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中旬,也就是齊磊出院剛三天,徐佳接到了宋長明的電話,說是要跟她談談有關胡蕾兒的事。
兩人約在一家咖啡廳見面,徐佳到的時候,宋長明已經坐在那兒等了。
半個多月不見,宋長明竟也瘦了不少,眉目間透著疲倦妲。
徐佳一出現在門口,他便注意到她了,視線淡淡落在徐佳身上,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微笑,因為他覺得徐佳的臉色很好,白裡透紅,眉目間蘊著明媚,看得出來齊磊的恢復,讓她恢復了明朗的心情。
“泠泠姐怎麼了?”一坐下,徐佳就擔憂的問窀。
宋長明臉色間掠過一絲黯然,隨即若無其事地解釋:“是胡家人找到了她,一直纏著她要她來為胡澤求情,她煩不勝煩,卻不願意來見你,我想這件事總要解決的,所以冒昧的約你出來......”
“你客氣了。”徐佳衝宋長明笑笑,她笑容和煦,讓宋長明坦然下來。
兩人就胡蕾兒的事聊了片刻,徐佳已有大半個月沒有見她,便提出去見一見,宋長明隨即和她一起去胡蕾兒所在的酒吧。
下午兩點鐘,按照往常,胡蕾兒還沒起床,可他們到的時候胡蕾兒坐在視窗,手指尖夾著細長的煙,熟練的吸著。
聽到動靜,便回過頭來看,看到是宋長明和徐佳,面無表情地又轉過頭去。
徐佳幾步走過去,一把拽了胡蕾兒嘴上的煙,“你不知道吸菸有害健康嗎?尤其是對於女人。”
胡蕾兒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徐佳會這麼做,而後輕輕漫漫地抬起頭看著徐佳笑起來,“這麼多年沒有人管過我了,怎麼了?你不怪我沒有去救你女兒?反倒關心起我來了?”
徐佳抿了抿脣,“沒錯,我們是沒有父母的孤兒,從小沒有父母疼愛,可是如果我們連自己都不愛護自己,都不保護好自己,誰還能來愛我們?”
聽了徐佳的話,胡蕾兒痴痴的笑,卻是半個字也無法反駁。
聽著胡蕾兒帶著悽哀的笑聲,徐佳無可名狀的感到難受。
一屋子沉寂之時,有服務生跑到門口,忽然說:“那個胡易又來了,今天兩個保安都沒來,怎麼辦?”
胡易,也就是胡澤的弟弟,來江城已經半個月了,可這半個月裡,他一次都沒見過胡蕾兒。
之前是不知道她在哪兒,經過各種渠道尋找,前幾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可是胡蕾兒並不樂意見他,因此,這幾天他每天都出現在酒吧門口,有時晚上也會來,可這家酒吧有十分全面的保安系統,除了第一次被他闖入,被胡蕾兒看見,之後就再也沒法進來過。
不巧的是,今天的保安休息的休息,請假的請假,而原本關閉的門因為宋長明突然的到來,打開了,因此給了胡易可乘之機。
服務員來通知胡蕾兒時,胡易已經橫衝直撞地走了進來,其他房間的門都關著,只有這一間開著,他很容易就找了過來,胡蕾兒剛好坐在光線充足的窗戶口,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只是,當她看到和胡蕾兒一模一樣的徐佳時,兩眼不由睜大到極致,疑心自己出現了幻覺,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胡蕾兒見到胡易,臉色明顯發白,她身子略微顫抖地站起來,細長的手指直指著門,衝胡易喊:“滾出去,給我滾出去。”
胡易卻置若罔聞,一步一步地上前,他走到了窗外斜照進來的陽光下,徐佳發現他長著一張和胡澤相像的臉龐,甚至比胡澤帥氣三分,只是眸子裡帶著閃爍,一看就是不安定的人。
他無視胡蕾兒的怒氣,直直地走到了她的面前,他朝著胡蕾兒伸出胳膊,竟是想要抱住她的意思,見胡蕾兒冰冷的臉色,居然側個身,向著徐佳而去。
徐佳挑起秀眉,往後倒退了一大步,身子倚到了窗臺上,幾乎是和胡蕾兒相同的冰冷眼神,看著胡易。
胡易兩邊都討不到好處,最終轉向胡蕾兒,幾乎是興奮地開口:“我聽大哥說找到了你,原來你還有個雙胞胎妹妹,蕾兒,麻煩你幫大哥求求情,然後我們回家吧。”
臉上帶著討好的微笑,胡易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虛抓著,似乎很想牢牢抓住胡蕾兒,他也猜出了徐佳應該就是胡蕾兒的妹妹。
聽了胡易的話,胡蕾兒發出了嚯嚯的類似磨牙的笑聲,聽得胡易慢慢的,變了臉色,胡蕾兒挑眉間,眸光流轉,是風情,也是砒霜。
“憑你和胡澤對我做的事,你認為我應該幫他?”胡蕾兒一字一咬牙,彷彿恨不得即刻就能撲上去咬一口胡易,前提是她不嫌他髒。
胡易呆了一下,神色古怪地盯著嫵媚萬千的胡蕾兒,眉目深深地皺到了一起,看到胡蕾兒眉目間對他以及他大哥的厭惡,清清楚楚,不容錯辨。
“蕾兒,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胡家對你不薄吧,這麼多年,你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我父母從來不責罵你,我和大哥對你也這麼好,你怎麼可以......”
