害後,整個幽河寨都沸騰了。到處都是明豔的火光,亮如白晝,所有通路都被封死,侍衛們一間房一間房地搜查。
「到底怎麼了?」陳曉卿站在門邊問一名侍衛。
此時,他還穿著睡衣,睡眼惺忪的模樣。明明剛才還睡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嘈雜起來,到處都是奔走的人流,耳邊全是急促的吆喝。接著就聽到敲門聲,急忙開門。
侍衛們神色緊張地抱拳道:「二公子請小心,有刺客,應該還沒逃遠。」
「刺客?」陳曉卿愣了一下,幽河寨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驚險的事情發生了。剛興奮了一下,才覺不妙,急忙問道:「刺客的目標是誰?有沒有人受傷?」
侍衛低下頭,沉重道:「紫星宮的使者遇害了。」
「那個叫紫巽的人?」陳曉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看都不覺得紫巽那麼容易死啊?!
侍衛點了點頭,囑咐陳曉卿緊閉房門,凡事小心,隨後便匆匆離開。待侍衛跑開老遠,陳曉卿還呆立在原地,有點反應不過來。
好一會兒,終於闔上房門,還是滿臉驚異,偏頭確認道:「原來你們把紫星宮的人殺了?」
在陳曉卿身邊,還站著一個人,這個人正手持長劍,劍尖直指陳曉卿背心!
因為站在光線陰暗的死角,剛才侍衛並沒有發現他的存在,就連他的劍,也未能發現。
這個人——正是嶽凌樓。
而在陳曉卿**,還躺著一個至今昏迷不醒的西盡愁。
「不是『我們』,只是『我』,跟別人沒有關係。」
嶽凌樓冷冰冰地糾正陳曉卿話中的錯誤,手腕微轉,把陳曉卿逼向角落。陳曉卿也非常配合地舉手投降,嶽凌樓的劍把他往哪邊引,他就往哪邊走。最後老老實實地蹲在牆角,雙手抱在頭上,聽候發落。
「我必須要離開這裡,而你——是人質。」嶽凌樓沉穩地宣佈陳曉卿此時的處境。
陳曉卿皺眉,抬頭問道:「如果你們要找人質,我是最沒價值的。你怎麼會選上我呢?」
其實不是嶽凌樓選上陳曉卿,而是陳曉卿運氣太好。他的房間跟嶽凌樓的,只有一牆相隔。救出西盡愁的嶽凌樓一翻牆,一腳正好踢開陳曉卿的房門就闖了進去。
那個時候,嶽凌樓並不知道這是誰的房間,進門以後條件反射就想殺掉**的人。但敲門聲卻在下一秒響起,無奈之下,他只好用劍威脅陳曉卿,讓他去應付搜查的人。
本來還擔心陳曉卿被嚇破了膽,說不出話,但他臨危不亂的表現卻令岳凌樓意外。不僅氣定神閒,而且不慌不亂,輕輕鬆鬆就把侍衛瞞了過去。
「你們……」見嶽凌樓表情凶巴巴的,陳曉卿說話也格外小心,「打算什麼時候走啊?」
「當然是越快越好,不過……」
話說到此,嶽凌樓擔心地望了**的西盡愁一眼。心想:必須要等到他醒來才行。
水寨人多勢眾,自己本就自身難保,如果硬帶上一個不省人事的西盡愁,只怕絕無生路。不過,西盡愁到現在還沒有一點甦醒的徵兆,這一等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再拖下去,只怕生變。
「那個……」陳曉卿小聲地喚起嶽凌樓的注意,提議道,「你們鬧出這麼大的事,別說這幢宅子,就連渡口恐怕也被封了,而我這個人質,沒有一點價值,幫不上你們的忙。依我看,你們想逃生,實在比登天還難……」
嶽凌樓以為陳曉卿在奚落他,抬劍就想在他身上割幾下,但陳曉卿卻立即抱頭求饒道:「不要啊!我還沒說完,你先不要激動啊!聽我把話講完——如果你們想逃,只有一個辦法。幽河寨的東南面,泊了一隻小篷船,是我以前偷溜出寨時用的。雖然有些舊了,但如果不遇風雨的話,應該不會沉。那裡偏僻難尋,應該沒多少人知道……」
