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不自治四字,他本是從來不相信的。直到今日倒在她的門外,被人七手八腳地抬回自己的住地。腦袋裡一片空白,什麼病症呢?該怎麼樣呢?完全想不起來。
直到有人為自己灌了一碗說不上味道的湯水,身體的情況才漸漸的好起來。睜開眼,發現照顧自己的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詢問下才知,這就是被那個陳長老派來頂自己包的人物。
頓時心裡頭便對他有些排斥。推了一把,還打翻了藥碗。少年誠惶誠恐,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怕他。越飛揚看著少年手足無措的模樣,猛然間想起,這事情怪來怪去,到底是怪不到他頭上的。自己這般遷怒,卻是有些過分了。
念及此,越飛揚的臉上,才稍稍恢復了平日裡的溫潤神色。和少年說上了話,更是囑咐了他很多關於教主的事情,甚至恨不得將自己腦袋裡的東西全部都搬給他,彷彿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離開一般。他再清楚不過,這一走,只怕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了……
少年雖然驚訝於他前後不同的態度,但對於醫術以及照顧教主的事情,還是十分上心的,越飛揚說什麼,他都是很認真地記下,這一點,倒是讓越飛揚安慰。
也不過一個下午的事情,越飛揚便要動身回捕風堂所在的地方了。臨走的時候,卻意外得到了月娘的相送。越飛揚差點繃不住溫淡的神色,要大笑出聲。
雖然月娘叮囑的,也都是些工作上的事情,但是,他還是很高興。很高興她能來為自己送行。
“越飛揚,”他已走出兩步,但是卻被她叫住。
他回首。
“早點辦完事情,就早點回來吧!”
他的神色暖起來。
“記得帶著夫人一起回來才好呢!你也老大不小了……”
他愣住,繼而心碎,繼而瞭然:“教主,你保重!”
策馬揚鞭,與卿相訣,自此萬里江湖路,飛鴻不寄相思,尺素不言紅豆,只望卿珍重。
五日後,皇帝駕臨影月宮。
這是自皇帝勒令皇后月娘閉門思過之後,第一次正式來影月宮中。宮人們俱是意外,但是宮中的那位一直對皇帝十分上心的正主兒,對於皇帝到來,卻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就是接駕,也只是應付了事,很多細節更是不屑一顧。
皇帝進了殿中,也不如往日那般,有熱茶糕點伺候著。龍十三也不惱她,只是言談舉止,和以往一樣,沒有熱茶糕點,便現傳。彷彿這連日來的責罰和冷淡,不過是影月宮人的一場不算太好的夢罷了。都道君心難測、喜怒無常,都道伴君如伴虎,如今可算是真正見識到了。
後來,這事情不知道被哪個多事的宮人傳出,一傳十十傳百地,被傳成了皇后不滿皇帝的責罰,反而給皇帝臉色看,而皇帝卻是笑臉相迎,顯然是懼內!自此,龍雲國皇帝懼內的名
聲便如長了翅膀一般,飛向全國各地……至於究竟弄出了什麼樣的後果,那便是後話了。
這一訊息,多少也透露出皇帝寵愛皇后的意思來,一個男人,願意為她不納後宮,還願意受她的氣,這不是寵愛,是什麼?!簡直皇恩浩蕩,盛寵無雙啊!
不過,上面那也都是反映在外面的評價的,到底裡頭如何,還是和評價是兩碼事兒。
“皇帝這是來看看我有沒有將我的貼身醫官趕走麼?”月娘的語氣不冷不熱,但是明顯地夾槍帶棒。自神醫走後,想到他那蕭瑟的背影,月娘的心裡就不是個滋味兒。她只道這是因為自己和龍十三之間的事情,不免就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感慨來。
龍十三一聽,繼而笑道:“皇后何出此言?”他只不過是和她提了提神醫喜歡她的事情,便收到了這般效果,著實是不錯的。他本來也只是希望他們兩人接觸不要太多。有越飛揚這麼個大變數在身邊,他到底不能安心!龍十三看得出來,那神醫雖然吊兒郎當模樣,但到底是個心思活絡之人。
“皇帝自己心裡清楚。”神醫到底也算是自己的左膀右臂,這般被趕出去後,自己想做的很多事情,便顯得不方便起來了。來頂替他的那個小孩,也只是頂替了他醫藥方面的常務,其他的,又怎麼可能及得上越飛揚半分?!
