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章 祕密深埋
誣陷也好,事實也罷,都只能裝作不知道。
許佛綸把紙包隨意地丟回去,“林科長氣勢洶洶地闖進來,就為了給我看一包土?”
林祖晉不緊不慢,“我聽說康總長留學學的是軍械工程,回國後就收了你這麼一個徒弟,許小姐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是什麼?”
許佛綸笑笑,“倒是知道,就是不知道林科長的用意。”
林祖晉將紙包攤開,捏起一撮,“這是從收押布料車子的房間裡找出來的,不僅房間裡有,連帶車子經過的走廊院子都有,所以我是來問問許小姐除了賣布,是不是還賣軍火武器?”
她冷笑,“林科長的人成天把我的房子,我的公司和紡織廠看得密不透風,我要是賣軍火,林科長不就成了幫凶?”
林祖晉看著她垂死掙扎,“我不想冤枉許小姐,所以找這些土的時候蘊君也在場,還從她的大學裡找了化學系的教員,親自化驗這裡的成分,你可以看看她們的簽字證明!”
有個警察將本藍線冊子丟到她面前。
許佛綸翻了翻,“布料是從紡織廠裝車,交接給荷蘭商人之後我就不再過問,況且天津警察也說當天跟蹤沿途掮客進了北平,問題應該出在他們身上,林科長單獨審我是什麼意思?”
這件事,分明是他被擺了一道。
林祖晉惱羞成怒,起身將手邊的銅擺件揮到她臉上,“別以為我不知道康秉欽和你是一丘之貉,整個北平被他圍得鐵桶一樣,天津的警察沒有手令怎麼進來,出了事拿我當替死鬼,賤種!”
耐性用盡,他也不想再和她周旋。
不認罪好辦,他向來喜歡這樣有骨氣的犯人。
等上過刑,生死不得之間再一吐為快,光想想就熱血沸騰!
林祖晉獰笑著,“關門!”
身後三五個警察正將企圖闖進公司的人全部轟出去,雕花銅門關死,二層的小洋房瞬間成了地獄。
頭頂亮著盞水晶燈,昏暗的光將林祖晉的臉照成了魔鬼。
他逼近許佛綸,“現在就告訴許小姐,我的意思!”
端槍的警察紛紛把目光轉過來,豔羨地望著許佛綸旗袍下高聳的胸脯和白花花的大腿,如飢似渴地望著林祖晉伸過去的那雙手,恨不得以身相替。
有兩個還嚥了口水,抹把汗,手裡的槍都端不穩。
寒光一閃,鮮血橫流。
林祖晉瞥了眼掌心的傷,一巴掌扇過去,“"biao zi"!”
手指只是刮到了許佛綸的頭髮,迎接他又是一刀。
殷紅的血將他所有的慾望激發,他發了狠,勢必要弄死她。
在此之前,他陰森地朝隨行開口,“這裡有八個年輕的小姑娘,都還沒**,抓到就是你們的,還等什麼?”
銷魂的**,那些殘敗的槍口瞬間精神,朝上下兩層的房間裡闖。
可還沒走出幾步,就生生被黑洞洞的槍口頂了回來。
意料之外的動靜。
許佛綸無視頂在腦門上的槍,哂笑,“林科長,只知道我這裡有小姑娘,卻不知道還有夥計嗎?”
林祖晉舔舔嘴,“知不知道都一樣,你在我手裡,他們敢開槍麼,就算我把你下面掏乾淨,他們敢襲擊警察嗎?”
許佛綸咬牙,趁他不備,一腳踹在他下身,他踉蹌倒退幾步——
槍口隨之跟上來頂住他下巴,她笑著開口,“我在戰場上殺人的時候,你怎麼不問問我敢不敢,今天就算把你宰了,也是了無牽掛!”
林祖晉痛極開槍,掀掉了她的頭花。
許佛綸眼睛都沒眨。
情勢失控,"se yu"薰心的警察紛紛調轉槍頭,瞄準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
也不知道誰的槍走了火,砰一聲,許佛綸的手槍掉在地上。
幾乎是同時,落於下風的林祖晉從沙發裡一躍而起,一把摳住她手臂上的傷口,將她壓進了對面的沙發裡。
他死死地掐住許佛綸,看著她因為疼痛而蒼白的臉和皺起的眉頭,哈哈大笑。
慾望不止於此,他一面撕扯她的旗袍,一面聲嘶力竭地命令,“這間屋子裡的男人一個不留,女人隨你們用,哪個是孬種,等老子爽完掘了他家祖墳!”
林祖晉扯開許佛綸的旗袍,露出她光潔的肩背和凶狠的刺青,還有她圓潤起伏的胸。
白嫩的皮肉晃花了他的眼,他呲起牙就要咬下去——
身下的女人不吭聲,出手倒是狠,匕首筆直地插進他肩頭,還沒等及他呼痛,許佛綸又一把拔了出來。
帶出一溜血,灑在她**的胸上。
她在血色裡,低聲地笑,“爽麼?”