嶽凌樓沉默了一會兒,顯然是在懷疑陳曉卿的話。
「你不要不信啊,我是真心想幫你們的!」
陳曉卿急忙解釋,一不小心聲音就大了起來。嶽凌樓劍鋒驀然挑起,陳曉卿只覺眼前一花,就被劍尖指住了脖子,嚇得急忙收口,不敢多言。
嶽凌樓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你幫水寨殺了紫巽,這麼大的忙,我難道不該謝你?」陳曉卿真誠地說道,「其實所有人都想殺他,但就是沒那個膽子,你一劍把他殺了,也算結了很多人的心願。不過,他們撿了便宜還要賣乖,想把你抓住,就算紫星宮追究下來,也可以交個人出去抵命。」
嶽凌樓半眯著眼睛看他,雖然話裡沒有差錯,但陳曉卿作為幽河寨的二公子,這會兒怎麼會幫一個外人說話?實在奇怪。
陳曉卿又道:「雖然紫巽死在你手上是事實,但在這之前,他已經被水寨中人在意識裡殺了幾百遍了。並且,紫星宮的使者死在我們水寨的土地上,這也是事實。就算紫星宮因此仇恨十三寨、要報仇,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們要尋仇,水寨不會躲,也不會把錯誤全都推到一個外人身上。紫星宮和十三寨的仗,遲早要打。與其拖拖拉拉細雨綿綿,不如來場暴風驟雨的痛快!」
話說到此,陳曉卿的聲音又大了起來。不過這次,嶽凌樓不僅沒有拿劍威逼他收聲,還好像被他的話震撼了一樣,微微呆住。好一會兒,才露出一個欣賞的笑容,道:「如果水寨再多幾個你這樣的傻子就好了,至少我可以輕鬆出寨,並且毫無後顧之憂。」
「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陳曉卿急忙又問,其實他心裡跟嶽凌樓一樣急,想越快越好。畢竟,多拖一個時辰,就多一個時辰的危險。
看陳曉卿認真的表情,覺得那不是在說謊,嶽凌樓也稍稍放鬆警惕。但這鬆懈的表情並沒在臉上掛太久,只見他眼神突然一陰,一劍就划向陳曉卿的手背!
陳曉卿悶哼一聲,捂住汩汩流出鮮血手背,叫疼不已。
嶽凌樓道:「吩咐小廝多送點外傷藥過來,就說你的手不小心被刀給劃破了。」
聞言,陳曉卿也明白嶽凌樓意思——他需要外傷藥,只因為**還躺了個遍體鱗傷的西盡愁。
陳曉卿真為自己可憐的手背鳴不平,這一劍捱得還真是冤枉,撇嘴道:「你要傷藥就早說啊,不用找人拿,我房間裡就有。」
然而嶽凌樓卻絲毫沒有悔意,冷冷道:「我怎麼知道你拿出來的是傷藥,還是□□?不過……」話鋒陡轉,突然狡猾地一笑,「我卻可以肯定,小廝在看到你這傷口後,送來的一定是止血藥。」
「原來你還不信我!」陳曉卿怨念地瞅了嶽凌樓一眼。
「廢話少說,我沒用劍指著你,已經很信你了,如果你耍半點花招,小心你的腦袋!」
「知道知道,我找人送藥來還不行麼?」
黎明即將到來,此時此刻雲南的土地上,紫星宮內依舊竹影婆娑,琪花搖曳。
不同於幽河寨的人心惶恐,紫星宮平靜得就像一攤死水,連一點漣漪都沒有。但這也只是表面現象,其實在很多人心裡,早就忐忑起來。只因為紫星宮的陰宮大祭司——紫坤,已經在紫微殿內,已經昏迷了近兩個時辰。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一年前,那之後不久,便傳來了司火護法紫離失蹤的訊息。就在幾個月前,紫離殘缺的屍體才被運回宮中安葬。時隔一年,紫坤再次陷入嚴重的昏迷,這難道是說:
——又有人死了麼?
