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栩昀輕笑起來,深黑得不見底的眸底深處似有溫柔的春波盪漾:“自然是想趕著回去拜堂成親呀!”說著這話的時候,他的心忽而便覺有些微微的刺痛,但卻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驟然聽了這話,夏縈傾的面上卻是不由的一陣發熱,微赧的別過臉去,她抿了脣,沒有介面。
關於意外得知的那一段過去,洛栩昀給她的答案也很是簡單。四年前的事兒,他也並不知道。他所知道的,只是她與他相識之後的一些事情,而對於她的從前,他卻是一無所知。不過她倒是從他口中意外得知,原來她並不是自幼便長在眉州的。
事實上,她是紀氏夫婦失散多年的女兒。
而關於這一點,其實洛栩昀也是從別人口中意外得知,並不是紀氏夫妻同他說的。
夏縈傾再去問香墜時,香墜卻也說不清楚。她只是怯怯的說,小姐出嫁之前,老爺夫人曾千萬叮嚀,不可讓這事兒被洛栩昀知道,她又怎敢不依命從事。
於是……事情又變得很簡單了。紀氏夫婦原就存了攀龍附鳳之心,而女兒能有這個命被洛栩昀看中,他們自是欣喜若狂。為了不讓送上門來的貴婿有任何的不快,他們隱瞞了這個女兒其實並非自幼養在他們膝下的這一事實。
所有的疑問,彷彿都已經迎刃而解,唯一剩下的,只是那兩段空白的記憶。
夏縈傾不知道……究竟要到了何時,自己才能將那兩段遺失的過往給補回來。
默默的走了幾步,她在一處豐美的草地上緩緩坐下。洛栩昀便也很快的跟了過去,挨著她坐了。
夏縈傾坐了很久很久,既不起身也不言語,洛栩昀便坐在一邊,靜靜的陪著她。
西面,落日如火,晚霞絢爛,又是一天馬上便要過去了。
夕陽將落未落的那一刻,夏縈傾忽而開口問道:“洛大哥,你說……在沒回眉州,沒遇到師傅前,我是什麼樣的呢?”
蕭步尹曾對她說起過她的過往,他說在鹿望原撿到她的時候,她衣衫破舊、氣息奄奄。那麼,她的從前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以她如今貧乏的想象力,她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起自己的從前會怎樣。
也許,是一個沿街乞討的乞兒?或者,是一個田間耕種的農家女?或者,還更加的低賤一些?
洛栩昀偏頭靜靜凝視著身邊的女子,心中卻因她的這一句問話而掀起了滔天大浪。
從前……你是北冥宮中金尊玉貴的長公主……
然後……你是在青鯤山中為國祈福的長公主……
再然後……你遇到了皇甫寅……
失蹤……回宮……出嫁……為後……離宮……最後……跳下高高的城牆……
最終的最終……你變成了紀卿卿……
一種無法遏制的柔情忽而從心底升起,洛栩昀環住夏縈傾有些單薄的香肩,低聲道:“卿卿,不管怎樣,你都是我的卿卿……”
那許許多多的算計與謀劃,在這吹拂著涼風的鹿望原上,盡數隨風散去了。這一刻,他只想擁著這個女子,除了她,這一刻,他已什麼都不願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