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章 有感而發
許佛綸輕笑。
可是手指捏著的黛筆，卻像是把明晃晃的尖刀。
微微用力，皮開肉綻。
柳瑛渾身都在抖，躲不開，只能聲嘶力竭地尖叫，“那你跟他去啊，為什麼盯著我不放？”
因為他要去打仗了啊！
許佛綸握著她的下巴，對著光看自己的傑作，“哦，那我可真去了？”
柳瑛不甘心，嫉妒，憤怒，可毫無辦法。
許佛綸卻放了她，“女人之間很容易能解決的事，非得把男人扯進來。”
“許佛綸，你那天邀請我，是不是就為了接近袁大公子？”
不然呢？
正愁著脫身，你就偏偏送上門。
許佛綸笑，“柳瑛姐姐這樣說就見外了，你幫我我再幫你，人和人不就這點關係，人情攥在手裡，白白浪費了多可惜。”
她著了她的道，成了砧板上的魚。
解脫無望。
柳瑛癱坐在椅子裡，“我挑那件杏黃旗袍。”
皆大歡喜。
戲臺上唱起《慶頂珠》，柳瑛扮花旦蕭桂英，梁山好漢之後，唸白充裡滿對惡紳欺壓的憤恨。
大概有感而發。
許佛綸離開時，送了兩個大花籃給她捧場。
前門外熱鬧，偶爾會有膽大的遠遠地站著，熱情地喚鳳鬟小姐。
汽車好容易挪出人堆，龐鸞開口，“先生，咱們去哪兒？”
“菊兒衚衕把我放下，你去趟汽車行和服務工場，問問有沒有福特t型轎車了，舊的也行，都租下來。”
龐鸞說，“外面不安全，您陪何太太打牌我也得跟著您，其他事等等。”
“不能等，四月一號就在跟前，六國飯店用不了，得想別的方法。”許佛綸捂了捂額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外交部政務次長家打個牌，哪兒不安全，你去吧。”
龐鸞再回來接她去北平飯店，天都黑了，帶來的訊息又盡是壞的，“參賽的走了六成，幾家首飾行的老闆也撤梯子了，全新的汽車倒是有的，看您的面子，頂多肯租五輛。”
打了一天的牌，眼睛發花，許佛綸下車時磕了鞋跟，一雙手伸過來——
她撐住了，“別急，我跟何太太說了這事，她今晚和美國參贊夫人看電影，說不準有戲。“
說完了，才覺得手底下摸著塊駝絲錦。
再抬頭，康秉欽，果然穿著筆挺的燕尾服。
許佛綸覺得眼皮開始打架，額頭抵住他胸口，嬌軟的聲音粘人，“康秉欽，你怎麼就這麼好看呢！”
康秉欽給她扶正，“又撒癔症了？”
她嗤嗤地笑。
他敲她光潔的額頭，“白天威風凜凜，到我這就耍賴？”
許佛綸失去耐心，“康秉欽，你好煩吶！”
這給慣得！
康秉欽手插在兜裡，垂眼看她，“要見人，我可以帶你去，你倒好，威脅恐嚇，地痞無賴？“
許佛綸高昂著頭，反脣相譏，”就無賴，賴了你七年，你把我趕走啊！”
他抬手要揍她。
她一把抓住手臂，指著一處，“看，袁小姐！”
他回身，她溜之大吉。
袁蘊君進了門，正將大衣脫下交給侍應生，儀態萬方。
康秉欽迎上去。
許佛綸靠在牆壁上，遠遠地看著，心裡有點難受。
聽說袁大少奶奶今晚會拍賣一隻漂亮的波斯貓，得讓康秉欽給她買下來，無論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