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川很奇怪雲出想見她,當他靠近雲出的時候,雲出消瘦的臉龐讓他嚇了一跳,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雲出了,沒想到雲出已經消瘦如此,面無血色的她看到逸川,拉住了他的手,輕輕地說:“三少爺,我有件事情,必須告訴你,必須告訴你!”
“你有什麼事就說吧!”
“三少奶奶,三少奶奶是能生孩子的。”
逸川微微一愣,說:“雲出,謝謝你這個時候還想到來安慰我們。”
“不是的,我,我在廟裡聽見,聽見二少奶奶親口說的,她說是她當時誣陷了三少奶奶,其實三少奶奶根本沒有不育的病症,是她想離間你們而已。”
逸川聽後大吃一驚,隨即感激地說道:“謝謝你,雲出,告訴我這件事,謝謝你!”
雲出看著逸川的表情,滿足地露出微笑:“這下我可以放心地去見四少爺了!”
“雲出!”
“有時候,有時候,還覺得你們挺像的,畢竟,畢竟是兄弟,四少爺,我終於如願了,可以和四少爺在一起了!”
逸川帶著悲傷的神情從雲出的房間裡走了出來,許母看了看他:“她死了?”
逸川點點頭,許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都結束了!”
“她居然沒有掉一滴眼淚,也許她等這個時刻已經等很久了吧!”
許母沒有聽見逸川的話,她朝下人叫道:“還不快去找老爺回來!姨太太死了!”
逸川回到自己房裡,發現霏霏在和琥珀閒聊,想起剛才雲出說的真相,他看都不想看霏霏一眼,琥珀看到他回來,忙問:“雲出怎麼樣了?”
“死了。”
“啊!我應該和你一起去的!”
“娘根本不希望我們任何一個過去,,反正雲出也不在乎這些。”
霏霏凝重地說道:“她真是可憐,是最可憐的人!”
逸川只當霏霏不存在,走進了內房,霏霏看著逸川的背影,心裡微微有些失落,也起身告辭,她走後,逸川出來對琥珀說:“她總來幹什麼?”
“霏霏總是來說如果她過去因為任性而讓我們不開心的,請我們原諒她。”琥珀道:“其實她過去也就是任性一點罷了,誰會怪她呢,現在不愧是成親了,長大了,和過去一點也不同了,懂事多了,你看她哪裡還想以前啊,一點影子都沒有了。”
“早該這樣了!”逸川不屑道。因為琥珀還沒有想起她離家出走的事情,所以逸川並不想把那些事情告訴她而困擾她,他想如果琥珀一直想不起來就最好,反正他們遲早會有自己的孩子了,如果琥珀想起來了,也不用擔心什麼了,跟她解釋清楚,把雲出所言告訴她,再用實際行動證明給她看,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想到這裡,雲出離開的悲傷才被沖淡了一些,他看著琥珀,拉起她的手:“雲出也算是解脫了,你不必傷心!”
“是啊,她終於能和逸文相見了,在某個層面上說,這是好事,她活在這個家裡,也是一種折磨!”
“比起他們,我們是最幸福的了,琥珀,我會好好守護我們的幸福的!”
隨即而來的新年,雖然應該是歡慶的日子,但是無論是許家還是范家,真正心中快樂的人沒有幾個。
倒是林家,雖然人最少,卻是自從萱揚帶著妻兒回來後的每一年,都是溫溫馨馨地度過的,麗容帶著凱文在林父的牌位前,帶著寬慰的笑意道:“老爺啊,這是你最樂意看到的一幕吧,我也沒想到,萱揚真的成了我的兒子,陪著我過下半輩子,這大概就是老天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的吧!”