“住嘴!”胡蕾兒突然暴跳如雷地阻止胡易繼續說下去,顫顫巍巍的手指點著胡易的臉,恨聲道:“你父母之所以從不責罵我,是因為無視我,把我當成了你們兄弟倆的寵.物,至於你和你哥對我好......呵呵,你所說的好就是在我未成年的時候強.暴我逼迫我做你們的禁.-臠嗎?”
浸透憤恨的責問,讓胡易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房間裡,透著死一般的沉寂。
徐佳覺得心痛,看胡易連帶著也厭惡憤恨起來。
胡易苦惱地抓了抓頭髮,衝著胡蕾兒大喊大叫起來:“你說的什麼話,大哥要不是喜歡你,怎麼會對你做出那種事,我也是......你知不知道大哥這些年都只有你一個女人,你過去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讓他憤怒痛苦?你**男朋友,甚至和他們胡亂上.-床,要不是你做出這些事,大哥也不至於整天想要關著你,這突然失蹤的這三年,他每一天都想你,每一天都在找你,可是你呢?”
“你有想他嗎?你知道他在想你嗎?我敢保證,你沒有,他要不是因為見不到你,急了,要不然怎麼會犯這種綁架的低階錯誤?”
一段話,說的簡直是聲嘶力竭,如果比誰的聲音大,誰的吼功強,那麼,胡易就是勝方。
......
徐佳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經過胡易這麼一說,敢情胡澤是愛泠泠姐的,問題是,泠泠姐能原諒他最初做的事嗎?而他又不介意泠泠姐曾經的糜.爛生活?
胡蕾兒神色含霜,一陣一陣的冷笑起來,最後送給胡易一句話:“你哥的愛我不稀罕,現在,請你滾,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胡易聲情並茂,他以為足可以打動胡蕾兒,誰知她一點臉色都不給,多少有些失望,想到有求於她,態度當即軟了下來,低聲下氣地求她想辦法幫幫胡澤。
但胡蕾兒始終不吭聲,擺明了與他們無關,胡易說的喉嚨都幹了,最後實在是生氣,便說:“就算看在胡家這麼多年對你的養育之恩,也應該幫一次大哥。就當是我求你了,可以嗎?蕾兒妹妹?”
陽光下,胡易在胡蕾兒面前,低下了腰,眉目間全是懇求之色,胡蕾兒像個曾經受傷而後掙扎著爬起來的女王,高高在上地雙手抱胸,斜睨著再三請求的胡易。
胡易把腰低了再低,見她始終不吭聲,只得咬牙轉向一旁的徐佳,“我知道大哥綁架的是你的女兒,但我大哥對小孩子真的沒有惡意,他的目的單純的只是想要見到自己所愛之人,請你看在他的一片心意上,原諒他,撤銷起訴,可以嗎?”
