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輾轉反側,腦中一遍遍地回放著那段灰色的記憶。像,又不像,一切似是而非。散著頭髮,翻身坐起,倚著床背,抱著兩膝,靜候著黎明的到來。只聽一聲雞鳴,雲間溢位五色霞光,群山之中噴薄出金紅色的光輝。朝陽褪盡了暗星並殘夜,用至尊的眼眸媚悅著大地,用燦爛的臉龐親吻著天邊那位清麗的月娘,送她入夢鄉。
攏了攏長髮,迎著朝霞偏身下床。朝陽將清晨的薄霧燃燒殆盡,從東方展翼騰空而起,把暗色的房間染得一地金黃。梳洗完畢,手握銷魂,飛過院牆,踏花逐葉,且行三四里,來到風生水起的湖畔。閉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氣。氣行兩個小周天,感覺到神清氣爽。自身的吐納與清晨的呼吸融為一體,忽然睜眼。心中響起鼓樂,踩著節點,舒展身體。銷魂聲動,銀刃光轉,劍挑燦陽,氣掃穹蒼。
伴著酣暢淋漓的“清狂”劍法,我將胸中鬱氣一掃而空。手中的銷魂脫掌而出,長鳴一聲,撫水而過,隨後如一條白練纏上了我的腰際。“把酒聊醉老俗僧,我笑紅塵皆清狂”,亮聲長吟,收勢而立。周圍氣息微動,虛起雙目,瞥向四下。晨風吹過,帶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呼吸。我足下一點,穿過竹葉,一把抓住了那道暗影。
雙目對視,滿眼震驚。只見眼前這人細眼微吊,似笑非笑,目若桃花,眉若遠山,面如冠玉,齒如含貝。快速地鬆開他的衣領:凌翼然啊,你還是那麼喜歡在暗處識人。
“呵呵~”他淺淺一笑,聲音婉轉,“姑娘好耳力。”他抬起手,用扇骨敲了敲隨從的頭,笑罵道:“粗聲粗氣地嚇到了姑娘,還不賠罪!”
那位長相討喜,留著虎牙的隨侍摸了摸腦袋,向我深深一鞠躬:“六么無知,壞了姑娘的雅興,在這兒給姑娘賠禮了。”
嘆了口氣,淡淡開口:“不用,沒什麼。”說完轉身便走,只聽得身後腳步沙沙,回頭一看,凌翼然搖著扇子,笑意醉人:“姑娘請。”
瞥了他一眼,邁起“踏莎行”。飄走數百米,感到身後有風,回身而望,卻見凌翼然揹著手仍跟在身後。雖然略顯吃力,卻仍然眼眉彎彎。
“主子!慢點!”六么跟在我們身後,一路小跑。
停下身,站在竹葉之上,不滿地看著他:“你究竟要怎樣?”
凌翼然媚眼微睜,濃濃的興味籠在眉間:“姑娘好輕功,竟能著葉而立。”
並不言語,只是微慍地看著他。兩相對視,寂靜無聲。凌翼然眸光流轉,比夏陽還要明媚。半晌,他仰著頭,放聲大笑:“哈哈哈~沒想到姑娘的耐性如此之好,在下甘拜下風。”說著躍上枝頭,向我做了個揖:“在下欲往馳流山莊,迷路到此,恰見姑娘舞劍,便駐足欣賞。”勾了勾嘴角,笑意更濃:“我主僕二人初到此地,想勞煩姑娘引路,不知可否?”
看了看竹下仰著脖子、極盡可能、費力討好的小侍,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飛身而下:“好吧,不過得走快點,我不想誤了早飯的時辰。”
“多謝姑娘,姑娘真是好心。”身後傳來歡快的道謝聲,“主子,六么今天出門的時候看了看黃曆,上面說宜出行,果真不假呢!小的覺得要是上面再寫個有貴人相助,那就更準了!”
“啪!”又是一個扇擊聲,凌翼然金石般的聲音傳來,“油嘴滑舌,安靜點。沒見著你嘰嘰喳喳的叫聲,驚起了遲起的林鳥?”