荒誕下作的嬉笑,轉瞬鴉雀無聲。
隨行的警察都嚇傻了,面面相覷,根本不敢上前。
林祖晉成了發狂的野獸,俯身就要將許佛綸碎屍萬段,然而只動了動,不知道打哪來的一槍,打穿了他的臂章。
他惡狠狠地四下打量,那槍跟玩鬧似的,再次打穿他的肩章。
不傷及要害,也不許他再靠近許佛綸半步。
有個大膽的警察對著空蕩蕩的屋子放了一槍,槍聲再次響起,擊穿了林祖晉的領章,再近些,就是他的喉嚨。
林祖晉氣得破口大罵。
罵在興頭上,外面有人瘋狂地敲門,“林科長在裡面嗎,天津來人了,警政司要您立刻前去配合調查。”
如此三番五次,將林祖晉的興致敗了個乾淨。
他招招手,叫人把門開啟,隨即而來的是各式各樣的鎂光燈和炮轟似的記者提問,多是關於他將許佛綸如何,以及許佛綸是否承認自己是革命黨。
他所有的怒氣傾瀉而出,崩完了照相機就輪到了喋喋不休的記者,眾人嚇得落荒而逃。
周圍安靜了,他準備登車,隨行悄悄上前,“大少爺,昌泰的孫老闆有事要向您舉報。”
“不見!”
幾步遠外,被攔在人群裡的胖老頭兒點頭作揖,哈巴狗兒似的,他看著心煩。
隨行小心翼翼地解釋,“他說事關想容和許佛綸。”
林祖晉坐進車裡,“帶他去幹面衚衕,那小子貓了這麼久,該抻抻筋骨了。”
“是。”
他耀武揚威地離開,公司裡的小姑娘劫後餘生,忍著眼淚將狼藉收拾乾淨,服裝表演照常進行。
於是,樓下很快歌舞昇平。
樓上辦公室裡,康馥佩一面哭,一面給許佛綸包紮傷口,“林家都是活畜生,死了才好!”
罵完林祖晉,她也想罵康秉欽。
剛才害怕,打了那麼多通電話,始終無音無信,要是今天她和佛綸有個好歹,他可還能安生地做耀武揚威的總長?
但她不忍傷許佛綸的心,自己倒委屈得直掉眼淚。
許佛綸不由得發笑,“就是道小口子,也用不著縫補,至於這麼傷心?”
“你是不是個女的?”康馥佩賭氣,語氣沉重,“女孩子身上落了疤多難看呀,你還要去刺青嗎,刺的跟街頭混混似的。”
同樣的話,康秉欽也說過。
大約她的行為舉止由內而外不像個姑娘,很少哭,也很少開口求助,男人們是不喜歡這樣堅硬的像塊鐵板似的姑娘吧?
許佛綸頗為嘲弄,“不刺了,遮掩沒意義,過個一年半載的也就消了。”
康馥佩見她神色不對,也就不繼續了,只問,“剛才那個年輕人是誰啊?”
李之漢從二樓離開前,她看了他不下幾十眼。
許佛綸說,“是我一個朋友。”
康馥佩感嘆,“你朋友槍法真好,能和康六兒一較高下了。”
說是不提,終歸是最親近的人,不經意就能說出口。
許佛綸沒有回話,她知道她傷了心,無顏多留,回醫院給她開藥片去了。
等她再回來,許佛綸已經倒在沙發裡睡熟了。
她給她掛上鹽水,又出門交代翹枝,“你去跟記者說,今天除了表演,要是別的事露出半句風聲,就算林家不尋他們的麻煩,康家也會叫他們家破人亡!”
其實,她也不過是狐假虎威。
許佛綸剛才說她和康秉欽就沒有好過,到現在,連她也有點相信了。
夜深人靜,康秉欽才從城郊軍營回康公館。
眼看又要籌備著打仗了,陶和貞擔心,拉著他嘮叨了半小時。
等到他回臥室,才看見沙發裡的睡得五迷三道的康馥佩,他把她抱起來放到**,正準備出門,康馥佩叫住他。
“康六兒,你去哪兒了,這麼晚才回來?”
康秉欽皺著眉敷衍她,“睡你的覺。”
“佛綸出事了。”
她睡眼惺忪,他以為癔症了,“她不讓人出事就不錯了。”
康馥佩大失所望,“看起來,你是鐵了心要把她嫁給袁小四了!”
提起這件事,他就煩躁,“她不嫁,你嫁麼,不要汪鐸了?”
這是她心底深埋的祕密,冷不丁被他翻出來,心驚肉跳。
康秉欽坐在沙發裡,揉了揉額頭,冷笑,“佛綸和你那點小算盤,打算瞞誰?”
這麼說來,今天的事,他必然是一清二楚了?
也是,位高權重的康總長,想控制平頭百姓,簡直是易如反掌。
那些杳無音信的電話,根本不是他有事忙亂,分明就是不想理會。
可是康秉欽,佛倫今天差點被人欺負了,你到底怎麼忍得住,不去救她,也不去看她?
連在夢裡,她都在哭!
你到底知不知道?
康馥佩不錯眼地盯著他,過了很久,蓋棺定論,“康總長,你可真狠。”
他坐在那裡,無動於衷,“說完了?”
康馥佩冷笑,“我覺得佛綸嫁給袁小四比跟你好,他那人從來不尋花問柳,要是真愛一個人,絕不會讓她傷心。”
她離開。
身後的房間瞬間稀里嘩啦,玻璃瓷器碎了滿地。
康馥佩捂住眼睛,不敢哭出聲。
好好的,這都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