春天來臨的時候,珊瑚生下了她和範若的第二個孩子,是個男孩子,而這個時候範若也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直到到這時,淑宜和珊瑚才知道範若的身體早就不好了。
珊瑚坐在範若床邊,想喂他吃藥,範若笑著推開:“這根本不頂用的。”
“沒試過怎麼知道呢!”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珊瑚含著淚光,故意笑問。
“你剛生了孩子,卻還要來服侍我!”範若也故意笑道。
珊瑚側過頭,不說話,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範若收起笑容,深深地看著她說:“對不起,我一開始就欺騙了你!這個病是我家裡的遺傳,我們家每個男人都沒有逃過這個劫數,到了一定年紀,會開始咳血,脫髮,而且走得很快。這個病中醫西醫都還沒有辦法治,只是在出生的時候大夫就能檢查出有沒有,我很幸運,從小到大檢查身體都沒有,而且很健康,家裡人一直都以為我是能逃過這種病的,沒想到我也不行!”
“我從沒怨過你不曾告訴我這些事!”
“越是這樣,家裡就越希望能男孩子多一些,不要斷了香火,可惜我們家一直是女孩子多,也許這也是宿命。我對不起你,從一開始我就該告訴你家裡有這樣的遺傳病,可是我那麼自私,沒有告訴你,還拼命想得到你。我從來不後悔我做過什麼事情,即使我傷害了很多人,我也並不後悔,這大概就是對我的報應吧!”範若苦笑了一下,雙眸瑩然:“過去我從沒想過會有今天,我一直以為就算我得了這個病我也不怕了,我該得到的都得到了,沒什麼可遺憾的了。可是自從我知道我也染了這個病之後,我突然覺得很後悔很後悔,我後悔我當時不顧一切地讓你嫁給了我,我這是在害你,我現在才發現我是在害你!”
“可我從沒後悔跟你在一起,從沒後悔嫁給你!”珊瑚淚流滿面地說。
“這些日子的日日夜夜,腦海裡一直出現我過去走的路,特別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總也忘不了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天,我就像看到了盛開在我心裡的一朵蓮花!”
珊瑚撫摸著他消瘦的臉:“我最痛苦的那段日子,你一直在我身邊,是你給了我又一次愛的生命,我很高興能和你在一起!”
“你總是這樣善解人意。”範若失笑:“我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躲著你,你也不埋怨我,而且你還懷著身孕,你知道我心裡是多麼難過嘛,我是多麼想每天每時每刻都和你在一起!特別是我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一天少似一天,我就更想跟你,跟孩子在一起,我知道那個時候你也是特別需要我的時候,可是我不敢啊,我不敢和你在一起,怕露出馬腳讓你知道我生病,你會為此擔心,為此害怕,我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嘛,我真的不想這樣的。我沒想到你一點都沒有來質問我,責怪我,一直自己隱忍著,我每天都在編,生怕你哪一天來質問我為何疏遠你,我好找最恰當的理由來搪塞,沒想到一個都用不著!”
“我信你!從決定跟你在一起開始,我就信你!”
“你看你,你這樣子,我怎麼捨得離開你!我怎麼放心離開你?你就是和其他女人不同,外表柔弱,但內心堅強!我這輩子唯一做對的,讓我自己自豪驕傲的事情就是娶了你,而這也是我現在最後悔的事情!我應該讓你過得更幸福的,如果沒有我,也許你會更幸福的。所以,珊瑚,如果我走了,你去找你的更幸福,我不希望看到你在這個家裡凋零,這個家裡的女人一個一個地凋零,我已經看夠了,我不要我愛的女人也受這樣的苦!”範若咳嗽了起來。
珊瑚忙拍了拍他的背,又撫著他的胸口說:“傻瓜!你說什麼呢!我不後悔,你後悔什麼呀!你看,我們都有兩個孩子了,兒女雙全,正是一個‘好’字,還有什麼可後悔的?我很高興,我覺得很幸運,自己能遇上你,不然我的日子也許過得平淡而灰暗!你給了我轟轟烈烈的,愛的感覺,這是我沒有體會過的!你給了我強烈的愛,給了我兩個孩子,這對我來說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女人有過這些,就足夠了,真的足夠了!”
