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音樂舒緩乾淨,女子的聲音清澈慵懶,像是在敘跡一段乾淨的記憶,帶了略略的傷感。與第一次聽不同,這一次蘇婉兒覺得這傷感其實有些宿命的意味,但又有清澈的甜蜜。
這歌曲播放完後,沒想到與那一次一樣,依舊是重複播放。秦冰有些不好意思,說:“我平常不喜歡放音樂。所以沒檢查過。沒想到葉隊就載入了這一首歌。”
“沒事,挺好聽的。”蘇婉兒笑了笑,又趁勢問“秦冰知道這歌的來歷麼?”秦冰恰好停了車等紅燈,認真想了想,回答說:“似乎是高鈴組合的。是一部動漫裡的歌曲。上次葉隊心情很好,有提起過,說高鈴的意思就是返璞歸真的音質,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因為說起音樂,
那是葉隊的強項,而我,葉隊形容我是“牛嚼牡丹“暴斂天物,的。”“哦。他還懂音樂。”蘇婉兒自語,暗想真是看不出來,葉瑾之這人強項是音樂。不過,貌似最近誇他的人不少,昨晚,夏可可還誇這傢伙喜歡下廚,據說廚藝不錯。哼,這傢伙是收買人了麼?
“是啊。葉隊音樂感覺很好,以前還想過開音樂會呢。他酷愛鋼琴,小時候業餘時間除了研究菜譜就是彈鋼琴,曾聽說還想著能在世界級的殿堂開音樂會。那時,老爺子都有些不高興,還斥責什麼葉家男兒怎可以什麼的。反正就是禁止繼續研究卒樂,每天看歷史典籍、
軍事案例,進行各種訓練去了。”秦冰認真回憶,像是那些日子都是鮮明的部分,他的語氣也跟平素的木訥與嚴肅不同。
蘇婉兒倒是覺得震撼,這是完全不同的葉瑾之。原來這傢伙也有夢想,而且是與他現在大相徑庭的夢想。不過,為了家族榮譽,為了葉家,他的夢想到底是被折斷,如今也只化成一種興趣了吧。
想到這些,她心裡便有些同情他。原來人,無論是富貴還是貧窮,總都是不〖自〗由的,總是要承擔一些不得不承擔的擔子。當然,也因為這份不能隨心所欲,人生才多姿多彩。
“那時,葉隊彈鋼琴,可是十分有天賦的。”秦冰還在說。似乎是太過於沉溺於往事,忘記了開車,後面的車使勁鳴笛。
蘇婉兒撲哧一笑,說:“秦冰,你可不嚴肅了。”“對不起。”秦冰神色語氣立刻嚴肅。
蘇婉兒呵呵笑,說:“廾個玩笑,你倒真是嚴肅了。你雖是來保護我,給我當司機。我可沒拿什麼主人架子,就是朋友。你總那樣拘束得很。”
“陳小姐,我”秦冰試圖解釋什麼,蘇婉兒怕這傢伙一本正經,到時候只有讓自己憋悶到死,於是揮手讓他速度開車。
車到總院,雨下得更大,天灰濛濛的,像是黑了就再也不會天亮一樣。蘇婉兒覺得有些冷,在走廊上攏緊衣衫,先去看陳老狐狸。
陳老狐狸精神好很多,開了燈在看報紙。陳澤林和趙醫生在一旁下象棋陪伴。蘇婉兒輕輕推門進去,陳老狐狸抬起頭來看到她,喊了一聲:“敏華,你來了。”原本平平常常的話,但因為他語氣裡的急切,蘇婉兒竟是聽出期待來。她輕輕一笑,說:“嗯。我來了。”“你怎麼不在家休息?”陳老狐狸一下子站起身。陳澤林和趙醫生也停下下棋。
“休息夠了。想到好幾天沒來看爺爺了,就來陪陪爺爺。並且過兩天又要忙了。
”蘇婉兒笑著走過去扶了陳老狐狸坐下。
“你啊。爺爺好多了的。”陳老狐狸說,那語氣與神色似乎跟以前有很大的區別。也許是因為這一次的事件,讓陳老狐狸對自己有別的改觀了吧。這些事不得而知,蘇婉兒也不想浪費精力去探究。
“我看爺爺精神確實不錯。”蘇婉兒呵呵笑,又與陳澤林和趙醫生打了招呼。
陳老狐狸自然是十分關切,再三詢問她是不是真的沒事了。蘇婉兒一直點頭答應是。陳老狐狸像是個小孩子,仔細瞧她,試圖要從她臉上找出說謊的證據。
蘇婉兒哭笑不得,還是耐著性子安慰他,說:“爺爺,我真的沒事了。我動手是逼不得已,我是在守護我想守護的人,是在為祖國安寧出一份兒力。若是他們計劃…成功,得是我們動盪之時。這樣想,一切都很釋然了。”
陳老狐狸連連點頭,而後又說:“陳家子弟理應如此。可惜敏華從小不在爺爺身邊長大。”“爸,這事又怎麼能假設呢?倘若不是她的環境,在我們家,她性子又可能是別的了。這些是不能追究的。你又這樣鬱結心中,身體怎麼能好呢?”陳澤林立馬勸說。