龍十三挑眉:“莫非皇后覺得,留一個有意於自己的男人在身邊,會更好看些,更不容易授人話柄些,更能安穩地坐著這皇后之位一些?!”龍十三一連三個問題,臉上掛著“我是為你好”的神色,卻不是“我是吃醋了”那種酸溜勁兒。
月娘看著這樣的龍十三,心中的不爽就更甚了,我倒是將我用的順手的人趕走了,你卻不是我期待中的神色,這樣的心情,又豈是“失望”二字能概括的:“皇帝說的是沒錯,但神醫走了,倒是對皇帝的好處更多了。至於我麼,於我而言,一時間倒是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為我辦事的人選了。”
“皇后這話說的,好像越大神醫出了這宮門,便不是皇后的人,不能再為皇后辦事一般,這叫人聽了,可是要讓人心涼的。”龍十三笑道,他佯裝不知,只是隨口順了句意味不明的話。
這話,龍十三是不是隨口一說不得而知,但是在月娘聽來,龍十三卻是話中有玄機的。畢竟,她是動了月牙令,非要殺夜玲瓏不可的,讓神醫越飛揚出去,要做的這第一件事情,也是這個。如今龍十三這麼說,她自然是做賊心虛,覺得龍十三意味深長了。
但月娘到底是那個從殺手堆中摸爬滾打出來站到殺手最高點的人,領導者大抵有共性——謀定而後動。就算不能,也會在事後的短時間內想出接近萬全的對策。
雖然要殺夜玲瓏這件事情,是被龍十三一刺激給刺激出來的,但是,這一點而都不影響月娘在這短短的幾天內,做出最好的部署和應對方
式。比如,現在這樣的情況,她就是事先想到過,也想好了對策的。月牙令是大動靜,雖然內容保密了,但要完全瞞過官府的眼線,卻是可能性不大的。
“他出了這宮門,的確還是在辦事的。但辦的卻是月妖教的事情,而不是我這個皇后的事情了。”月娘長嘆一聲,靠在了椅背上,目光卻帶著點遼遠和思慮。她雖然還是以皇后自居,但顯然已經不是在以皇后的身份說話,而是一個為教中事物憂心的教主模樣了。
“可是教中出了什麼事?!”龍十三順勢問道,是不是教中有什麼事他倒是不太關心。他關心的是一個解釋,一個一切動向都異常的解釋!好了,方才他那句看似隨口問問的話,其實就是別有用心,意味深長的。
月娘頓了頓,繼而瞥了龍十三一眼:“皇上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說到這,有彷彿想到這麼說有點不敬一般,轉而道,“唔……您回來這半個月,日理萬機,一時忘了也能理解的。您可還記得前些日子南巡迴來的路上,在秦山驛遇襲的事情?”
龍十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滯:“這事兒不是已經了結了麼?龍崎刺史已經上報結案了。”蘇明河那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該大的地方大,該小的地方小的結案摺子,他是很滿意的。
月娘輕笑了一聲,似諷似哂:“皇帝這是拿我當無知百姓耍玩麼?就憑那幾個嘍囉就特麼想血洗了我月妖教那麼多個駐點?”月娘柳眉一挑,一掌拍在了茶几上,“這筆血帳,你打算不讓我和蜚蠊吟風清算?!”繼而,月娘的聲音緩下來,“於公於私,臣妾都做不到!”
龍十三劍眉一挑,目光如炬,道:“所以,你想說,累月城裡的動靜,還有那些小部分的騷亂,是因為月妖教要絞殺蜚蠊吟風引起的?!”
月娘眼波流轉,神色裡多了些冷然:“莫不是皇帝以為我心有反意,要各地開花一呼百應不成?!”
龍十三一愣,繼而笑道:“皇后可真是會開玩笑。若是你要這江山,何必這般費勁。直截了當殺了朕便是。既然是教中要尋仇討債,我自然是不多說什麼的。只是別誤殺了什麼無辜之人就好。”龍十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便欲起身離去……
“你什麼意思?!”月娘愣在座位上,厲聲開口,顯然是覺得這般話裡有話被冒犯了尊嚴。
龍十三回眸,嘴角微揚,卻笑不達眼底:“朕的意思,想來皇后是最清楚不過的!”
“還請皇帝明示!”月娘站了起來,冷冷望著龍十三。
龍十三轉過身,道:“既然皇后都要明示了,那朕便直言了。朕的夜貴妃如今便在那蜚蠊老賊的手上,皇后既然要誅殺老賊,那就順道把夜貴妃救出來吧。要什麼協助,儘管開口,對了,朕手底下也有一隊人馬是為殺蜚蠊老賊而行動的。皇后若是願意,不如我們便兵合一處,將打一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