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喬菲靠在齊溫璽的肩上,齊溫璽懷裡抱著小豆子,三個人靜靜地看著不遠處樹蔭下的齊磊和徐佳。
“他們真是相配,老天不負有情人。”喬菲由衷感嘆,齊溫璽側頭看她一眼,已經顯出皺紋的眼角露出一絲笑意。
“小豆子,去找他們,去問問他們什麼時候結婚?”齊溫璽把小豆子放下,小豆子雙腳沾地,朝著自己的父母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來看著齊溫璽夫婦,衝著他們揮手:“再見,爺爺奶奶。妲”
清晰流暢的話,聽的喬菲鼻子一酸,差一點流下淚來。
齊溫璽面色也是一動,攬住喬菲,一切,似乎都走上正軌了窀。
他們一起看著小豆子邁著小短腿快跑地跑到齊磊和徐佳身邊,離得遠遠的她就喊爸爸媽媽,兩人轉過身看著她,齊磊先於徐佳蹲下身子,伸出雙臂,早早地做出迎接小豆子的架勢。
如此,小豆子便開心極了,一頭撞進自己爸爸的懷裡,歪著頭懵懂地看著他們,奶聲奶氣地開口:“爺爺問你們,什麼……什麼時候……結婚?”
小豆子說得很努力,雖然仍然有點結巴,可和在陽鎮的時候相比,已經好了很多。
小豆子的問題讓齊磊和徐佳一怔,兩人互望一眼,去看那邊的齊溫璽,兩人不知何時已經相攜著走進了房裡。
齊磊一手抱起小豆子,一手牽著徐佳的手,朝著房裡走去,齊磊領著她們走過去對坐在沙發上的齊溫璽說明天就可以去登記結婚,徐佳頓時呆了一下,齊磊側頭問她:“難道不願意?”
徐佳迅速地搖頭,“不是,是太意外了,我還沒有準備。”
齊磊深深看她一眼,眼神裡有著耐人尋味的光芒,類似曖.昧。徐佳想到昨晚她的主動,臉色驀然一紅。
“好,你們看需要什麼證件,都準備好了,還有婚禮,你們商量一下,我們開始幫你們準備。”喬菲熱情高漲地計劃,臉上洋溢的喜色,好像他們明天就要辦喜宴似的。
徐佳很想說只要他們在一起就好了,至於婚禮,她並不在意,可看他們個個摩拳擦掌,她就不好開口了,再說,齊磊看起來也很想舉行個婚禮。
小豆子跟他們玩了一會兒之後,就自己跑到一邊玩去了。齊磊拉著徐佳坐到一旁,輕聲解釋:“我要舉行一個盛大的婚禮,告訴別人,你是明媒正娶的妻子,齊家的兒媳婦。”
這一刻,徐佳覺得,再多的山盟海誓也抵不過齊磊這樣的一句話。
“好。”徐佳對著齊磊笑了起來。
當天下午,齊磊請顧默親自跑一趟陽鎮,幫忙辦理徐佳的辭職手續並交代先鋒幼兒園的諸多事項,同時為陽鎮的人送去小豆子找到親生父親的好訊息,告訴他們齊磊就是小豆子的親生父親。
徐佳為齊磊這一舉動感到好笑,可也覺得心裡暖暖的,他這麼做,無非是想破除三年來一直圍繞著她們母女的那些攻擊性的流言蜚語,為她們證明身份,贏得尊重。
第二天,齊磊和徐佳去民政局登記結婚。
他們像一對平凡的戀人,手牽著手走進民政局,三年前,也有這樣的一天,只是,當時的情形令徐佳心痛不已,不過那都已成為過去。
經過民政局入口處,齊磊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徐佳疑惑地看向他,聽他迷惑地問:“我們之前來過這裡嗎?”
