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縈傾淡淡一笑,沒有言語,只在桌邊坐了,在繡篋中稍稍的翻了一翻,畢竟撿了一塊繡了一半的帕子出來,又拈了一根細針,因皇甫寅此刻正在一邊看著她,卻是不由得她不有些緊張。tu./拈了幾次,方拈了一根顏色較為可心的紅色絲線出來。
及至穿針,卻又折騰了好一會子才穿上。寒冬臘月的天氣裡,她卻隱約覺得自己的脖頸處已有了薄薄的細汗。引好線,細細端詳一番,夏縈傾極力鎮定心神,慢慢的繡了起來。
皇甫寅坐在她身邊,看得倒也真切,見那帕上紅蓮碧葉,蜻蜓點水,一眼看去,栩栩如生一般。他雖不懂這些,倒也覺得甚是好看。默默看了一回,他畢竟抬眼看向夏縈傾。
她的神色看來似乎甚是平靜,但他仍可清晰感覺到那份平靜下隱藏著的侷促與不安。這一點,從她微微顫抖的手和有些笨拙、生疏的手勢可以看得出來。
如果帕上那繡了一半的圖案確實是她親手繡的,那麼她的繡工縱使及不上宮中繡房內的那些宮女,但也該算是不錯的。燭光,打在她白皙細膩、如脂似玉的面容上,長而捲翹的鴉睫微微垂下,遮住了那雙秋水也似的眸,然而那微顫的睫卻愈發彰顯出她內心的不安。
這份欲蓋彌彰的不安莫名的讓他覺得有些心軟,而眼前這副似曾相識的景象卻又忍不住的勾起了他塵封已久的記憶。只是那時,坐在燈下靜靜等待的女人,是他的母妃柳貴妃。
微微的嘆息了一聲,皇甫寅忽而開口問道:“梓潼的女紅……是誰教的?”問著這話的時候,皇甫寅的的眼前卻是不由的浮現出一幅幅從前的景象。
身著寶藍宮裙、大腹便便卻仍不掩麗質的女子一面仔細的打量著手中的紅得鮮亮可愛的小肚兜,一面問著她身側那個正自低頭專心寫字的小小少年:“寅兒,你看,這肚兜可好看!”
少年聞聲,便即抬起頭看,瞄了那個小小的一看便知是為嬰兒準備的肚兜一眼,而後有些敷衍的點一點頭:“好看!”說完了這兩個字,他便又低下頭來,繼續的寫字。事實上,若不是怕自己的不予理睬導致女子隨之而來滔滔如江水的嘮叨,他甚至連抬一抬頭也懶得。
宮裝女子顯然並不在意兒子的敷衍,她只是心滿意足的撫摸著手中的小肚兜,露出一臉的憧憬神色:“母妃已有了寅兒了,這一胎,母妃希望她是一個小公主,一個可以日日陪著母妃、聰明乖巧的小公主,寅兒可喜歡小妹妹?”她說著,畢竟又問了兒子一句。
少年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母妃,清秀的面容上滿是無奈。同樣的話題,從母妃初初得知再度懷孕到如今已將足月的這些日子以來,他已聽了不下百遍,怎由得他不深感不耐。但他仍然強壓下心中的不耐,悶悶的再次保證道:“喜歡的!寅兒會很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