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齊磊見徐佳望著檔案發呆,奇怪的問。
徐佳略有不安地看了看宋長明兄妹,猶豫了一下,把檔案遞給齊磊過目,齊磊快速地一翻,臉上同樣掠過一抹震驚,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把檔案遞迴給徐佳,淡聲說:“這是他的心意,你願意就接受。”
徐佳失了會兒神,接過筆緊緊握在手裡,揚眸對前臺說:“麻煩你通知宋先生,就說我簽下了。窠”
前臺便轉過身去打內線電話,徐佳卻在她轉身之後輕輕地放下了筆,她看到齊磊明顯愣了一下,深深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前臺打了數通電話,卻是沒有人接,她只得過來解釋說沒打通,宋長明立刻急了,跟前臺理論起來,叫她直接帶他們去宋長笙的房間。
聽聞宋長笙身患癌症還是隨時都會死去的晚期,前臺也就同意了。
在前臺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宋長笙入住的套房外,備用的房卡一刷,宋長明率先上前打開了門,徐佳走在最後面,回頭,看到齊磊,他站在昏暗的走廊裡,靜靜站著不動。
“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他撫了撫她的髮絲,目光沉靜。
徐佳點了點頭,緩緩走了進去,剛進去,就聽到了宋長明急切心痛的呼喊,房內起初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熟悉結構的前臺開了燈,每個人的眼睛都晃了一下,隨即看向大床。
“大哥大哥……”宋長明和宋妍異口同聲的喚,急急地搶過去檢視宋長笙。
整個房間內,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大**那大片大片的血紅,像是罌粟花海,充斥整個視線,讓她不由自主渾身發冷顫抖。
宋長笙手捂著胸口趴在那兒,一動不動,彷彿已經失去了呼吸,前臺嚇得失聲尖叫,雙手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惶恐的不知如何是好。後來終於想起來要撥打120,可又急的幾乎快哭的說這個小島上還沒有大醫院,只有最近新開的一個小診所。
耳邊嗡嗡的,都是前臺姑娘不知所措的喃喃聲。
宋長明把宋長笙放平躺好,顫顫巍巍地去試他的呼吸,正驚魂未定之時,宋長笙慢慢睜開了眼,先是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完全茫然,仿似不知今夕何夕,直到聽到宋長明和宋妍喜極而泣的叫聲才慢慢回過神。
宋長笙轉動著眼珠子,看到了跪在床邊的弟弟妹妹,往邊上移一移,是徐佳。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朝她笑了笑,用力地抬手想要叫她過去,宋妍不由轉過身就拉過發呆的徐佳,“大哥,佳佳姐在這兒呢,她在……”
宋長笙瘦骨嶙峋的手懸在半空,徐佳抬手握住,“你躺著別動,休息一會兒。”
宋長笙微微搖了搖頭,全然不顧自己全身的疼痛,“我給你的檔案你簽了嗎?”
徐佳霎時無言,因為她沒有籤。
“咳咳……”肺部痙.攣地疼痛起來,呼吸一下快過一下,宋長笙咳的紅了雙眼,下意識緊緊握住了徐佳的手,好不容易等到這陣咳嗽過去,他卻連歇一下都不,就急著說:“那是我能留給你的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可能入不了你的眼,也不是你內心真正想要的,可是佳佳,它能讓你在龐大的齊氏安身立命,不被人瞧不起,這算是我臨終之前唯一能為你做的事。”
徐佳胸腔無與倫比地酸澀起來,喉嚨哽咽,“不……不需要這樣的…….”更為明確的拒絕,面對呼吸不暢的宋長笙,她根本無法說出口。
宋長笙使勁搖了搖頭,十分的堅持,臉上分明在反覆地強調這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徐佳默然,宋長笙要她簽字的那份檔案,是股份轉讓書,他居然把自己在宋氏的股份其中一半轉讓給她,這是一筆不可限量的財富,讓她一躍成為了宋氏的大股東。