徐佳微微訝異,沒有立刻回答齊磊的問題,齊磊接著又說:“奇怪,我覺得我好像來過這裡。”
徐佳心裡一動,或許有些記憶是深刻在他的腦回路里,即使忘記了,也存有痕跡,介於上一次並不是愉快的結果,因此徐佳只是甜蜜地笑著對齊磊說:“我覺得你一定做夢的時候來過,看來你想和我結婚想瘋了。”
聽了這話,齊磊一怔,不由輕輕笑了起來。
這一天,他們是民政局到的最早的一對新人,也是最男俊女靚的一對,更是柔情蜜意最為招人羨慕的一對。
一刻鐘後,兩人一人手裡拿著個紅本本走出了民政局,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齊磊對徐佳說:“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合法的丈夫了。”
徐佳覺得這話聽起來有點怪,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踮起腳尖,親了親齊磊的下顎,使勁地點頭,“嗯,你是我合法的丈夫,我是你合法的妻子,我們在一起不犯法。”
齊磊也跟著笑起來,發現自己對她的愛愈加深沉,就無形之中有了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隱隱約約的害怕失去。
“陪我走一會兒,我要體會一下結婚的好心情。”齊磊拉住徐佳的手,沿著路邊的人行道慢慢悠悠地走著。
他們來時是顧默開車送的,顧默說:“我要看著你們結婚。”一句話,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讓他送。
關於顧默的事,之前喬菲對齊磊簡略地說了說,不過重點是說顧默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算是叔叔也算是哥哥,叫他有事仰仗他,可以與他商量。
現在,顧默不放心地開著車子跟在他們身後。
徐佳晃了晃齊磊的手,歪著頭深情地看著齊磊,“我跟你說說顧大哥的事吧。”
齊磊臉上閃過驚訝,隨即點了點頭,徐佳想了想,決定從棄嬰島開始講起。
如果仔細說,這真是一段很長的故事,可如果簡略地說,不過是一個關於愛和默默守護的故事,女方嫁人生子,過得幸福,男方不曾遠走,一直沉默地看著她,看著她開心,痛苦,變老,甘之如飴。
齊磊聽了隱隱動容,“沒想到還有這一層,我母親沒有告訴我。”
徐佳笑了笑,“他們都上了年紀了,這算是長輩們的一點小祕密,我們知道就好。”
“嗯,我以後會對顧哥更好。”齊磊忍不住去看了看一直不遠不近跟著他們的車輛,正在以蝸牛的速度緊緊地看護著他們。
他們手牽手爛漫無憂地走在林蔭大道上,沒有注意到馬路對面,一輛車也緊緊跟著他們,車裡的人雙手緊握方向盤,指關節泛出陣陣蒼白,臉色沉冷而痛苦,彷彿有人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呼吸困難。
當齊磊和徐佳徜徉在喜悅中時,他卻敏銳地察覺到左手邊有一輛車始終注視著齊磊和徐佳,一看車牌,似乎是宋長笙的車。
宋長笙,他來了,看到徐佳和齊磊結婚了?
看到了也好,可以早點死心,不要再玩一些么蛾子,讓大家都過得簡單一點。
齊磊和徐佳體會的夠了,也不想讓顧默多等,便上車離開,回到家,家裡為他們舉行了一場小型的家宴,只有他們一家。
飯桌上,喬菲笑著問:“你們趕緊想,什麼時候舉行婚禮,我們好開始準備請柬。”
“哥哥,我要吃喜糖,吃喜糖。”齊宇跟著起鬨,他錦衣玉食長大的,哪裡真的就想吃喜糖,但他心裡總覺得喜糖不比一般的糖,一定很好吃。
徐佳紅了臉,齊磊卻大大方方地應對,真和喬菲商量起婚禮事宜,而徐佳就哄著小豆子吃飯,一邊跟齊宇說話。
等飯吃的差不多了,他們也談的差不多了,齊溫璽放下筷子,對他們忽然說:“婚禮之前齊磊的大哥二哥會來江城,一來是幫忙準備婚禮,二來是參加你們的婚禮,你們有沒有意見?”
齊溫璽是問齊磊和徐佳的,但目光卻落在喬菲臉上,在意的似乎只是喬菲的意思,喬菲撇撇嘴,他們都一把年紀了,她也不想再斤斤計較。
“沒意見,歡迎兩位帥哥來江城我們家做客。”喬菲順溜地吐出一句話,可卻不小心帶上了酸意,連她自己都聽出來了,立刻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要冷靜,冷靜,畢竟,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這麼多年,齊溫璽可是老老實實的,只有她一個女人,只對她死心塌地。
齊溫璽烏黑的眼珠子微微沉了沉,看不出一絲情緒,只對喬菲的語氣更加溫和了,彷彿善待她這麼多年都沒徹底讓她對他愛的無怨無悔,唯有剩下的歲月里加倍努力才能做到。
晚飯結束,大家消遣了,齊宇嘻嘻哈哈地和小豆子玩捉迷藏,小豆子的笑聲飄滿整個房間,齊溫璽和喬菲坐在沙發上,齊溫璽在削平果,完了切成塊,放在茶几上給他們吃。
“爺爺先吃。”小豆子拿起一塊,卻先爬到沙發上遞到齊溫璽嘴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喬菲高興地顫著指指著小豆子對齊磊說:“看不出來,你們倆居然生了個馬屁精。”
齊磊和徐佳相視一笑,誰知小豆子卻一本正經地去問齊宇:“小叔叔,什麼……是馬屁精?”