“是~”六么的聲音不情不願,很是孩子氣。
鼻尖充溢著仲夏清晨舒爽而略帶暖意的空氣,步子都變得懶散了些。掩著嘴,慢慢地打了個哈欠。
“把酒聊醉老俗僧,我笑紅塵皆清狂。”身後傳來玩味的吟誦。合上嘴,並不理會。三人走在晨光融融的湖畔,聽著鶯歌水響,很是疏懶。“昨日的夢湖之南,那首豪情激越的箏曲乃是姑娘所奏吧。”聞言微怔,慢慢地回過身去。只見凌翼然臉上沒有了玩笑之意,很是認真地看著我,那語氣沒有半分遲疑,錚錚有聲:“琴音頗有一日看盡天下色,御風直上九重霄的氣魄,姑娘好胸襟、好氣魄。”
站在綠柳之下,撩開拂面而來的柳枝,迷惑地看著他:你是如何得知?
凌翼然微微一笑,傾身向前,長睫撲朔,眼神迷離:“聞曲識人,聽詩畫心,在下從來不會誤讀。這氣吞山河、睥睨紅塵的奇女子。”他手指豎起,指了指湛藍的天空,“普天之下,怕是隻得一人。”說完,灼灼地直視,彷彿要看進我的心裡去。
倉皇地轉身,步法凌亂,一路無語。待進了湯家別院,這才鬆了口氣。偏過身,低低地說了句:“到了,請自便。”不敢多做停留,踏腳便走。
“呵呵,多謝姑娘。”身後傳來略顯得意的笑聲,癢癢地弄在心頭,讓人煞是懊惱。
急急地走進分住的西廂,只見師姐伸著懶腰、張著嘴巴從房裡緩緩地走出:“卿卿,去哪兒了?起得好早啊。”
“嗯,練功去了。”低低應了聲。
如夢姐穿著一身湖色薄衫,柔柔地拉過我倆的手:“好了,去吃早飯吧,別讓人家等著咱們。”
西廂是女眷休憩之所,飯廳裡也全是天南地北、風情各異的江湖女子。不過在眾人之中,最為特別的就屬璇宮了。璇宮女子個個秀美且終身不嫁,一身月白紗衣襯似是故意顯示出她們的純潔無暇。璇宮宮主秋淨塵眉心一點美人痣,神儀明秀、豐潤素美,從面容上看不出真實年紀。她走進飯廳,向我們這裡瞥了一眼,目光冷冷。
我嘆了口氣,點了點師姐的手臂:“看來秋宮主對那件事還是未能釋懷。”
“那件事?”如夢姐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哼,那根老黃瓜就是小心眼。”師姐向那邊嘟了嘟嘴,輕鬆地說道,“半年前我和小鶴子夜探璇宮,一個不小心打碎了她們那什麼紫晶聖女像。結果秋淨塵這根老黃瓜把我和小鶴子逮住,在地牢裡關了一個月。直到師兄來賠了三次罪,她才放了我。”師姐咬著筷子,低聲說道,“告訴你們啊,你別看她不顯老,其實已經三十六了。真的!本鳥可是江湖包打聽,這樣的絕密訊息一般人我還不告訴他~”說著得意地扒了幾口飯,米粒子沾了一嘴。
無奈地搖了搖頭,夾了一根小菜,細細啃咬。“還有啊!”師姐一抹嘴巴,忿忿地說道,“你們看那個穿桃紅衣服的丫頭。”順著她的目光,只見那名少女纖腰嫋娜、俏麗若桃,眉間暗帶風情月意。“別看她那麼成熟,其實她還未滿14.”師姐語氣不善地說道,“她是無焰門門主林成璧的胞妹林可顏,這個**露骨的小丫頭竟然對師兄示愛,真是可惡。”說著狠狠地戳了戳稀飯,一臉醋意。
和如夢姐對看一眼,兩兩明瞭:敢情兒,師姐不是二楞子,只是還鬧不明白自己的心情。看來師兄不用等多久,就能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一頓早飯吃了半個時辰,其間又是聽師姐解說,又是看幾個女子鬥嘴,真是好不熱鬧。跟著師姐和如夢姐聊了一會,睏倦漸漸撫上了眉梢。夜不能寐,日不能醒,看來顛三倒四的作息確實不可取。辭了兩位姐姐,按著額頭,慢步向臥房走去。迷迷糊糊地扶著假山,睡眼蒙朧。突然聽見園裡有人在輕語,停下腳步,屏住呼吸。雖不願聽人悄言,但現在若走出去一定更顯尷尬。斟酌了一番,還是躲在了山石之後,靜等他人離去。
“他怎麼說?”一個如鳴玉般美妙的聲音響起,語調微揚,很是緊張。
“夜公子…夜公子…”另一人語調很是猶豫。
“甜兒!”妙音忽地拔高,“他究竟怎麼說?”