不得不說,胡易的態度真誠至極,沒想到他對自己的大哥這麼好,也算是身先士卒了。只是,可惜,沒有效果,誰叫他和他大哥之前做下了令人不齒之事。
現在,他如何再懇求,也帶著一種假慈悲的意味,讓人持著懷疑的態度。
徐佳更是先入為主,對著兩兄弟沒有一絲好印象,因此,不可能對他們露出寬容的一面。
更何況,胡蕾兒都沒有鬆口,她就更加不可能了,因為小豆子受到驚嚇這件事,整個齊家人都十分生氣,對於她假扮胡蕾兒也隱約的流露著不贊同因此,她絕無同意的可能。
“你走吧,你要是不走,我報警了。”徐佳比胡蕾兒還絕,目光看向宋長明,意思十分明顯,宋長明當即摸出手機作勢打電話。
胡易頓時氣炸了,罵罵咧咧地舉著手指,點著胡蕾兒和徐佳,罵胡蕾兒忘恩負義,從小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白瞎了他大哥的一片情。
在服務員的催促下,宋長明的威逼下,胡易終於不甘不願地往外走去。
胡蕾兒看著他懊喪不甘的背影,緊緊地咬著下脣,等他走遠了,她轉向徐佳,十分疲累地對徐佳說:“他說的沒錯,胡家對我好歹有養育之恩,如果你能做到,這一次就放了他吧,就當是報恩,從此以後,我跟他們扯平了,一刀兩斷。”
徐佳十分意外,明顯沒有想到胡蕾兒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想要探究一下,可是胡蕾兒的心思顯然已經移到了其他事情上。
她婀娜娉婷地走向宋長明,皺著眉問他:“你們把宋長笙帶到哪兒了?我想見他。”
徐佳覺得這話奇怪至極,宋長笙那麼個強勢的人,怎麼會被人帶到其他地方?胡蕾兒是什麼意思?
宋長明下意識去看徐佳的神色,看她帶著疑問,一時之間沒有開口。
胡蕾兒咄咄逼人,追問個不停,看出宋長明是顧忌徐佳才不願說出口,當即就開口叫徐佳出去,徐佳原還想聽聽,可她不想讓胡蕾兒誤會,因此就要朝外走去。
可是宋長明卻要和她一起離開,胡蕾兒見此,一把抓住宋長明的手,蹙著眉,似乎不問出答案,就不罷休。
宋長明低頭,強硬地扳開胡蕾兒的手,低聲對她說:“你何必自作多情,我大哥根本不喜歡你,你明知道的,卻還要上杆子往上撞。”
徐佳已經走到了門外,沒有聽清宋長明的話,她的心思主要在胡澤這件事上,泠泠姐開口說要原諒他,因此當做回報胡家的養育之恩,她覺得也好。
問題是,她回到齊家,要怎麼跟齊磊開口呢?
因為小豆子的自閉症加重了,齊磊是最為心痛的一個,又是在他離開的時間出的事,他又多了分愧疚之心。
......
“這麼說,如果是徐佳問的,那你一定毫不猶豫地告訴她了?是不是?”胡蕾兒故意把音量抬的很高,讓徐佳不想聽見都難。
徐佳這才回神,看向爭執的胡蕾兒和宋長明,胡蕾兒臉上帶著迫切,似乎急於知道宋長笙的訊息,可宋長明卻諱莫如深,並不回答。
兩人爭鋒相對,默不出聲。
徐佳忽地想到在很多年前,宋長明還為胡蕾兒從樓上跳下殉情,現在,胡蕾兒卻為了另一個男人,這個男人還是宋長明的大哥,而跟他爭執不下。
這一刻,不知道宋長明心裡有沒有難受?
徐佳仔細觀察了一下宋長明的臉色,發現他眉目不動,唯有對宋長笙的維護,看樣子,他是真的無動於衷了,徹徹底底地放下了。
......
胡蕾兒問不出什麼,很生氣,便轉向一直沒有插話的徐佳,冷聲質問:“你怎麼還這麼平靜?難道你不知道宋長笙自從在你婚禮上吐血,就被宋家人送出國接受治療了嗎?”
“當你和新婚丈夫卿卿我我的時候,宋長笙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受病痛的折磨,徐佳,你真的心安理得嗎?”