可她對生意絲毫沒有興趣,對金錢也沒有執著的追求,她並不想要。
可他堅持,說這是她在齊氏安身立命的本錢,他是為她著想,無可厚非。
徐佳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拉,她一看,是宋妍,宋妍的眼神裡全是哀求的神色,這一刻,無論宋長笙說什麼,都要答應。
寂靜的房間裡,又響起一陣咳嗽聲,宋長笙的臉色青白交加,看的周圍人大氣不敢出,生怕呼吸被自己用光了,病人就此一睡不起。
“佳佳,對不起,我愛你……安安,就交給你了。”在他咳嗽的最為痛苦的時候,伴著嘴角溢位的血絲,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流利地說出這句話,而後是大口大口的喘息。
許久之後,他終於平復了呼吸,只是,全身的生命氣息似乎已經去了大半,最後一刻,誰也沒有想到他會提出要見齊磊。
“我知道他就在外面,佳佳,你去叫他進來,我有話對他說。”
沒有人能拒絕徘徊在彌留之際的人,宋妍反應快,衝出去就把齊磊一股腦地拉了進來,徐佳走到了半路,紅著眼睛退在一邊,齊磊經過她身邊,摸了摸她的眼睛,隨即朝著病房走過去。
宋長笙孱弱地躺在那兒,生命跡象明顯在慢慢耗盡,他勉力朝他招手,努力想要抬起頭與他說話,他彎腰湊過去,耳朵貼著他的嘴巴,他吃力地一字一字地對他交代最後的心願,齊磊一動不動,屏氣凝神地聽著。
一句話結束,宋長笙溘然長逝。
他永永遠遠地閉上了眼睛,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再也不會抬起。
“大哥…….”
“不…….”宋長明和宋妍大聲疾呼,痛哭流涕,一時之間,房間裡充斥著悲痛的氣息。
齊磊緩緩地直起身子,神色動容地看著緊緊閉上眼睛的宋長笙,他的身後響起劇烈的抽泣聲,他連忙轉過身摟住肩膀聳動的徐佳,徐佳頭靠在他的肩上,眼淚直逼眼眶,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新年的前半個月,宋長笙突然離開,隨後是宋家舉行葬禮,這一年,宋齊喬三家,新年都不大有新的氣象。
宋長笙留給徐佳的那份股份轉讓書,齊磊後來說要她簽字,但是宋夫人激烈反對,徐佳便改為轉贈給宋安,等他滿十八週歲以後繼承,他們找了律師和公證人,這件事就此結束。
新年過後,冬去春來,氣溫回暖,岸邊的柳樹悄然發芽,不知何時已經冒著嫩綠,春風一吹,搖曳生姿。
齊宅的花園裡,徐佳在擺弄花草,再過不久,花園裡一定會奼紫嫣紅,十分美麗。
喬格格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圓滾滾的,像是一個球扣在了她的肚子上,隨著肚子的增大,她變得越來越沉默,因為一直以來她都住在齊家,日日親眼目睹齊磊對徐佳的好,心頭不由越發絕望,覺得奉.子.成.婚的可能性實在太低。
這期間,齊默蕭時不時地飛往全國各地出差,但大多數時間都逗留在江城,成反比的,喬格格越發沉默,他越發能說會道,常常氣的喬格格淚水長流。
齊磊好幾次私底下對齊默蕭說:“她是孕婦,你這麼說她,會影響她心情的,小心對胎兒不好。”
每當此時,齊默蕭就會冷冷地回齊磊:“關我屁事,那是你的孩子。”
齊磊便深沉地笑一笑,“二哥,你這副口腕十足十的帶著醋勁兒,你幹嘛非要不承認在乎呢?”
齊默蕭則回以更加冷漠的冷笑,並把喬格格貶的一文不值,齊磊則一個字都不聽,乾脆走開,倒是喬格格有好幾次無意中聽見了,氣的哭的很凶,後來看見齊默蕭便有意無意地躲著他。
時間很快到了四月,江城最美的芳菲時節,草長鶯飛,鳥語花香。
過年前齊磊做好的風箏被小豆子拿了出來,拉著宋安迎著風,在花園裡亂跑,試了很多次,都沒有飛起來,最後不得不找來自己的爸爸。
“爸爸,幫忙……”小豆子說話已經很順了,只要說得簡潔,已經不怎麼結巴,尤其是高興時,溜得陌生人根本就聽不出來。
“宋安,我先教你,你學會了等一下先放,再教慧慧,可以嗎?”齊磊對待宋安,以一種公正的態度,不偏不倚,從來不讓宋安感到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