“聖女,您就別再想他了。那人冷冰冰的,一看就是心硬之人。而且,宮裡的規矩您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又怎樣?自從他步入璇宮的那一刻,我就喜歡上了他。”腳步緩緩,越來越近,我心中微緊,不敢動彈。“夜景闌,夜景闌,夢醒時分我都會低吟他的名字。”原來是喜歡上他,看來又是一個被冷山凍傷的痴情女子。
“聖女!”另一人焦急不已,“夜公子上次只是奉了神醫之命來為宮主解毒,只待了一日而已,您怎麼就如此沉迷?”
“一日足矣。”那位璇宮聖女語調微醉,半晌,恍然大悟似的開口,“甜兒,你說我若摘下面紗,夜公子會不會對我鍾情?”
甜兒姑娘有些無奈地說道:“聖女,您就別再胡思亂想了!實話跟您說了吧,剛才我遛到甲子園,見到夜公子了,而且還為您訴了真情!”
“他…他怎麼說?”聖女緊張地詢問道。
“我還沒說完,夜公子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我厚著臉皮衝上前攔住他,想要把聖女的繡囊轉交給他。結果…結果…”甜兒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一口氣說道:“結果夜公子瞧都沒有瞧一眼,越過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心中暗歎:果然是夜景闌的風格……
“怎麼會?怎麼會?”正當聖女不停地重複這三個字之時,一個威嚴的女聲響起:“露兒。”
甜兒聲音抖抖:“宮…主…”
“師父。”聖女清美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懼意。
“嗯?這是什麼?”停了一會,只聽一聲呵斥,“香囊?!你還在想那個小子?”
“沒,沒,宮主您誤會了,這是聖女無聊的時候繡著玩兒的。”
“滾開!”一個清脆的掌嘴聲,宮主聲音低低,厲聲命令道:“秋晨露你給我聽好了,這話我只說一次:一入璇宮,抽身紅塵,絕情絕愛,再無姻緣。”
瞪大眼睛,不禁對她們心生憐憫:好沒人性的宮規,好悲哀的人生。
“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天塌地裂,璇宮再也關不住你,師父也決不允許你和姓夜的扯上關係!”這一聲,語調狠狠,聲音厲厲。
“師父!為何?為何!”
“住嘴!”宮主重呵道,“思甜你給我看好聖女,若是再有此事發生,就將你丟入刑獄!”
“是……是……”甜兒聲音不穩,語帶抽泣。
孟夏剛過,五月仲夏姍姍而來。日已高起,紅輪流火,倦得我幾欲睡著。揉了揉眼睛,聽了聽周圍的響動。人似離去,未保安全,就地坐下,不貿然現身。倚著冰涼的假山,打著瞌睡,迷迷糊糊地歪倒在地,就這樣睡了去……
“卿卿!卿卿!”混沌之中,一個聲音由遠及近,傳入耳際。“灩兒,我在這裡再找找,你往那邊去看看。”腦中漸漸明晰,撐起手,慢慢站起。從假山後閃出身,拍了拍裙角的草屑,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姐姐。”
師姐一撂袖子,氣呼呼地走了過來:“臭卿卿,我們大家都急瘋了,你卻在藏在這裡!”她恨恨地點了點我的額頭:“老實交待,這一天你都幹什麼去了!”
一天?仰頭而視,只見紅輪西斜,天邊燃起了數朵火燒雲。抱歉地笑笑:“沒想到這一睡睡到了夕陽下山之時。”
“唉~你呀!”如夢姐搖了搖頭,幫我理了理頭髮,“為了找你,表哥他們沿著湖轉了兩圈,沒想到卿卿卻在這裡睡午覺。”
“對不起。”羞愧地低下頭,“下次不會了。”
“嗯。”大姐牽著我,急急地向園外走去。師姐從身後推著我,便走便道:“快點,快點,晚宴就要開始了!”
“晚宴?”回過頭,詫異地看著她,“什麼晚宴?”
“聽說來了一位王侯,湯盟主特地設宴招待呢。快點走,快點走,去晚了,師兄身邊的位子又要被那個林可顏佔了!”