齊宇笑的在沙發上打滾,指著小豆子說:“像你這樣討好爺爺的,就是馬屁精。”
小豆子咬著手指苦惱地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又拿起另一塊給喬菲,喬菲笑了起來,小豆子,這是準備要用蘋果堵住她的嘴的意思嗎?
“瞧瞧瞧瞧,她還鬼靈精的很,將來長大了不得了。”
大家圍著小豆子說說笑笑,直到消化的差不多了才陸續回房。
有關婚禮的事,喬菲正在準備,徐佳想幫忙,喬菲卻不讓,說她沒什麼事,唯以這件事為樂,且齊磊一輩子就結一次婚,她這個做媽的要好好體驗這一次經驗,至於徐佳,還是等到做新娘子的時候再去體驗美好。
徐佳只得另覓他事,她想上班,繼續做一名老師,把簡歷往幾家學校投去,半個月後,有了迴音,有兩家叫她去學校面談具體的聘用事宜。
齊磊並不反對她工作,只擔心她會累,徐佳只說工作才會覺得充實,齊磊也就完全支援了。
這一天,徐佳到江城大學附近的某所高中面談,卻無意中看到了坐在路邊的一位老婦人,看背影很像徐媽媽,心裡不由發緊。
回到江城,她是想過去看望他們的,可當初他們無情地把她趕出家門,百般責罵,徐萌又十分恨她,想必並不想見到她。
這麼一猶豫,就耽誤了下來。
徐佳猶疑地走過去,繞到老婦人對面去看,赫然發現真的是徐媽媽,只是三年不見,老了很多,頭上髮絲幾乎全白,還一臉的憔悴,也新添了很多皺紋。
“媽,是你嗎?”徐佳不敢置信地彎腰對上老婦人的眼睛,老婦人抬頭一看,當看清眼前人是誰之時,頓時一愣。
幾乎是立刻的,徐媽媽的眼裡浮現紅色,“你是佳佳?”
語聲竟已帶了哽咽。
徐佳點頭,雙手握住了徐媽媽的手,拉她起來,“媽,您怎麼坐在地上,地上涼,會生病啊。”
徐媽媽聽了這話,已然變紅的眼睛流出了眼淚,蒼老的臉上不一時就老淚縱橫了。
徐佳把她拉進了附近一家餐廳,要了糕點,兩人面對面坐下,徐佳不住地拿紙去擦徐媽媽臉上的淚,看老人家掉眼淚,她心裡也不好受,有點暗暗責怪自己沒有早點兒去看望老人。
“媽,這三年您過得好嗎?”徐佳關切地問,不過她心裡有預感,或許情形很糟糕。
“佳佳,我和你爸對不起你。”出聲,就是顫抖的語氣,深深的懊悔,徐佳搖著頭,只說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她的大度反而讓徐媽媽更加慚愧。
靜了一會兒,等到終於不流眼淚了,徐媽媽才又開口:“一年前,你爸爸去世了,是被徐萌氣死的。”
“什麼——”徐佳震驚的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茶杯,有服務生立刻過來處理,等到服務生走了,她還沒反應過來,吶吶的,一副痴呆狀。
“徐萌自從上了大學,就變壞了,交了好幾個男朋友,沒有定性,她上大二的時候,有一次,我帶你爸去醫院複檢,發現徐萌也在醫院,兩個男生陪著她,去了婦科流.產手術室,那兩個男生相互指責,爭論誰應該應醫藥費,去問徐萌,徐萌也說不清孩子是誰的……你爸知道後氣的不輕,當場就責罵徐萌,質問那兩個男生帶壞了徐萌,誰知那兩個男生卻說徐萌是公交車,人人都能上的,以前也打過胎,不關他們的事……”
徐佳驚訝地瞪大眼,萬萬沒想到徐萌居然荒唐到這種地步。
“你爸當成被氣的心臟病發,住院,沒過幾天就去世了。”徐媽媽數度哽咽,有對徐爸爸的緬懷,也有對徐萌的恨鐵不成鋼。
