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蜚蠊吟風用食指和中指夾住挑起了鐵鏈,抬眼問跪在眼前的屬下。
微微一沉吟後,黑衣女子便道:“回主人,這是在大夫人墓碑邊發現的,我一直順著這鐵鏈到達了湖中的小樓裡,這籮筐裡的所有東西,都是在那樓中帶回來的。”見蜚蠊吟風神色嚴肅,黑衣女子不敢怠慢,忙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包括在湖邊看見的那墓碑供桌的異常,以及自己推斷……
“湖中的小樓?可是那片滿是蘆葦的小樓。小樓在蘆葦蕩中,若是不尋,便看不見?”蜚蠊吟風的聲音有些顫抖。若是這鐵鏈真的是用來鎖人的,那定然不是用來鎖夜玲瓏,因為,這上面的磨痕,太年久了……
“正是!”黑衣女子朗聲道,“那片地方,本是島上的禁地,屬下無奈之跡私闖,還望主人原諒!”黑衣女子見蜚蠊吟風沒有追究這個的意思,連忙趁機請罪。
那大夫人據說生前喜靜,死後便被主人葬在了她最愛的湖邊,之後,那湖邊的地方,就成了仙島的禁地了。此次她為了查事情,並沒有事先申請,就進了那塊地方,如今到底是有所顧忌的。而現在主人對她的得到的結果有興趣,又沒有追究她私闖禁地的事情,那自然是這個時候請罪比較好。
“廢話少說!”蜚蠊吟風微微皺眉,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還有什麼東西嗎?”
“就只有兩件衣物,一罐死了的蠱蟲,還有一張紙條。”黑衣女子戰戰兢兢道。
蜚蠊吟風抬手就將邊上的一件衣服丟到了一邊,他認得出來,這就是夜玲瓏當初身上穿的那套,繼而,又顫抖著雙手,將那個陶罐子捧起,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陶罐的蓋子,藉著火光朝罐子裡看去,只見是一堆蜷縮在一起的小球。他探出手指戳了戳……
“軟的!竟然還是軟的!!”蜚蠊吟風失聲驚叫,眼淚滑出眼眶,但是,嘴角卻是難以自已地誇張的笑。黑衣的女子驚呆了,主人總是高高在上的高貴形象,算無遺策,從未這般失態過。如今,如今這是怎麼了?!但是,她這時候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在一邊跪著。
忽然,蜚蠊吟風將手中的陶罐放到了一邊的桌子上,繼而,一把抓住了那黑衣女子的衣領,將她從地上,如老鷹捉小雞一般地抓了起來,爆喝:“說!這東西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不是還有一套衣服麼?還有字條呢?在哪裡?!”
黑衣女子驚得不行,閉著眼睛道:“主人,真的是屬下在那小樓得的,還有一件衣服在鐵鏈下面,字條也在下面,我怕字條輕,飛了,是以才放下面的……屬下私闖禁地,罪該萬死,但請主人念在屬下多年祀奉主人的份上,饒了屬下吧……”說到最後,黑衣女子眼淚都要下來了。
蜚蠊吟風鬆開了手,繼而袖子一揚,手都沒有觸及那籮筐,那籮筐便如被風吹歪了一般,翻了過去,盤好的鐵鏈如水一般“嘩啦”一聲傾瀉而出——一件有些舊
的紅色衣裙,也隨著鐵鏈滑出。鐵鏈是黑的,衣服卻是紅色,雖舊,但卻絲毫都不影響這兩種顏色放在一起時,所帶來的視覺震撼!
而感觸最為深切的,便是蜚蠊吟風了。
他只覺,眼前的紅色鮮豔而迷人,所有往昔的泛黃記憶,都因為這一抹紅色而一寸閃一寸金地鮮活起來……他一步步地朝衣服走去,再緩緩拾起,動作是黑衣女子從未見過的深情繾綣……絕不會認錯的!這是她的衣裳啊……雖然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但他還是記得清楚,認得真切。
那個一襲紅衣,初見時熱情如火,後來又溫淡如水的藏在他靈魂深處的姑娘……他的小嬋。
隨著蜚蠊吟風將衣服開啟來看的動作,一張手掌大小的紙條從衣服之間飄落了下來。眼角的餘光掃見,蜚蠊吟風一把撈起,定睛看去,卻是有些失望的。這字跡,卻不是她的。
字條上,寫了兩首詩,第一首是——“西風催開**白,斜陽燃盡相思海。黃柳尤戲雲中影,佳人已去嬋娟外。”這一首詩,字跡他是見過的,應該是夜玲瓏寫的,當日在馬車裡,自己逼著她寫那對付連城國的策略時,他便見過。
再翻過來,看見第二首的時候,他的呼吸就凝滯了——“西風催緊貴人來,相思湖畔落塵埃。嬋娟已去佳人在,十年一夢笑眉黛。”
這字跡清秀有力,每一個字都微微有些瘦長,看著這二十八個字,蜚蠊吟風只覺得時光倒流,心臟回到了跳的最快的年紀。他甚至能想象到寫字人,在寫每一捺的時後,總是要回一下筆的壞習慣,甚至還要不以為意地微微揚起嘴角……
原來……原來你真的還在人間麼?!你只是被囚禁在那樓中,等了十年麼?小嬋……
“小魎,替我備馬……在地宮東門候著,另外,讓紫夜叉速來,本尊有事要交託於他!”