三人輕步走入寬敞的正廳,只見一張張圓桌整齊地擺放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著各色服飾的江湖中人三三兩兩地聚著,有的撫掌大笑、有的偷偷窺探、有的一臉熱情、有的神情黯然。偌大的江湖濃縮成一杯酒,大廳裡百態叢生,讓人回味再三。
“那裡,那裡!”師姐拖著我來到一個偏僻角落,只見師兄長長地舒了口氣:“卿卿,你都到哪裡去了?”
剛要開口,卻被師姐搶了話:“哈,到哪裡去了?這丫頭躲在草叢裡睡了一天!”
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低聲說道:“師兄,對不起,讓你操心了。”
他搖了搖頭,溫潤地笑開:“為兄到沒什麼,倒是勞煩了夜兄也一同尋找。”
夜兄?抬起頭,怔怔地看向師兄身邊的夜景闌。他定定地看著我,眼中流淌過一絲笑意。怎麼會?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好了,好了,快坐下吧。”師姐貼著師兄快速坐下,挑釁似的看著快步走來的林可顏。可是她卻沒看到,師兄得償所願地笑開了,眼中閃過了然的光華。原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是這樣的含義。轉過身捂嘴偷笑,忽見夜景闌挑著眉、鳳眼熠熠,頗有興致地看著我。尷尬地扯動嘴角,禮貌地點點頭。
“終於找到你了。”身後傳來一個淡淡的笑聲,愣愣地偏過頭,引入眼簾的那位絕色藍顏。
“姑娘,我們家殿下都找了你一下午了。”六么咧著嘴巴,顯出兩個深深的酒窩。
師兄咿了一聲,起身行禮:“江湖散人豐梧雨見過寧侯殿下。”他笑得溫潤,卻略帶疏遠之意,“不知殿下找我小師妹有何事?”
“小師妹?”凌翼然轉眸一笑,讓人心蕩意遷,“今日本殿微服而來,半路上竟迷了道兒,幸得這位姑娘善意相助,這才平安到達此地。”他向前走了一步,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媚人,“本殿唐突,敢問姑娘芳名。”
我連忙向後退了兩步,不小心碰到了夜景闌的身體。剛想回身道歉,卻只見他轉過身,冷冷地看著凌翼然,目如寒冰。寧侯抬了抬眉毛,虛目相向。兩人目光焦灼,對視半晌。只聽凌翼然冷笑一聲,聲線婉轉:“姑娘~”他長長的睫毛籠在似醉非醉的桃花眼上,朦朦朧朧,將雙眸描畫的更加神祕誘人。
“寧侯。”師兄不露痕跡地擋住他的目光,“小師妹那只是舉手之勞,殿下不用如此記掛。”
“噢?”他越過師兄的肩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既然大師兄都這樣說了,那本殿也就不再勉強。”
凌翼然轉過身去,與周圍的江湖前輩逐一拱手,甚是親和。輕輕地嘆了口氣,慢慢坐下。感覺到兩道灼熱的注視,抬眼望去。只見夜景闌腰身挺拔,容色微變,不再冷冰,眉頭若有若無地皺起,眼神一時濃、一時淡,似有微浪湧過。
他這麼討厭被人觸碰,怕是在氣我剛才的那個粗心的一撞。想到這裡,向他頷首行禮:“剛才是我莽撞了,真是抱歉。”
夜景闌俊臉微訝,旋即斂神,低低迴道:“不必在意。”
“無焰門門主林成璧、林大俠到~”轉過身,好奇地看向進門處,只見一位身材中等的長臉男子帶著幾個帶刀隨從,揹著手,快步走入大廳。
凌翼然客套性地拱了拱手:“久聞大名,如雷貫耳。”
“這位是?”林成璧一臉迷惑地看著湯匡松,湯盟主撫須而笑,恭敬地向凌翼然躬了躬身:“這位是青國的寧侯,九殿下。”
“九殿下。”林成璧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素聞九殿下寄情山水、是個逍遙快意之人,今日一見,果真風流。”