蘇婉兒也拉著陳老狐狸的胳膊,笑嘻嘻地說:“爺爺可別想那麼多。
慈之我會盡最大努力,不會給陳家抹黑委臉的。…
陳老狐狸聽得動情,不住點頭,卻是抹了老淚,自然少不得回顧往事一番,講述他少年英雄時,英姿〖勃〗發,遇見映蓮奶奶時的開心,之後的戎馬生涯,幾大戰役到平定西北,鎮守西北…………二他講的是開疆闢土的歲月裡的意氣風發,是陳家最頂峰輝煌的時刻,英俊而勇敢的男子,讓敵人聞風喪膽,大家氣度的女人,從閨閣走出來,跟著自己的男人走南闖北,槍林彈雨。一對璧人,讓陳家到達輝煌。
蘇婉兒靜靜聽著,像是隨著陳老狐狸的思緒生生地活了一世,看過了huā開huā謝,雲捲雲舒。
“爸,你又想這些。耗費精力。”陳澤林不悅。
陳老狐狸卻是搖搖頭,說:“敏華不瞭解,我就說一說,怕以後你們也不定能說得全。說不定哪一天,我就去了。”
“爺爺,不許這麼說。”蘇婉兒立刻板了臉。她其實最聽不得人說這些,何況她的親人朋友原本不多。
“爺爺不說就是了。丫頭,你恨我麼?”陳老狐狸問,這語氣神色到底跟從前大不相同。
蘇婉兒輕嘆一聲,說:“起初,我兵荒馬亂的走投無路,爺爺以那樣一種方式出現,我是怨過的,但沒有恨:後來這門婚姻,我也是怨過的,但也沒有恨。如今,就連怨都沒有了。我不喜歡自憐自艾,哀哀怨怨過日子,何況爺爺為我選的人也不是隨隨便便選的。”
陳老狐狸大約沒想到蘇婉兒會這樣回答,愣了片刻,又抹了淚,連說了三個“好”拉著蘇婉兒的手,說:“孩子,是爺爺委屈你了。”
蘇婉兒搖搖頭,挽著他的胳膊,說:“我不委屈,爺爺好好養著身子就是了。”
陳老狐狸連連點頭,又詢問一些別的事項”丁囑陳澤林也要著手蘇婉兒的婚禮,該準備的絕對不能少,可不能丟了陳家的臉,陳澤林意一一應聲。陳老狐狸這才催促她去瞧瞧葉老狐狸。
這樣在陳老狐狸那邊呆了大半晌,這才下樓來看葉老狐狸。葉老狐狸跟葉銘琛像是在談論事情。蘇婉兒在門口瞧見,便知趣地等在外間。外間靜悄悄的,她便在沙發上坐下,透過玻璃窗,看到窗外大雨滂沱,如同盛夏。
等了好一會兒,葉銘琛出來瞧見蘇婉兒,倒是一愣,問:“敏華怎麼來了?聽說你身體不適,怎麼不好好休息。”
“閒著,來看看爺爺。”蘇婉兒回答。
葉銘琛也不多說,只是說葉老狐狸在裡間,而他有事要先走了。
蘇婉兒客套一番,等葉銘琛走後,便進去與葉老狐狸說話。
葉老狐狸的態度與之前也是截然不同,親自詢問了婚禮的準備事宜,還詢問了她的建議。到後來,居然還說葉瑾之從小就嚴格訓練,這傢伙不怎麼會體貼人,要蘇婉兒多多擔待他。
“男人嘛,長多大都是孩子。作為妻子,有時候總是要憐愛自己的男人,如夫如兄如子如父的。他沉默寡言,極少與人有感情上的交流,可能要委屈你一些了。”葉老狐狸語重心長。
蘇婉兒鄭重地點頭,將他的託付接下來,再三保證讓葉老狐狸放心。葉老狐狸十分高興,又說過兩天就可以出院去準備婚禮了。
“你們的婚禮,我總是要出席的。“葉老狐狸說,居然跟陳老狐狸如出一轍,又開始將葉家的榮耀以及他的戎馬生涯回憶了一遍,與陳老狐狸的回憶唯一不同的是葉老狐狸穿插了跟陳老狐狸的交情,穿插了葉家與陳家當初是如何患難與共,互相攜持。
“以後,這家總是要交給你們的。我和你爺爺都老了。敏華,你要多多學習。”葉老狐狸說。語氣沒有半分的虛偽。
難道因為那一次綁架事件,兩隻老狐狸都這樣認同自己了麼?這倒是奇特的事,這算不算是另一個版本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可是知道了?”葉老狐狸又問。
蘇婉兒鄭重點點頭,說:“爺爺,您放心,我會努力的。
這話明明是客套的成分居多,可偏偏她就覺得肩膀上的擔子重了。
這邊廂葉老狐狸仿若很高興,外面便有人推門進來,聽那推門的力度像是很急切。
門被“唰”地推開,蘇婉兒就看見葉瑾之站在那裡,像是有一天沒刮鬍子似的,原本因為沒有睡而憔悴的神情,配上那青黑的胡茬,倒真是讓人覺得他仿若一瞬間老了十歲。
“瑾之,你是越來越不懂矛L貌了。你這門推得這樣急。”葉老狐狸板起臉批評葉瑾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