徐佳怔住,詢問地看向宋長明,想要知道胡蕾兒說的是不是真的。
宋長明卻只是避開了她的目光,不置一詞地往外走,徐佳愣了一下,看了看胡蕾兒,“你好好休息,我會想辦法讓胡澤重獲自由。”
徐佳想要離開,卻被胡蕾兒一把扼住了手腕,胡蕾兒瞪著眼看她,眼裡帶著妒忌,“我知道你嫁給了齊家人,很有本事,高高在上,就連前夫宋長笙都對你念念不忘,可是你不要忘了,你始終只是個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孤兒,如果齊家想,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你在地球上消失無數次。”
“嫁給這麼深的豪門,你就不怕摔得粉身碎骨嗎?單單憑藉著齊磊對你的愛,你就真的能保證萬無一失?有半輩子安枕無憂了?”
“就算你這麼想,可是作為齊家大家族的其他人卻不這麼想,他們會想辦法取代你的位置,因為你沒有背景,他們會輕而易舉的擠兌你的兒女,因為你沒有背景,你什麼都沒有......”
徐佳心裡陣陣發涼,她想把胡蕾兒的話置之腦後不理,可是她說的極有道理,這話便困擾著她。
......
“你要是還念一點舊情的話,最好問出宋長笙在哪兒,然後去看看他。”臨離開時,這是胡蕾兒望著徐佳的背影說的最後一句話。
徐佳走出酒吧時,看到宋長明就站在車邊吸菸,表情陰鬱,眉心有隱憂。
“你告訴我,你大哥他,到底在哪兒?”徐佳走過去問,宋長明扔了菸蒂,反覆地看了看她。
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告訴她?
沉默了片刻,宋長明說:“這樣吧,我問問大哥,如果他願意讓你知道他的近況,我再告訴你。”
既然宋長明不肯說,徐佳也別無它法。
回到齊家,其他人有的去工作了,有的去午睡了,只有齊磊帶著小豆子在大廳,小豆子在打瞌睡,勉強撐著沒有睡著。
齊磊看到徐佳,衝著她溫潤的笑,帶著寵溺的說:“慧慧拼命要等你回來再午睡,瞧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媽媽,抱抱......”小豆子朝著徐佳伸出了胳膊,徐佳坐到沙發上,把她抱在懷裡,輕晃著哄她睡覺,果然不過幾分鐘,小傢伙很快就睡著了。
齊磊一直注視著徐佳,等到小豆子睡著,他起身去抱小豆子,輕聲說:“把她放到**吧,這樣你會累,也不是個好習慣。”
徐佳點點頭,卻是自己抱著小豆子站了起來,齊磊頓了一下,跟在了徐佳身後。
等到安置好小豆子,徐佳看著齊磊欲言又止,齊磊溫聲詢問,她才吞吞吐吐地說出口:“今天我去見了泠泠姐,她說為了報答胡家對她的養育之恩,這次就放過胡澤......”
徐佳頓住,看著齊磊平靜的俊顏,補充,“但我覺得這件事還是你決定的好,畢竟家裡人對這件事都十分厭惡,我怕......”
徐佳的話還沒說完,手就被齊磊握住,齊磊深深地凝睇著徐佳的眼,“你有什麼事,什麼需要,儘管說出來就好,不需要考慮這麼多。”
徐佳黯然,話雖這麼說,可身處這麼大的家族裡,不可能沒有顧忌。
胡蕾兒說的沒錯,她憑仗的只有齊磊的愛,這一支撐,似乎太過單薄。
“你的意思是?”徐佳猶疑的詢問,她居然變得不那麼自信了,暗暗的,有些苦惱。
“就照你姐姐的話做吧,你用不著擔心胡家人會再來傷害我們,他們再也沒有機會了。”齊磊語氣篤定。
徐佳知道這件事算是成功了。
之後沒幾天,胡澤真的被無罪釋放,同時,在新聞媒體上,大家看到了胡氏珠寶的破產,先是由於摻假,信譽一落千丈,而胡氏又沒有及時做好危機公關,財務上又週轉不靈,之後徹底破產。
徐佳覺得胡氏破產的速度未免太快,想到齊磊的話,覺得這件事可能是齊磊做的,如果換成其他人家,或許還會同情。可是胡家,她卻生不出一絲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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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聖誕節,習慣了國外節日的齊家人,個個情緒高昂,受到感染,徐佳和小豆子也滿懷期待。
只是,卻來了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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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週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