“今年瑞陽,父王移駕錦鯉行宮,本殿特意趕來與父王共度佳節。昨日才到,便聽說武林大會將在此地舉行。本殿一時來了興致,便過來湊湊熱鬧,順便結交友人。”凌翼然笑笑地看向湯匡松,“今日前來,與盟主暢談,頓覺獲益非淺,比起那些個朝官文人,本殿更喜歡和江湖俠士結交。暢快,暢快啊~”
“哈哈哈~”湯匡松爽朗地笑開,“沒想到寧侯殿下如此看得起我們江湖中人,來來來,讓老夫為你逐一介紹。”
凌翼然笑眯眯地點了點頭,隨著盟主移步而去。“殿下,江湖之中有四大名門,其一便是剛才為您介紹的無焰門。”湯匡松向林成璧點了點頭,“林門主以流火掌聞名天下。”
“東無焰,西潛龍。”盟主領著凌翼然走到西南桌群,“這位便是潛龍門少門主謝司晨,別看謝少俠年紀輕輕,他的一手無雙刀法可是威震江湖啊。”
兩人一番寒暄,好不熱鬧。我睜大眼睛,細細地打量這謝司晨身邊的那對男女,試圖從他們的舉止中尋找出蛛絲馬跡。可是看了半晌,卻沒有一星半點的線索。
“南檀濟,北璇宮。”湯匡松恭敬地向大和尚行了一個禮,“這位便是檀濟寺的越溪大師,大師的無相神功堪稱一絕。”
“本殿年幼時曾去過繁城的檀濟寺,真是古樸靜幽。”凌翼然兩掌合併,頗為誠懇地說道,“若有機會再去,還請大師開壇說法,渡我越凡塵。”
“阿彌陀佛。”越溪大師唱了一聲佛號,“老衲記下了。”
“再來便是璇宮了。”湯匡松引著凌翼然來到一眾白衣身前,“這位是璇宮宮主秋淨塵女俠。”兩人互相行禮。只聽湯盟主繼續介紹道:“璇宮一直是江湖上的傳奇,宮中全為女子,且個個秀美異常。更重要的是,歷任宮主皆以繁花似錦劍法獨步江湖。”
凌翼然面露驚異之色,退了兩步,向秋淨塵做了一個揖:“女中豪傑,巾幗不讓鬚眉,佩服,佩服。”
秋淨塵一臉得意,回禮道:“殿下賢明,早有耳聞,今日得見,榮幸之至。”說著指了指身邊那位蒙著臉、身材窈窕的女子,“這位是小徒秋晨露,璇宮的新任聖女。”
“久仰,久仰。”凌翼然點了點頭,便隨著湯匡松來到主席坐下。
好奇地打量著那位璇宮聖女,只見她偏過身,面朝我們落座的偏僻角落,定定地坐著。直到她師父怒視,秋晨露才不情不願地正過身體。偷偷地看了看身邊的夜景闌,暗歎一聲:真是落花有意隨水流,流水無情戀落花。
正嘆著氣,卻感夜景闌的灼灼注視。臉上微燙,像是做了壞事被人發現的孩子,搓著手指,慢慢地低下頭去。
客套話過去,宴席終於開始。舉箸尋辣,細嚼慢嚥,濃烈的辣意充溢口腔,麻麻地刺激著我的感官。滿足地揚了揚嘴角,舉目望向四周,只見各桌拼酒的拼酒、划拳的划拳、寒暄的寒暄、激辯的激辯。一時之間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眼眸一轉,忽地與那雙桃花眼對上。凌翼然優雅地舉杯,向我挑了挑眉。愣了一下,剛要回禮。卻見夜景闌瀟灑地拿起酒杯,冷冷地與凌翼然對視。
來回地打量著不動聲色的二人,過了半晌,他們同時斂容。凌翼然似冷哼一聲,眼眸流轉,目光不善。夜景闌容色極寒,鳳目微虛。像是商量好似的,兩人一起仰首,香醪入喉。
正當我攏眉迷惑之際,忽聽得一聲大呼:“不好了!不好了!”
斗酒聲聲的大廳驟然安靜,湯淼淼抱歉地向眾人點了點頭,隨後咬牙切齒地低吼:“嚷嚷什麼?!”
那名家丁一臉慘白,顫抖地說道:“適才,小的陪老爺出恭,等了半天不見老爺出來。小的起疑就進去尋找,卻見……”
湯淼淼這才慌了神,出了酒席,大聲詢問道:“我爹怎麼了?快說呀!”
“卻見老爺七竅流血,倒在了…倒在了子孫桶旁邊。再一摸,已經沒了…沒了鼻息!”
此言一出,四下驚愕,杯盤叮叮,碎了一地。湯淼淼瞪大雙眼,直直地向後倒去。
掃視一圈,無意間捕捉到一個似有似無的微笑。充滿酒香的迎客廳裡,隱隱約約瀰漫著一股陰謀的味道。
天外黑風昏千嶂,夜來雨橫蹴湖狂。
亭下水連空,忽然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