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你替他們想了什麼剋制連城國的法子？”笑鬧過後，眾人都安靜了下來。而這個時候，啞哥卻問出了心中的疑惑。這連城國騷擾西嶽多年，西嶽卻一直苦無良方根治，縱使是蜚蠊老師，也只能想了那麼一個吃力不討好的陣術之法。
——這一切的情況，作為西嶽王的他自然是再清楚不過。可是，就連老師都想法不出的法子，玲瓏究竟能支什麼招數呢？竟能讓老師改變主意，不殺他們。啞哥對此實在是太好奇了……
夜玲瓏微微一愣，繼而便道：“算不得什麼擺得上臺面的計策呢……”這話題一下轉，氣氛自然也是會跟著變化的。雖說，這事情到底還是要和他們說的，但是，夜玲瓏也沒有打算現在就說。按著她的想法，應該是先讓大家休息一下的。
而啞哥卻對夜玲瓏的愣神誤解了，以為是自己問得有些突兀。於是，便調整了一下口吻，不緊不慢道：“眼下西嶽進攻龍雲，若是有連城國騷擾西嶽的北境，於我們而言，倒是一件好事。我曾聽聞，上一次龍雲與西嶽一戰，本沒有那麼快結束，就是因為連城國後來大舉犯西嶽……”
“唔……這個我雖沒有上戰場，但是我也是有聽說的！”疾風也符合道，“不過，當年就算沒有連城進攻西嶽，最後西嶽也是不會贏的吧……”
“怎麼不會？！”龍十三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地不明喜怒：“南宮嘯是個身經百戰的老將不假，但西嶽的大將於榮業又差到哪裡去呢？龍雲國雖佔著地廣人多的優勢，但對方有神兵在手，背後還有蜚蠊吟風那樣運籌帷幄的人物……”
啞哥本是想知道夜玲瓏給老師支的招兒，沒想到卻帶出了龍十三對當年一戰的評價。這會兒自然也是仔細聽著。
“可是，”疾風有些不服氣，“我們那一戰，背後不是還有要塞麼？打不過，退回去守著就是了。”
“這行軍大戰，特別還是兩邊勢均力敵的情況，若是誰先退了，那就是敗了。當年南宮嘯身後的是盧雲關，算不得什麼天險。若是敗退，盧雲關必破！更何況，但年父皇非要玲瓏也上戰場，西嶽一炮轟了玲瓏在的軍帳，南宮嘯壓力極大，那場戰役繼續下去就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戰敗！”
龍十三的聲音，彷彿從黑暗的深淵傳來，帶著絲絲的寒意和不屑。對於那個為了一己私慾，和不著調的傳聞，便不顧大局，肆意妄為的父皇，龍十三即是痛恨，又是不屑。他最後沒有選擇殺他，不過是因為他生了自己，又讓自己長大……
夜玲瓏往他的懷裡靠了靠，安慰般地摸摸龍十三的臉頰，繼而道：“十三，如果你是當時的南宮嘯的話，你會怎麼做呢？”
“先將你留在盧雲城裡，這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龍十三冷冷道，“繼而，正面佯攻，主力放在小分隊。他們的神兵雖然厲害，但到底笨重了些，繞到敵後放把火，能燒的全燒了。這樣才能說，就算沒有連城國，西嶽也得退兵。”
龍十三到底是打過戰的，並且，他在戰場上的作風一向強硬，手段更是毒辣。
“咯咯咯……”夜玲瓏嬌笑出聲，“我本還道，該讓你們休息一下的。看來，你們現在的心思都是活絡的不得了，既然睡不著，那我就和你們一起說說我之前給蜚蠊吟風支的招吧。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
眾人都將視線放在了夜玲瓏的身上。
夜玲瓏卻抬頭看抱著自己的龍十三，月光直接落在她
的眼中，反射出的光芒意味深長：“十三，方才你說，若你是南宮嘯的話，你就把我留在盧雲城中。但是，我覺得，你還是沒有把你當做南宮嘯。”
龍十三看著夜玲瓏意味深長的眼光，有些微的閃神，但旋即便收緊了雙臂，道：“玲瓏，我知道你想要聽什麼。但是，我是我，我不是南宮嘯，於我而言，你必須是例外的。也只有你！”
他們是夫妻，他怎麼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呢？他們兩人之間，是隻要一個眼神就能互相理解的關係，又哪裡需要這麼多沒有意義的言語。她這麼問，無非就是想要他在過去的那場戰役中，做出對未來的選擇，做出捨棄她，而擁有江山社稷的選擇……
但是，這是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
啞哥低著頭，聽著那二人的對話，一言不發。胸腔裡空蕩蕩的，無力感蔓延四肢百骸……
他也是皇帝，這會兒，他自然是聽得出這兩個人話中的意思，但是他卻不能說什麼。可事實上，他是能說點兒什麼的，若是作為深愛夜玲瓏的男人，他就該贊同龍十三剛才的立場。可若是作為龍雲的臣子，他就該贊同夜玲瓏的立場。但是，事實上，他什麼都不能說。
因為，往大了說，那是龍雲國的事情，往小了說，那是他們夫妻之間的抉擇，不論哪一種，他都是沒有資格多說的。而且，這場立場對決，他幾乎已經看到了結果……
“龍十三，”夜玲瓏從龍十三的懷中，坐起來，神色嚴肅而認真：“本來，這樣的話，我是不打算在這種地方和你說的。但是，前路未卜，我覺得，我還是和你說清楚比較好。不然，我做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而且，我覺得，很多事情，你不是不明白，只是不願意面對罷了。”