彼時,江州城中。
“喂喂!”一個樣貌平平,個子不高,甚至有點娘氣的男人,很鬱悶地停下了腳步,然後轉身沒好氣地戳跟在身後的一個著暗紅色衣服的俊俏公子哥兒的前胸,“你現在不是應該馬不停蹄地奔去龍崎找蘇明河麼,還跟在我們身後作什麼啊!都說了,老子不用你保護的啊!”
這一番景象惹得街上的人紛紛側目。甚至有些妙齡的小姑娘,暗暗咒罵那又矮又醜的挫男,為毛老是用爪子戳帥哥!或者暗中喊:帥哥,快點拍飛他!——側目之後內容,均為某人腦補。
暗紅色衣服的男子,也不惱,只是抓住了對方的手指,模樣輕浮,彷彿是抓著了什麼絕世美人的手指,繼而,挑眉輕笑道:“葉公子,此去江南,路途遠又艱險,又是遇上賊寇作亂之時,治安到底不穩,還是讓在下送送二位吧!公子有恩於在下,在下自然不能棄公子不顧……”
眾位或偷看,或圍觀的妙齡女子芳心碎了一地!——這是真的。
矮個兒的男人一把抽出
自己的手指,往後跳了一步,對帥哥怒目而視:“說了不用了!”繼而嫌棄地把那個被紅衣男子握過的手指,在衣襟上擦一擦,繼而換臉一般,語重心長道:“你要是不早點去的話,說不定那簪子就沒有效果了。要惜時如金啊騷年!”
言畢,矮個兒男人就轉身,頭也不回地朝一個方向走去。而暗紅色衣服的男子,卻不惱不怒地帶著小廝,繼續模樣悠閒的跟在了他的身後。
不消說,這矮個兒的人便是化身葉公子的夜玲瓏。至於暗紅色衣袍的嘛,自然就是他們在船上遇上的花千醉了。在船上的時候,花千醉說服了夜玲瓏和他們一起在江城下船,因為水路到底沒有旱路走的快。
夜玲瓏在船上多日,自然也是發現了這個問題。她本就是是有心在江城下船的,心說,反正這花千醉就是要去龍崎的,任他到時候怎麼說,都不可能與我們同路了,是以,便輕鬆答應了去。不曾想,這花千醉下船之後非說要謝謝夜玲瓏給了他這麼個機會,要宴請夜玲瓏。
夜玲瓏一想,此去一別,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見呢,蹭一頓也不要緊。蜚蠊靈靈也沒有吃過什麼好吃的,畢竟兩人盤纏緊張,是以,便答應了。
不想,這一吃,卻是吃出問題來了。
幾杯酒下肚,蜚蠊靈靈不醒人事,被安排了客房休息,而這花千醉更是以她們二人到底女流之輩,蜚蠊靈靈武功也不算高為由,說什麼都要送她們東去。就連夜玲瓏出來買醒酒藥的當口,都絕不放過機會。夜玲瓏心中暗暗叫苦,只惱自己識人不清,遇上了個狗皮膏藥!
“大哥啊,你能不能不要跟著我了?只是一根簪子而已,你不要這麼放在心上啊!”夜玲瓏被尾隨了一路,面對那些指指點點的人,再次無奈地停住了腳步,“如果你真的是覺得過意不去的話,那就把這份心意報答給百姓吧!我會很欣慰的,真的!”
“這百姓,自然是要報答的,但是,百姓是百姓,葉兄是葉兄,怎麼能相提並論呢?!”花千醉笑道,“葉兄你此去一路必定艱險,若在下明知葉兄一身犯險,卻無所作為,甚至還帶著葉兄的信物,心安理得地去當官的話,那就是不仁不義之人,要被天下人恥笑的!”
夜玲瓏聽的氣結,卻也沒有別的話好說,就算要撕破臉,也架不住這般臉皮厚如城牆的!
花千醉乘勝追擊:“葉兄,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勉為其難地讓我送一下吧!”
夜玲瓏無語,尼瑪!!為毛古代也會有這麼能打嘴炮的男人啊!!罷了罷了,說服不了你,還甩不掉你麼?!等靈靈醒了,晚上偷偷走就好!念及此,夜玲瓏心頭的鬱悶之氣終於少了一點。抬腳欲走,忽然看見一個茶樓門裡,正有一群人,圍著一個人,作勢要打的模樣。
這情形,可是像極了自己在岳陽茶樓時候的景色啊!夜玲瓏暗道。繼而,便不由自主的朝那茶樓方向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