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了月牙令的殺手們,消失在黑暗中。那些殺手離開後的大廳,頓時變得寬敞了很多。越飛揚立在原地,頭微微側,轉向了一個渾身上下都是黑紗包裹的人,等到那人也看向他的時候,他才轉身對其行禮道:“無影長老,有勞你了。”
渾身黑紗包裹如暗夜幽靈的人,微微頷首:“聖使言重了,這是我分內的事情。”話音未落,人已然消失在大殿中。那無影方走,適才給眾位殺手發月牙令的那位陳長老就走了過來,對越飛揚行禮道:“放了無頭鬼趙興進來,是屬下的不是,望聖使責罰!”
原來,雖然越飛揚本身在教中的地位不比陳長老高,但是,因為這次月妖教中的至高追殺令月牙令是由越飛揚領出的,是以,在不見教主的時候,越飛揚就是教中的最高領導層了。稱為聖使。
越飛揚微微一愣,繼而便俯身去扶陳趙老:“長老快快請起,就算是頂尖的殺手,品格也是良莠不齊,長老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篩選出這麼多的武功頂尖,品格優異的殺手,已屬不易。至於趙興,這個著實是怨不得陳長老的。”越飛揚的語氣溫淡,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
“多謝聖使!”陳長老也不推辭,便順著這臺階下來了。這越飛揚成了教主聖使的事情,他心中多少還是有不服的。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武功又差的要死,光憑著點輕功、醫術和一副好樣貌,便得了教主的喜愛,著實讓他們這些教中的老人不爽。
但是,轉念想想,教主自己也是個小丫頭,便又覺得有些無可奈何了。教主的武功,那可不是能讓人非議的。是以,就算是不服神醫越飛揚的事情,教中也是沒有一個明說的。
越飛揚心中多少頁有些知道這些老人的態度,但是也不甚在意。是以,對陳長老微微頷首以示迴應後,便對眾人道:“行了,剩下的都是自家的弟兄,想來也不需要我多說了。明白了的,便各自忙去吧。”言畢,長袖一揮,算是做了散會的最後動作。
越飛揚安排好了事情,便朝外面走去。他還需要連夜趕回京城,向月娘赴命,到底是不能作太多停留的。這累月城距離京城雖然不遠,但是也不算近,以他的速度,打個來回,也得一天一夜。月娘是個急性子,他既然辦好了事,自然是早些讓她知道,叫她安心的好。
而且,他到底還是不放心她一人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內院中。之前在送給皇后的吃食中,他已經查出過好多次的慢性毒藥類的東西。龍十三不肯廣開後宮納妃,身為皇后的月娘就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因為,這後宮的事情,是歸皇后管的。
不過,這種事情,只要龍十三表個態,完全就能為月娘擋去這麼多的風險。可偏偏那個能輕而易舉就護她周全的人什麼都不做。而月娘那般愛龍十三,龍十三不納後宮,倒是合了她的心意。甚至都不讓人追究那些毒藥的事情。越飛揚心有
怒卻不能言,能做的只是儘自己最大的可能護她周全。
大踏步走出總壇的大廳,卻被後面追上來的陳長老叫住了:“聖使,聖使留步!”
越飛揚停住腳步,回頭:“陳長老有何吩咐?”
“不敢不敢!”陳長老連連擺手,“在下只是覺得,若是就因此而殺了趙興,多少有些說不過去啊……”
越飛揚神色一冷:“哦?此話怎講?”
“天下殺手都知道這趙興是來了我們這兒了,如今若是死在我們的地盤上,多少……”陳長老捋著鬍子,一臉的憂心,顯然是對於方才無影出去追殺趙興的事情覺得不妥。
“依照長老之見呢?”越飛揚眉頭一挑,語氣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私以為,還是叫無影長老回來為好!”
“私以為,以無影長老的速度,現在去只怕已經晚了。”越飛揚淡淡道,再看陳長老一臉“怎麼會這樣”的表情,越飛揚繼續道,“長老放心,這事情既然是我越飛揚安排的,自然出了任何問題都由我來負責。”
陳長老一聽,忙道:“這怎麼使得,這總壇,一直是我和無影在……”
“兩位長老勞苦功高,”越飛揚打斷了陳長老的話,雖然語氣還是溫淡,但已經染上了不耐,“這等事情,自然是不需要爾等負責的。一切,我都會擔著。況且,這趙興是因失了殺手該有的節守而死,想來諸位同行就算真的追究,也不至於……”
後面的話越飛揚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輕輕哼了一聲,便做告辭。陳雲峰這老狐狸,若是真的看到了殺了趙興後爾等這一點,又何必等到無影出去之後再說?!無非就是看著自己不爽,刻意要自己出醜,背個黑鍋麼?!