範若握緊珊瑚的手,兩人含淚四目相對,許久許久,範若說:“記得那一年受傷在你家休養,也是這樣的全身無力,好像自己要走了的樣子,然後聞到一陣花香,然後看到了你,那是什麼香氣,應該是芍藥香吧,也許我這次是等不到這個味道了……”
珊瑚緊緊抱著他,想起他們在瑩棠公寓的樓梯上,擦身而過的第一面,似笑非笑的神情,清澈而肆無忌憚的雙眸;想起他玩世不恭的模樣,為林家解圍,在田有真手中救下自己。
這個男人和許逸文不同,他給她的愛是那麼熱烈,像狂風驟雨一般,像烈火然繞一般,可以為她轟轟烈烈地去愛,甚至去死!
他的生命在她手裡一點點消失,她和當初以為失去了逸文一樣,痛徹心扉。她知道這一次範若不像逸文,他是真的死了!
老天爺賜予她這樣兩個深愛她的男人,但又為何總在歲月最靜好的時候,要一次一次地給她這樣的痛不欲生呢?
許園的桃花初開的早晨,逸川發現琥珀不見了,他看到琥珀給她的留的信,原來前一天琥珀把所有的事都記起來了,包括她離家出走前發生的一切,當然還有琥珀還以為自己不能生育的事,都想起來了。
所以在她記起來自己不能生育的時候,再次選擇了離開。
逸川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昨晚琥珀還對柔情蜜意,一點都沒有露出痕跡來,沒想到她已經全都想起來了:“她真傻,怎麼又走了呢!說什麼不能給我幸福!這是什麼話?她可以生孩子的呀,我都沒來得及告訴她!”
一邊的沁香忍不住了:“什麼?小姐原來可以生孩子?少爺你是怎麼知道的啊,怎麼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反正過去霏霏說她不能生育是誣陷她,琥珀根本沒有病,她是正常的,能生孩子的!”
“那你幹嘛不告訴小姐啊?”
“她不是沒有記起來嘛,我不想告訴她來龍去脈,惹她不開心,我想等她想起來的時候再告訴她的,沒想到她就這麼走了!她應該先告訴我啊,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啊!”
“哎呀,說起來,小姐好像一個月月事沒來了,早晨還吃不下要吐呢!”沁香道:“我本來以為她吃壞了東西,根本沒往這上面想!現在想來小姐該不會懷孕了吧?”
逸川深深倒吸了口氣,英挺的眉毛鎖緊:“琥珀!”
小姐好不容易回來了,又走了,這可怎麼辦啊?”
“我會把她找回來的!她一出生就註定是我的,老天爺不會把我們分開的。”逸川英俊的臉上沒有一絲懈怠和絕望,而是對未來充滿著希望和自信。
珊瑚把扔在襁褓中的孩子交給淑宜:“延兒交給你了,我知道範若給他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他能延續范家的香火!我想你作為他的母親,是最好不過的了,這也是你應得的。”
珊瑚抱著勝雪慢慢走出范家,錦瑟看著她的背影,問淑宜:“就讓她這麼走了?”
“她原本就不屬於這裡,是範若帶她來的,如今範若走了,她也應離開!而我,一開始就是范家的人,我是范家的少奶奶!”淑宜似乎一點都不在意珊瑚的離去,她抱著延兒,挺起腰桿轉身往回走,深深地園子裡空空蕩蕩。
宅院深處,依稀傳來莞茹歡快的喊聲:“我做少奶奶了,我做少奶奶了……”
珊瑚走到門口,看見阿武已經等在門口了,她帶著平靜的笑容問:“逸文,你準備好了嗎?”
逸文依舊戴著面具,但是從他的眼睛裡,珊瑚看到了久違的溫暖而充滿陽光的的笑意:“當然,你和勝雪準備好了嗎?”
逸文和珊瑚帶著勝雪回到了許園,剛到門口,就看見逸川帶著行李坐在一輛人力車上,不及他們叫他,人力車已經飛快地走遠了。
逸文抱起勝雪,牽著珊瑚的手,推開了許園的宅門。
此時許園的楊柳,又一次被春風吹得通透嫩綠,把整個許園都染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