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容楚不解地反問她:“這需要問為什麼嗎?除非別人害你,否則你怎麼可能害別人?你要害一個人的性命,一定是因為那個人已經把你逼的不得不出手。”
姜玥震驚地看著李容楚,她沒有想到李容楚居然如此相信她,連她自己都不敢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殺了人。
她顫聲道:“如果我是無心之失而害死人呢?”
“如果你無心之失害死人,無論是因為外界的指責還是你出於你愧疚,你自己都會很痛苦。你自己都已經痛苦萬分,我怎麼還忍心怪責你,讓你更加痛苦呢?如果真的發生那種事情,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陪你共同面對,一步也不離開你。”
姜玥心裡又是感動,又是難受。
為什麼李容楚不是阿霍?
為什麼阿霍不是李容楚?
她無比感激地說:“謝謝你。”
李容楚的目光柔和如窗外的月光。
“不用謝我,你方才還說我們以後要風雨同舟,我記住了你的話,我希望你也能夠記住,不要一次次忘記。”
姜玥不語,如果李容楚是阿霍,她會與他生死相隨。
可惜幸福的日子總是短暫,因為她一開始的不謹慎,李容楚受傷的訊息被傳到鄭太后耳中。
自她身懷有孕之後鄭太后的眼睛就盯在她身上,莫說是刺傷皇帝,就是一點點風吹草動鄭太后都會想法讓它變成大風大浪。
徹底摧毀她鄭太后就可以重新得到桃苑縣主父親的支援,徹底摧毀她就是鄭太后的唯一目的。
鄭太后為了能夠抓緊這次機會,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地收集證據,即便收集不到證據,也會偽造證據。
記得才入宮不久時,皇后也在她身上做過這樣的文章。
那次的確是她傷了李容楚,皇后沒有打敗她,吃虧就吃虧在李容楚出面為她作證,以至於事情不了了之。
這一次鄭太后引以為鑑,除非能夠找到連李容楚都無法推翻的證據,否則懸在她頭頂的刀子並不肯輕易落下。
在刀子沒有落下、事情沒有徹查之前,她再度回到長門宮。
這一次的情形比她第一次被打入冷宮時還嚴重,鄭太后親自派人守住宮門。
因為懷有身孕的緣故,除了綠蠟之外,柳兒也可以跟到長門宮來服侍。
柳兒見長門宮一片破敗景象,找了個地方把帶來的包袱高高掛起,然後問綠蠟要不要收拾屋子。雖然是冷宮,但她希望能夠儘量住的舒服一點。
綠蠟擺擺手,示意不用麻煩。
因為著過一場大火的緣故,柳兒所見到的長門宮還是修葺過的,以前的長門宮連住進來都艱難,如今至少每個房間裡有一把椅子、一張桌子、一個躺上去不會嘩啦亂響的解釋床榻。
柳兒環視四周,頭頂有一處拇指寬的漏縫,風不斷的從縫隙中湧進來。
她擔憂地說:“就算不整理房子,咱們也把頭頂的漏洞堵一下吧,風怪冷的,娘娘又有孕在身。如果不是親眼見著,奴婢都不信宮裡有這樣的房子。”
柳兒小時候過過幾年苦日子,可就算最苦的時候也沒住過漏風漏雨的房子。
綠蠟道:“這算什麼,前段日子住這裡的時候,外面下小雨,裡面下大雨,一場雨下完,水把床腿子了一半。”
柳兒臉色更難看:“那咱們還能回去嗎?”
綠蠟比姜玥還有信心:“娘娘有孕在身,等皇上找到證據很快就會回去,你別擔心了。”
姜玥卻比不得綠蠟樂觀,可能這一次連李容楚也保她不住。
如果李容楚有辦法,她也不會重新回到長門宮。今次的事情比上次棘手,鄭太后也比皇后更難對付,所以這一次不能單單依靠李容楚,她自己也得想辦法。
她想通其中,便吩咐柳兒和綠蠟:“不必太細緻地收拾,清掃一下灰塵,堵住幾處漏風的地方就可以。”
雖然廢她位分的聖旨還沒有下來,但是一旦找到足夠的人證物證,鄭太后想要徹底打壓她也不是不可能。
應付後宮李容楚尚且從容,怕就怕鄭太后將此事鬧到前朝。
如果前朝的大臣們受了鄭太后的煽動,一致將她視為禍水,李容楚怕也堅持不了多久。
沒有人會相信是李容楚自己刺傷自己,如此一來就他們就必須揪出一個凶手來繩之於法。
她作為被認定的凶手,廢位尚且事小,嚴重一些要被打入天牢,然後等生下孩子之後再被處死。
如果最後逃不開這個結果,那她真的冤枉到極點,她純粹是被李容楚作死。
才想到曹操,曹操就帶著一群侍女太監呼呼啦啦趕至長門宮。
不等姜玥反應過來,侍女太監們就把帶來的各樣東西一一安置。
姜玥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鋪地毯、擺傢俱、換床幃。
李容楚不理會她,喝令太監侍女道:“破桌破椅破床通通丟出去,長門宮裡的東西全都換成新的,宮門口那兩個門神也換成新的。”
高淵帶出來的人動作格外麻利,不一會兒功夫長門宮就煥然一新。
東西全都換好之後,李容楚慢悠悠地審查各處,最後還算滿意的點點頭。
姜玥環視四周,最刺眼的就是價值連城的白壁擺在了一隻古董高几上。
李容楚如此一折騰,長門宮哪裡還像個冷宮。
李容楚在她臉上捏一下,調戲道:“長門宮比明月宮還近,以後就是近水樓臺了。”
閒雜人等見他們如此,紛紛識趣地退出。
姜玥驚愕道:“你不會是想要住在冷宮裡嗎?”