徐佳被刺激的都無法說話了,想到那個還算可親可敬的徐爸爸,心中也疼起來,好半天都找不到話安慰徐媽媽。
徐媽媽嘆了一口氣,看著徐佳認真地告訴她:“你爸爸最後彌留之際說要見你,可是我找不到你,去找宋長笙,連他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裡,最後,你爸爸喃喃著對不起你就走了。”
“爸…..”徐佳心裡驀然一酸,有眼淚衝出眼眶,這下輪到徐媽媽抽紙巾遞給徐佳了,徐佳接過,蓋住眼角。
徐媽媽說自從徐爸被徐萌氣的去世,徐萌老實了大半年,可劣跡不改,現在仍然不好好學習,在學校交男朋友,唯一的進步是隻交一個固定的男朋友。
“自從開學,她就沒回過家,我不放心,才到大學來看看的,但沒找到她。”徐媽媽嘆著氣,一臉的愁苦。
徐佳心裡發恨,徐萌,這是破罐子破摔嗎?她原本就心術不正,經過宋長笙和宋長明兄弟後,沒想到就像掉進了大染缸,把自己染得越來越黑。
“佳佳,你想想辦法吧,幫萌萌重新做人,不要再這麼墮落下去了。”徐媽媽幾乎是哀求的。
徐佳責無旁貸,只得點了點頭。原本是去高中的,現在只得打電話把見面的時間推遲,她先把徐媽媽送回家,然後又去江城大學找徐萌,但運氣不佳,沒有找到。
好在面談的這家高中願意接收她,如果她願意,準備一下,半個月後就可以去上課,徐佳小小地高興了一下。
可高興的還沒有太久,一輛白色的寶馬車忽地朝她駛了過來,速度快的幾乎是想撞她,幸好她事先看見了,站到了一旁的花壇上,車子嘎吱著在她面前停下,下來一人,穿著米色的風衣,戴著墨鏡,氣質高雅,不露眼已經十分的漂亮嫵媚了。
“胡蕾兒,你還要不要臉?”一見面,來人就摘下了墨鏡,露出了真容,徐佳定睛一看,竟是黎雪兒。
三年未見,她一點兒都沒變,反而比從前更添嫵媚風情。只是,她臉上的戾氣削減了她的魅力。
現在,黎雪兒把她錯認成胡蕾兒了,這麼說,胡蕾兒是在江城了?
徐佳心裡說不出是激動還是失望,她有意不開口,看看黎雪兒怎麼跟胡蕾兒有了過節?
黎雪兒皺著眉,上下鄙夷地打量鎮靜自若的徐佳,“如果你還不滾出江城,繼續纏著宋長笙,你信不信我會要你好看?”
徐佳心裡一緊,胡蕾兒真的和宋長笙有染嗎?那段影片,難道不是借位拍的,而是真的?天哪,胡蕾兒怎麼能和宋長笙……
“我和他的兒子已經三歲了,雖然他現在不承認我們的身份,可宋老夫人卻承認了我兒子是宋家的長孫,以後,我將是宋長笙的妻子。”
“而你,徐佳的替身,和他不可能有好結果。”黎雪兒高雅地斜睨著徐佳,有一種勝券在握的猖狂。
徐佳抿了抿脣,看著黎雪兒,輕柔卻石破天驚地開口:“黎雪兒,我不是胡蕾兒,我是徐佳,這三年裡,你沒有做噩夢嗎?”
“什麼?”黎雪兒大駭,本能地往後倒退一大步,看見徐佳,就像看見了一隻鬼。
“我沒死,讓你失望了,真是抱歉。”徐佳勾起脣角,譏嘲地看著黎雪兒,上前,逼視著她:“我回來了,你要小心了,即使沒有胡蕾兒,你也不可能重回他的身邊。”
想到三年前,黎雪兒的惡毒,此時,徐佳忍不住回擊,看到黎雪兒慢慢變得蒼白無力的臉,才覺得三年前那場意外,想起來不那麼後怕和痛恨了。
“不,不是真的,你是胡蕾兒,三年前,他們告訴我,徐佳已經死了,死了……”黎雪兒失控地衝著徐佳大喊,揮舞著手臂,倒退到她的車邊,彷彿徐佳身上帶毒。
“我沒有死,我回來了,宋長笙找到了我,也知道了你的所作所為,你覺得他會原諒你嗎?”徐佳不依不饒,嚇得黎雪兒臉色一片慘白。