“玲瓏……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龍十三，拜託，這不是八點檔言情劇好嘛？！難道你最希望的事情是我們兩個抱在一起死在這裡麼？！”夜玲瓏的語氣裡微微有些怒意，“你拿出點幹勁來好不好？！”
“玲瓏……你有什麼安排和計劃都先說說吧，”啞哥見狀況不太對，忙拉了一把夜玲瓏，“我們現在都不知道你是怎麼計劃的，若你是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情，自然是擔心的……”
“危險？難道現在就不危險麼？”夜玲瓏冷聲道，“罷了，都跑題太遠了，我還是說說我的想法吧——我幫蜚蠊老頭想了計策來壓制連城國，這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保住我自己的性命的第一步。這一步之後，我們就面臨三種情況……”
“那三種？”龍十三一直皺眉不語，啞哥便問道。
“最好的情況是月妖教把我們都救了。就沒有後面的事情了，但是，蜚蠊吟風既然敢來這裡，那一定是有完全準備的，他連方圓百里的月妖教都清洗了，沒有道理帶著我們卻不做防範。所以，這個情況可能性不大。”
啞哥微微的點頭，老師的能力，他再清楚不過，若是一點把握都沒有的事情，他是斷不會做的。既然他臨時改了計劃，沒有在峽谷就殺他們，那肯定也是有了另外的打算的。
“最壞的情況就是蜚蠊吟風最後不講信用或者中途變卦就殺了我們。這個可能性雖然也不大，但是也不無可能。那老頭的脾氣不太好捉摸，若是讓他覺得，帶著我們是累贅，那我們就死定了。”
啞哥微微皺眉道：“這個可能不太大，”老師決定了的東西，是不太容易改變的，“他還需要我們出龍雲國呢！
有皇上在，這就是一張免死牌。”
“但是出了龍雲國之後呢？！”夜玲瓏反問。
“若是出了龍雲國，月妖教還沒有成功的話，朕還養著他們作甚？！”龍十三的聲音冷的幾乎要掉出冰渣來……
“他們能救，自然是最後好的，”夜玲瓏淡淡道，“若是不能，你就只有最後一種情況了……”
“什麼？”啞哥知道，夜玲瓏定然是有能救他們的後招，才會這麼快就把剋制連城國的計策給了老師。但是，他卻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樣的條件，竟然讓老師中途改變了刺殺龍雲國皇帝的主意，轉而放了他們。
“潼關。”夜玲瓏聲音平靜，“我用潼關來換你們的性命。”
“潼關乃我國要塞，若是潼關破了，敵人便可直搗我長安京……”疾風皺眉，緊張道。
“李雲帆怎麼可能聽你的呢？他守潼關多年，與城中百姓關係良好，別說是你，就算是我去要他開潼關城，放西嶽兵馬進城，只怕他都是不會同意。”龍十三道。
李雲帆其人，龍十三再清楚不過。那是個忠於龍雲國社稷之人，而不是忠於龍雲國的皇帝。他奉行的是民貴，君輕；奉行的是，天子與庶民同。讓他拿潼關的千萬百姓換一個被囚的皇帝，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我沒有打算讓他開城，”夜玲瓏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只是會幫著西嶽，拿下潼關……”
此言一出，四下裡一片寂靜，但是所有人心中都是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玲瓏……你這……”
“我這未免有些託大是麼？”夜玲瓏的雙眸映走了滿廂的月光，“是不是託大，就看這西嶽北境的危急能不能解了。這裡說話到底不方便，潼關怎麼破，我也就不多說了。反正，若是西嶽北邊的危機能解，蜚蠊老頭也該信我的。只是……若這潼關破了，就要辛苦你們多費點事了。”
夜玲瓏的聲音在這個深夜篤定而自信，彷彿千里之外那座有天險之稱的要塞已經在自己的腳下。
“玲瓏……我竟不知，你……”龍十三的聲音，有驚喜，但更多的還是擔憂而成的哽澀。
“你竟不知，我還有這般謀略是麼？”夜玲瓏的聲音忽然柔軟了下來，“如果你還是那十三王爺，我自然是不需要費這般心思的。但是，既然你已經成為了這龍雲國無上的帝王，我就不能只是原先那個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王妃了。
不管你坐上這個皇位的初衷是什麼，反正，在你坐上的那一刻，你就只有一條路能走了，那就是王道。前一段時間，我還不懂事，怪你趁我不在，另立了皇后。但現在想想，其實那不是你的錯啊，你在往前走，而我卻還停在原地。
之前因為福星的事情和你吵架的時候，你說，每次生死邊緣，都是她在你身邊，就連皇位，也是因為有她的幫忙才得以順利拿下，而我什麼都沒有做。”
“玲瓏……”龍十三有些愧疚，“我那只是一時的氣話啊！”
“我知道的。”夜玲瓏道，“我當然知道那是氣話啊！要是我連你的心都不能確定的話，我又有什麼資格下定決心陪你走這王道呢？！十三，和你說這些，我不是為了向你真情告白的。
只是希望你明白，你既然已經在這條路上了，就必須什麼都能捨棄，什麼都要利用，我既是你的妻子，也必須是你最得力的助手才行。所以，我的國王啊，這一次，就由我來保護你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