越飛揚心中冷笑。這等身外的名利,他越飛揚何時注重過。真是可笑!自己雖然武功不濟,但到底也是殺手,身為殺手,難道還會背不下一條人命?!那趙興,就算是自己親手殺的又如何?
而在越飛揚看不見的身後,陳長老也對著離去的他冷笑,心中打著的,是不為人知的算盤。
回宮覆命的時候,月娘見是越飛揚親自回來,一臉的驚訝:“你怎麼回來了?”
越飛揚一愣,繼而恭敬道:“回稟教主,屬下此番是回來覆命的,教主交代的事情,已全算安排妥當了!”
“覆命這等事情,你只要飛鴿傳書就好,何必親自回來?”月娘半靠在藤椅上,眼睛半開半合,如蝶翼般的睫毛隨著她的聲音,微微顫動,說不出的迷離好看。
越飛揚怔住,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這是什麼意思?不需要自己回來麼?!
月娘看越飛揚這怔忪的模樣,又想到了龍十三的話,頓時也覺出了龍十三說的對來,一時間心中五味陳雜,但她深吸了一口氣,直起身子道:“神醫,月妖教中,以你的輕功為最,捕風堂更是全
教中訊息最為靈通的地方,此次任務,到底是缺你不得的……”
“但是,教主您的身體……”越飛揚一臉的震驚,這是要將自己從她的身邊趕離麼?!
“我的身體也不打緊的,不就是些雕蟲小技的慢性毒藥麼,進不來的,菁菁用銀針一試不就出來了……”月娘此言一出,便覺得自己語氣有些柔軟,頓了頓,繼而恢復如常,“我是說,我身邊暫時不用你了。陳長老得知我要派你下去,便送了一個醫童來!”
這無異於被一桶冷水從頭頂直澆到腳後跟,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不是冰涼透頂。原來是不需要自己,原來自己竟然是個這麼容易被替代的人……越飛揚;連日奔波,這會兒只覺得有些腳底打飄,眼前真真發黑。他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不要在她面前失態。
月娘看著越飛揚如此失神的模樣,始信龍十三那日話中的意思。神醫他……她覺得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有微動,但還是抵不過她對於龍十三滿腔的愛意。這個決定,這個讓神醫離開自己身邊的決定,斷是不能改了。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只能,只能對不住他了……
“神醫,你本是月妖教捕風堂的堂主,而本座卻執意將你留在身邊為己私用,到底是委屈你了。而今,既然月牙令已出,你就去吧。不管你是否是完成這次任務的人,我都許你去祕籍庫中選……”
“不了!”越飛揚第一打斷她的話,“您是教主,屬下不管是在何處就職,都是為您服務的,卻不存在私用與否一說。在屬下眼中,為月妖教服務便是為您,反之亦然,您與月妖教是一體的。如今,您要我回堂中做事,屬下遵命便是。只是,這祕籍的事情休要再提,屬下……屬下……”、
說到最後,越飛揚的聲音有些哽咽,便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而月娘看著這樣的越飛揚,只覺過往種種,還有他眼神中讓人捉摸不透的神色都有了答案。心中苦笑,嘲諷自己:果真是被傷透了,所以說起絕情的,叫人傷心的話來,才這般得心應手。神醫有意於自己,自己卻用什麼武功祕籍來打發他,自然是讓他傷心不已的事情啊……
月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更絕情的話,來讓他斷了念想,但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換做:“你這趟回來也是好的。正好醫童初來乍到,很多事情不明白,你便和他交接一下吧!”
“是!”越飛揚領命告退。
但是,方走出影月宮,兩眼一抹黑,就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影月宮中藤椅上的人,聽著宮門口的疾呼聲,猛然睜開了眼睛,霍然起身,但是走到殿門口,卻又折了回去……既然這樣了,又何必再做多餘的事情讓他更不捨呢?!求不得唯一的解脫是要麼得到,要麼放手。既然得不到,總是希望他放手的。這……也算是為他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