「坎~」藍眼睛的小兌擔心地拽了拽身旁司水護法紫坎的袖子,問道,「是巽他出事了嗎?」
紫坎安慰似的拍了拍小兌的頭,輕嘆一口氣,眼神裡是說不盡的擔心。但一會兒,他又搖了搖頭,示意他也不知道。雖然心中也跟小兌想的一樣——認為是紫巽出事了,但同時,又在堅決抵制著這種想法侵入大腦。
突然,竹榻上的紫坤動了動。坎兌兩人急忙上前,只見紫坤眨了眨眼,好一會兒終於睜開。待雙瞳恢復焦距後,她苦澀地笑了笑,已經半透明的嘴脣輕輕張開,虛弱地問道:「有……兩個時辰了吧?」
「是啊,都快天亮了!主上,你一昏就是兩個時辰,我都嚇死了!」心急的小兌急忙湊上前去,嘴皮翻個不停。
紫坤抬眼對他淺淺一笑,示意噤聲。小兌一愣,果然閉嘴,站到紫坎身後,有些不自在。
這時紫坤已經坐了起來,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緩緩閉上眼睛,輕聲道:「我的意思是……巽他……已經死了兩個時辰了吧?」
「什麼?!」眾人震驚。
紫坤又道:「他已經回到我這裡來了……」
說著,她雙手緩緩分開,手掌中心好像有一團火焰狀的東西嫋嫋攀升,最後在她心口位置凝成一個虛幻縹緲的球體,閃動著冥靈的紫光。紫坤微微睜開的眼眸,凝視著這拳頭大小的紫光,神情中有著一種莫可名狀的憂傷。
這團紫光並不是紫巽的靈體,而是紫巽司風之力的源泉。
三百年前,那是『聖血麒麟』體內的東西,也就是自然之力。但麒麟本體卻被寒冰和結界封住,而能用術法取出來的,就只有這些閃著紫光的靈力罷了。這些靈力被分成乾、坤、坎、離、震、山、巽、兌八個部分,分別寄存在八個人體內——也就是紫星宮的八大護法。
所以從一定程度上來說,所謂的『護法』,就是負責用自己的身體守護那些屬於聖血麒麟的靈魂和法術。有朝一日麒麟本體甦醒,這些力量將會重新迴歸到他本來的身體,成為一個完整的個體。
紫巽這個身體,從三百年前就擔任了守護風之力的任務。但現在,他肉身已亡,只有這團本就不屬於他的靈力,回到了紫星宮,回到紫坤身邊。
一年前,紫離死了;現在,紫巽也不在人世。
火和風,這兩種力量都回到紫坤手上。
本來,火之力是要留給歐陽揚音繼承的,但現在,不僅歐陽揚音沒有半點回宮的跡象,就連紫巽,也都喪身水寨。現在守護在紫坤身邊的護法,就只剩下紫坎和紫兌兩人,其餘三名均隱匿在南洋,下落不明。
「主上……」見紫坤望著那團紫光出神,小兌忍不住喚了一聲。
紫坤驀然抬眼,目光堅決道:「我要去水寨。」
幽河寨處理屍體的速度的確很快,紫巽剛死不久,蕭辰清就下令火化屍體。
也許在蕭辰清的潛意識裡,他還是不敢相信紫巽的死亡,總是疑心那個鬼魅般的人會再度復活。所以無論如何要儘快處理乾淨,以絕後患。而火化,無疑是令形神俱滅最徹底的辦法。
但想不到的是,紫巽的屍體在熊熊烈火中從黎明一直燒到正午,依然不見炭化。人們都開始驚慌,恐懼地議論紛紛:妖孽!果然是妖孽!
「看啊,那是什麼!」
突然,一個人指著熊熊燃起的火焰,尖叫著,連連後退。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竄入半空的火焰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一動,最後竟凝成一個幻象。那幻象中是一名女童,右邊的臉頰描繪著詭異的圖案,明豔的烈火之中,她眼角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亮,像是一顆璀璨奪目的寶石。
水寨中人以為是幻覺,不約而同地揉了揉眼,再看!幻象依然存在,而且比剛才更加清晰!