“你說對了。”
“不要開玩笑了。”姜玥都不敢相信,“這裡又冷又暗,颳風漏風,下雨還得到外面避雨,你怎麼住得?”
李容楚什麼地方沒有住過,一個人在山洞裡待幾天幾夜的日子都有。
山洞還算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最難捱的是沙漠。
茫茫無邊的沙漠,走個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一戶人家,一個行人。
水囊裡的水越來越少,時時刻刻都在擔心自己下一刻是否會死掉。
比起山洞與沙漠,冷宮好了一萬倍。
他不理會姜玥的反對,徑自往**一躺,決定賴著不走了。
“你能住得我就住得,你不是說風雨同舟嗎?等下雨的時候,咱們一起到外面避雨。”
姜玥拖著他的手臂讓她起來,身為一國之君住進冷宮,李容楚純粹是異想天開。
“這不合宮規。”
“是嗎?”李容楚曲起另一條手臂墊在頭下,好整以暇地
看著她,“敢問娘娘,我不合乎哪一條宮規?我是調戲妃嬪了,還是屢次調戲妃嬪了?”
她一時之間竟被他問住,她在腦海裡飛快的搜尋,好像的確沒有違反哪一條宮規。
妃嬪被打入冷宮會禁止親人與其它妃嬪探視,並並沒有禁止皇帝探視這一條。
她找不到合乎的宮規,就生編硬造:“皇上待在冷宮,有損一國之君的身份。”
李容楚揉揉耳朵,表示自己聽得不耐煩。
“等你找出有理有據的宮規之後咱們再談。”
姜玥結舌,事實上她找不出來。
沒有這樣一條宮規的原因是沒有哪一個皇帝會傻到自己住進冷宮裡。
住進冷宮還格外開心的,李容楚是開天闢地頭一個。
姜玥擔心的不僅僅是李容楚,還有鄭太后。
“如果你留在這裡,太后皇后她們更不可能放過我了。”
“我就算不住在這裡,,她們照舊不會放過你。你以前比我灑脫,如今怎麼反得我來勸你呢?看樣子有了身孕要做母親了果然不一樣,嗯,我也得學著做一個好父親。”
李容楚有心思考慮如何做好一個父親,她可沒沒心思考慮如何做好一個母親。
“如果你搬到冷宮的事情傳到前朝呢?”
李容楚照舊無所謂。
“搬不出一條能夠阻止我的法規,前朝那堆老傢伙照樣氣死。想氣死的通通氣死,理他們呢。”
李容楚說住下就住下,姜玥一點法子也沒有。
因為李容楚的存在,她居然在長門宮裡混上晚膳,還是正元宮標準的晚膳。
或許因為白天折騰的太累,到了晚間她睡得格外沉。
香甜一覺之後她睜開眼睛,發現共枕的李容楚正滿含深情地痴望著她。
天還沒有亮,他的目光如夜幕下的大海,表面平靜無痕,內裡波濤湧動。
海一般的深情將她從四面八方包圍,彷彿她稍稍一掙扎,他就會使她沉溺萬頃碧波之中。
房間內一片暗沉,李容楚見她睜開眼睛,對上她的目光,溫柔一笑。
“都怪你昨天烏鴉嘴,你聽,真的下大雨了。”
李容楚提醒她,她才發現雨柱正嘩嘩打在屋瓦上。
她心裡緊張,撐著手臂要起身,卻被李容楚牽回懷中。
她摸了摸頭下,不是枕頭,而是李容楚結實的手臂。
她昨夜睡時明明是枕著枕頭,怎麼一睜眼就變了。
難得溫馨的時刻她說起身就起身,李容楚不悅地問:“你又預備出去飛簷走壁嗎?外面四更天都不到,你能不能安靜的待一會兒?還下著大雨,你自己折騰無所謂,你能不能讓侍衛安靜一會兒?”
李容楚的想象力也太豐富,她擔心地指了指床幃外面。
“我去看一看有沒有落雨。”
“沒有落雨,這種事情你不用擔心。”
“怎麼可能沒有落雨。”她昨天觀察屋頂,明明有好幾處縫隙。
綠蠟和柳兒若都睡熟了,雨水會漫一地。
她掙扎著還要起身:“我就去一小會兒。”
一小會兒李容楚也不放手。
“屋頂已經連夜修葺,不會漏雨。”
“真的還是假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