女童薄脣輕啟,空靈的聲音從空中飄來:「我會取回屬於紫星宮的東西……」
這名女童就是紫坤。
就在幽河寨人聽到她說話的同時,千里之外的雲南紫星宮人,也都聽到了。
那些話本來就是紫坤講給紫星宮人聽的。但不知為何,同樣的幻象卻傳到了水寨。
也許是紫巽的屍體燃燒引起時空不穩,從而產生了異象吧?畢竟那具被烈火焚燒的身體曾經儲存了風之力整整三百多年,已經有一部分被那偉大的力量同化了。
就在幽河寨陷入空前危機的時候,陳曉卿卻領著嶽凌樓和西盡愁趁機逃脫了。
幾乎全水寨的人都被那顯靈的幻象吸引到河灘去了,所以府邸裡的守備自然鬆懈。雖然西盡愁依舊昏迷不醒,但在陳曉卿的掩護下,喬裝改扮後的嶽凌樓,還是順利把他運了出去。
陳曉卿在前面帶路,途中他不只一次地抬頭去望空中那竄動的火舌,還有那縹緲的幻象,嘖嘖咂舌。他神情裡也有慌亂,也有恐懼,但同時,還有一絲淺淺的堅毅和絕決。
陳曉卿會怕不奇怪,就連嶽凌樓在看到那個幻象後,也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恐慌。
他接觸過紫星宮,也接觸過紫坤,他認出那火中之人正是紫坤,也隱約聽見了她說的話。她要來水寨了……這意味著什麼,又會帶來什麼?竟不敢去深想,只想逃避,避開這一切。只想儘快回到杭州,什麼都不管!
把嶽凌樓和西盡愁送上船後,陳曉卿就離開了。那個時候,火光已經漸漸黯淡,幻象也終於消失。但所有人都明白,一切才剛剛開始。
淅川河依舊和往常一樣平靜流淌,船行很穩。嶽凌樓坐在艙中,不發一語,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嵐。西盡愁沒有完全甦醒,但意識卻在慢慢恢復,昏迷中的他時而會皺一皺眉,或者聳動一下肩膀——看來快要醒了。
嶽凌樓低頭望著他,只希望這種平靜可以永遠持續下去,等到了幽河鎮,立即買匹快馬趕回杭州,和這些事情把關係斷得乾淨徹底!本來,來水寨就是一個錯誤!
想到這裡,嶽凌樓瞪了那個把頭枕在自己腿上的西盡愁一眼!
不過這會兒,西盡愁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咒罵了,只是非常心安理得地翻了翻身,用更舒服的姿勢躺著。
——可惡!你把我害得這麼慘,我為什麼還要你枕著我的腿睡!
正想站起來,丟下西盡愁不管,但那個半昏迷的傷員卻突然一抬手,好像預感到枕頭要跑掉似的,把嶽凌樓的袍子揪住了不丟。
——混蛋,你一定是在裝睡!
嶽凌樓有種踢西盡愁兩腳的衝動。但不知為何,在看到西盡愁微微蹙起的眉後,心就軟了下來,覺得那好像不是在裝睡。自己說服自己道:算了算了,就當我養了條狗好了,雖然大多數時候被自己踢來踢去,但偶爾也該……什麼什麼一下吧?
艙中難得的平靜,甚至可以聽到西盡愁均勻的呼吸。
船行好一會兒,嶽凌樓才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他不會撐船,而西盡愁未醒,這船一直在順水漂流。而月搖光曾經留給他一句話:「幽河寨的下游就是青神寨,如果沒船,直接跳河也許可以漂到青神去。」
——糟了,再讓船這麼漂下去,真到了青神寨怎麼辦?!
嶽凌樓一激動,『噌』一下就站了起來,沒有注意到腿上西盡愁的腦袋『砰』一下撞到了甲板。這一撞,倒是給西盡愁撞清醒了,從地上爬起來,齜牙咧嘴地喊痛。
嶽凌樓白他一眼說:「沒用。」
西盡愁剛說一句「你來試試」,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又問:「這裡是哪裡啊?我怎麼會在這裡?」
嶽凌樓道:「我們在淅川河上,但如果你不快點工作的話,我們馬上就會到月搖光的地盤做客去了。」
「工作?」西盡愁搔搔腦袋,不甚明白。
嶽凌樓踢了踢腳邊的長篙,說:「撐船。」
「不會吧……」西盡愁突然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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